《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那时的你们》江汉未央

3、这才是青春 我只记得那

　　开幕那天倒真是秋高气爽，阳光灿烂而温暖，班上的运动员早早来到学校，把桌椅搬到操场，占住离终点线较近的有利位置，尽管大家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心里争胜的荣誉感并不比其他班逊色。七点刚过学校操场就响起那首只有在运动会才会听到的曲子，至今我也不知道它叫个什么名字，姑且叫他运动会进行曲吧。梁旭东是体育委员，也是老华指定的领队，早早换上装备领着早晨有项目的远动员热身，我跟正则、牧之都是下午比赛，也懒得和他伙在一起，在操场上转了几圈，熟悉一下场地，主要也是看看其他班的声势。
　　记忆里那个时候的运动会开幕式，各班的入场都是规范而统一，远没有后来那种奇葩的队列和造型，至多加上一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在运动员、裁判员例行公事的宣誓后，运动会开幕词照例由许校长宣布，他其实可以算是安中里天字一号的传奇人物，在我们初中入校时就已经是这座小城名校的校长了，到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校门口的领导专栏里他还是排在最前面。尽管作为行政领导，他其实已经很少带课，而且比较严肃的他，也很少有几个学生曾跟他近距离交流，但他的“超常待机”，让他成为了很多届同学口中的那个“老校长”，尽管有些遥远却总是透着亲切。开幕式主持是教导处李主任，不，应该说是当时刚刚提任李副校长，他也就是每个学校都会有的，那个同学心里那个大反派，我们这些“活跃”分子都没少受过他的教育。大概是因为“作恶多端”，校园里有关调侃他的段子数不胜数，因为他特别像是老板人民币上的少数民族头像，不知哪个天才也给他起了“一毛钱”的绰号。
　　在他冗长的纪律、安全要求和校长简短的开幕致辞后，整齐划一的入场队列迅速散开，操场上立即洋溢着年轻人聚集才特有的虎虎生气。有比赛安排的运动员们脱掉校服外套，蹩脚地的穿上组委会分配的钉式跑鞋，赶到检录处做好准备。各个班级的通讯写手们，在班委的要求下，迅速进入“战地记者”状态，开始各种即兴创作。校广播站也是第一时间就拿起准备好的赛场来稿播送起来。其他没有项目的同学们也四散到各个场地，去观看他们感兴趣的比赛，当然还有那些感兴趣的人。因为是重在参与，班上参加项目的人算不上多，成绩自然只能惨淡，开头的几项预赛早早被淘汰，我们几个也只能索然无趣，只有高二的传奇人物周子铭连续刷新校运会记录算是早上的亮点。
　　百无聊奈之际，在正则的提议下，我们赶到操场北角的跳高场地想找找看点。不知为什么，跳高一直是校运会里关注率最高的项目，我想可能是横杆一次次升起落下，刺激而又正符合大家不断挑战极限的追求吧。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观众，来到场地才发现正则这是别有用心，场地上正进行就是高一年级组的女子跳高比赛，我惊奇地发现居然有我们班的选手进入了决赛，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正则的同桌肖子静。
　　正则把我一拍，带着几分不知道哪冒出的自豪感说：“瞧，我跟你说过吧，子静不是一般的女生。”我看着这个16岁的女孩，白色短袖T恤别着001的号码布，白净的皮肤和乌黑的马尾格外分明，确实像是外校是传说中的漂亮的女孩，只是总感觉有种自然的傲气和距离感。
　　我正回过头想去回应正则，而看到确实他呆呆怔住的脸，目光聚焦而出神，只喃喃地小声说道：“我想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女孩。”
　　顺着正在的目光，她注视的女生步伐轻盈地跨步而来，轻擦横杆稳稳越过，场边的欢呼声和仿佛时间静止的正则似乎不在一个空间，我都能感觉到一场16岁的青春情愫在悄然萌生。
　　牧之不住在旁边偷笑：“这小子是被迷上了。”正则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你遇到你也一样”。牧之对此倒是一如既往地不以为然，而此时的我心里却浮现出另一个女孩。不过上午她似乎没有来，
　　小城的秋天有个特点，就是当烈日当空会热的你大汗淋漓，但是一落入树荫便马上会感觉快要冷冻结冰。不过运动会上，即使大家只穿着单衣，也都是热血沸腾。不过整个一上午，我们没什么施展的机会，知识零零碎碎地看了几场比赛，主要是陪着正则感慨了一番。下午，才迎来属于我们的比赛。到了高中，特别是多了很多体育特长生，比赛变得异常困难，100m预赛跑出13秒2已经算是我的极限了，也只能将将进入决赛。决赛里也是因为三班的同学受伤退赛，才能得到第7。更让我不爽的是，梁旭东比我还快了0.1秒排在第6，不过这也算是子静上午的第三名以外我们班最好的成绩了。
　　这样一来，第一天有所突破的希望就压在了20*50接力上了。而杨灵玉是在比赛前才刚刚到，作为他的伯乐，我自觉有义务批评她：“你怎么才来，再迟就赶不上了都。”
　　“昨天的作业太难了，就做到蛮晚”说完我就有些后悔，毕竟老华那些变态的作业题，我们可以不在乎，甚至是直接无视。但对认真又基础较差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份巨大的压力。
　　“而且我怕来了看到你们跑步会很紧张，也不敢过来。“她顿了顿”不过我今天没骑自行车，在路上是小跑过来的，我还练习了一下”看到她特别认真的神情，我忍不住想笑，又觉得特别心疼，为了答应我报名参加比赛，似乎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这样吧，你不用担心，等会我跑倒数第三棒，你就在对面接棒就好了，我会轻轻传给你的。”
　　“好的，谢谢”听完我的话，她似乎才如释重负。
　　排好队列准备比赛前，我见杨灵玉还是压力重重的表情，遥遥地向他挥挥手，等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她看到微微一笑回应。
　　比赛开始后，进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前面几棒居然咬住了实力最强的三班，大概排在第三的位置，考虑到后面还有我和旭东这样的种子选手，比赛似乎燃起来获得胜利的希望，跑在我前面一棒的韵言也是超水平发挥，居然也没被落下。
　　为了兑现承诺，我的前面三十米是卯足了劲，顺利超过课六班的秦振，这小子刚刚在百米中海赢了我，我算是出了口恶气。
　　交榜的最后5米，我可以减了一点速，想顺利交到杨灵玉手中，不过可能真是因为节奏的变化，杨灵玉在接棒时一个迟疑，拿的不是很稳，跑出去没几米榜就落在了地上。现场发出一篇“叹息”，虽然杨灵玉捡起来全力完成了后面的交接，比赛自然是没有了机会，最后只得了第七名。
　　我从外场赶忙跑到对面，远远就看见陆倩和几个女生围在她身边。
　　“都是因为你，自费生果然不光是头脑差。”
　　杨灵玉在旁边只是低着头，能感觉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有病吧”我赶紧把她拉到一旁，“明明是我没交好，你们几个干嘛找她麻烦，有本事你们怎么不报名”
　　陆倩看我发这么大火有点吃惊，可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悻悻地拉着其他几个女生走开了。
　　“别理她们”转过来我想安慰她一下
　　看她还是很愧疚，我就指着梁旭东“我和体委说了，今天比赛是我的问题，不过你放心明天接力我一定不会出错，保证给班级把今天弄丢的拿回来”
　　她抬起头说：“谢谢”，眼泪还是没忍住留了下来，不过总算是露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好了一些。
　　接力赛一结束，第一天的运动会就算是正式散场了，我主动提出陪她往回走走，她正好没有骑单车，这个借口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这个时候她自然需要人和她说说话，一来是情绪还比较低落，二来也需要我忘记其他同学叽叽喳喳的杂音，平常放学就伙在一起打球的正则、牧之此时非常适时的消失。
　　可能是感谢我为她出头，也放下对我的距离感，一路上杨灵玉话比往常多一些。我才知道这其实才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参加运动会，难怪会有些怯场。不过他告诉我，其实她还是很喜欢看各种体育比赛，只是她每次都会替支持的队员感到紧张。
　　我就告诉她，“明天一定要来替我们班继续加油，因为我都夸下海口了明天一定要赢。”她笑着点点头。
　　我只记得那天的傍晚斜阳应景，风似乎也特别和煦，少年和少女并立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相视而笑的场景。
　　运动会的第二日比赛依旧非常激烈，高年级的同学为了在场上争道次，甚至快要打了起来。不过我们比赛的主角依旧与我们班没什么关系，不得不说上了高中，比赛的水平陡然提高，也冒出许多外校来的高手，这让我们为数不多几个潜在优势项目颗粒无收，最后的希望就寄托在了男生的4*100接力。
　　虽然单个实力不算很出众，不过我和梁旭东也算是能进决赛的实力，正则、牧之也有进入百米半决赛的表现，整体来说也算得上有竞争力，尽管体育特长生众多的三班几乎被认为具备的校队水平，但我们还是寄希望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特别为了昨天承诺，我也是鼓足了精神，在家甚至偷喝了老爸买的养生口服液。当然跑步神器葡萄糖也必不可少。
　　或许是因为作为压轴的项目比较吸引关注，或许是为了参加最后的闭幕式，又或许是早早得到消息，班上在这个项目上还有点希望，尽管赛前天气突然变得阴沉，还下起小雨滴。但比赛前同学们都陆陆续续都赶过来。就连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华，居然也出现了，他还专门把我们几个接力队员叫在一起，说是加油，无非又是叮嘱我们安全第一，但也要全力以赴。
　　我特意找到杨灵玉酷酷地对她说，让她打好伞，在终点迎接冠军。这下牛算是真吹了出去，当然意味着压力就更大了，我再次拉过正则、牧之，表示这场比赛事关我的“生死”，让这俩小子玩了命给我跑，他们显然很诧异。就像从一大早拉着他们练交接棒开始，他们就很奇怪我对这场比赛为何如此上心。不过难得看到我这么认真，他们也收起嘻嘻哈哈认真的准备了一天。
　　唯一的问题是跑第一棒梁旭东，我不大愿意跟他表现的像是亲密的队友，不过他倒也用不着激发，作为班上的体育委员，前面快两天里几乎没去的什么像样的成绩，唯一拿出出手的还是子静的女子跳高，他自然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
　　赛前，他只看了我一眼，冷冷丢了句“让你跑最后一棒，别掉链子”，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回道：“你先做好你自己，别拖我们后腿。”虽然是剑拔弩张，但确实目标一致。
　　比赛发枪，也说旭东这小子还真是有些实力，生抗三班的百米冠军，居然不落下风。二棒三棒时，早上果然没白练，实现了完美交接。特别是第三棒的牧之，能感觉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过了最后一个弯道也没怎么减速，几乎是与三班、五班并列冲过来。
　　大概是状态过于兴奋，在交接区我们几乎碰在一起，但还是顺利交接完成。与牧之交接时小小的碰撞略微影响了速度，跑出接力区时我落后旁边两道的对手，大约一步的距离。
　　为了完成自己说的小承诺，我只顾低头加速，或许是那一大堆补品真的起了作用，跑过50,米后完全没有什么疲倦的感觉，二是越来越快，临到重点10米左右已经甩开第二名大约两个身位，微微余光看过去，似乎能看到他吃惊的表情。
　　冲过红带拉起的终点线，班上的同学早已是欢呼雀跃，留下的是三班拉拉队员们错愕的表情。我赶紧从欢庆的同学中找到杨灵玉，摸摸她的头调侃到，我说的没错吧。
　　她当时是非常高兴，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似乎激动地都流了眼泪，当然也可能是雨水。
　　就连老华在一旁也是兴奋异常，尽管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看得出他对于成绩还是非常满意，拉着后来跑过来梁旭东一直说着什么。
　　虽然关系很尴尬，也一直绷着，但是眼神交流之际，我还是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旭东的肩章
　　“你今天还不错。”他也难得的回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会掉链子。”旁边正则和牧之更是和同学们都庆祝的快抱了起来。
　　兴奋了三、五分钟，才觉察到身边的雨是越下越大，得亏是晚了几分钟，要是比赛时，就我们的劣质跑鞋准得摔个底朝天。热闹劲一降温，身体也迅速感觉冷下来，同学们也赶紧回到班级驻扎的地方，把桌凳往高处地方搬好避雨。杨灵玉就陪着我往运动员的休息室走，整个人刚一松懈，突然感觉脚上一阵剧痛，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变得一瘸一拐。但杨灵玉陪着我，我心想这可千万不能丢面，只能强忍着。她很奇怪，我只是说可能刚才跑猛了，脚有点麻。好不容易到了休息室，刚坐下，疼痛感却越发强烈，坐下来一看才发现右脚白色的跑鞋侧段分明有一个破洞，里面已经开始渗出血来。我赶紧脱掉鞋，才发现运动袜几乎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
　　我正纳闷突然想起，刚才交接棒时候似乎是和牧之有个小碰撞，脚还别了一下，应该就是那时候牧之踩到了我脚上。因为跑步的时候太专注又比较兴奋，所以麻木到没什么感觉，当然任一放松自然就疼了起来。
　　“这还没关系，我去叫老师”杨灵玉说着就往出跑，虽然我想说没关系，但强烈的疼痛已让我张不开口。
　　校医院的老师看到这种情况，着实也吓了一跳，表示学校包扎条件不理想，简单处理处理后赶紧把我往市中心医院送。组委会两个学长架着我往出走，只有闻讯而来的老华和杨灵玉陪着我，一旁忙着收拾班级东西的同学们都没太注意这边的变化。
　　我也是难得有机会坐着校长的专车往医院赶，这次杨灵玉是真的哭了，尽管疼的是越来越钻心，我还是一路安慰着她。老华在一旁虽然嘴上说着，为什么说了不听，还是这么不注意。但能看出也是非常焦急，急得满头大汗。
　　到了医院，医生简单了解了情况就开始全面检查，幸运的是得出结论没伤到骨头，只需要缝上6-7针。刚上了麻药，
　　我看到老爸冲进了急诊室，开始很焦急，跟大夫了解情况后，就缓缓走来。
　　笑着对我说，“你这也算是为班级立功了”
　　我没好回他，心想老爸心真宽，这都能笑得出。“我可不止立功，我可都流血了都”
　　没想到老爸只说了一句，青春不就是这样么，不流血怎么能长大。
　　我心里一怔，不再说什么，可突然感觉脚上的伤口不再那么钻心的疼，或许这就是我们长大的开始。
　　老爸陪着我缝完针，帮我穿上带来的秋衣，对于秋衣这玩意，我本来是抵触的，不过麻药的作用没过，人晕晕沉沉的，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走出急诊室，我着实吓了一跳，外面原来已密压压的站满了同学，运动会比赛时候都没这多人在场。正则、牧之几个相熟的男生直说，你小子太吓人了，差点以为你要牺牲了。我只是笑笑顾不得理他们。
　　旁边看得到韵言已经哭成了泪人，居然有几个从未说过话的女同学也在偷偷抹泪，杨灵玉站在一旁脸上也挂着泪珠，我过去故作轻松的笑笑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谢谢你陪我过来。
　　刚说到这，老华带头鼓起掌来，对着同学说，今天刘珞表现的非常勇敢，为了班级的荣誉竭尽全力，大家请用掌声表示鼓励，也祝同学早日康复。
　　空荡的医院大厅里响起一阵阵掌声，虽然自认为见惯了场面，我还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自然看到身上那件松垮的秋衣，心里暗恼，这么光辉的时刻，都怪老爸，坏了我完美的造型。我刚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杨灵玉，她似乎看出我的想法，带着泪滴轻轻一笑。
　　我想就这样吧，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