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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华庭是个厉害人 平罗这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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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戌时一刻，顾华庭步入中军帐时，众将领早已到齐了。
看到顾华庭进项，账内各将主一起行礼道：“恭迎将军。”
十九岁的镇远将军顾华庭于是跨坐在主座上，朗声道：“诸将请起。”
账内的众位将领其实并不全是镇远关的守将，还有附近各个小关隘的，不过统归平罗镇远将军的麾下。
镇远关这地方，派系复杂，以前因着没有强权主将，京城里是个想要兵权的人，就往这儿塞人。
纵然顾华庭上任以来已经清洗了几次，但是真正有能力的人他基本上都没有动，被他清洗掉的都是些草包，以至于直到这个时候，家国前途不明，大军孤立无援，西北军中不把顾华庭这个纨绔侯爷放在眼里的莽汉还是大有人在。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知道他是被贬到西北的。
但是大家表面上都还是恭恭敬敬的，毕竟即使是蠢货，也不会无缘无故得罪自己的上司，何况长宁候这种疯子，惯来不按常理出牌，纵使他一时气愤杀了人又能怎么样呢？他可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呢！
顾华庭的目光从帐中的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些人都是有些本事的将领了，身上朝中各派系的标签也跟他们的长处一样十分明显，比如络腮胡子的那个大汉的老婆就是陇西李氏的庶女，再比如一字眉的那个老将常年给卫国公府送重礼。
平罗这地方，穷山恶水，出的尽是刁民。
纵然这些将领们身上派系的标签很重，大都会克扣军饷常年行贿，但顾实华庭并不会因此对他们又太大的不满。
没有办法，大梁朝这些年，武将的地位越来越低，在纸醉金迷的梁都，那些管控着兵械钱粮的文官根本想象不到塞北的将士们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没有关系又找不到关系的将主们，早就缺衣少食死在西夏骑兵的马蹄底下了。
他们或许以前也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来了这个鬼地方，为了手底下兵士能混个水饱手里有刀，不得不变得圆滑，不得不克扣军饷重金行贿。
顾华庭站起身来。
这个时候他觉得需要站起来以获取力量。
“众将士，九天以前，萧关破了。”
本来低着头的账内将领瞬间都抬起了头，脸上神态各异，千奇百怪。
众生百态，不过如此。
华庭接着说：“现在还在账内的，也都是有脑子的人，应该也都知道大散关张守将张骊是怎么回儿事儿，纵然京城守卫李铭有千般能耐，兵力匮乏，粱京……。”
“粱京这个时候该是什么样子，你们也该明白了。”
“我在今天酉时初刻得知这个消息，立即通知诸将议事，就是觉得大家都不是蠢人，应该能懂得本侯的诚意。”
“如今胡虏从雁门关过萧关入京，粱京势危，二皇子梁齐晟已经退到剑门关了，太子梁建元仍在粱京生死不明，三皇子梁齐暝远在岭南。我镇远关内有胡虏，外有西夏，右雁门关已破，左是兰州，诸将，以为如何？”
华庭扫视一周，众人莫敢当其锐意。
一字眉的曹汝麟首先开口了，他还恍恍惚惚地：“雁门关…雁门关破了…萧关…萧关也破了？”
华庭面上纹丝不动，道：“正是，曹将军节哀。”
“侯爷以为如何？”络腮胡子的乔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粗枝大叶，但是实际上圆滑的紧，极擅长随风转舵。
“本侯以为如何？”华庭瞥了乔兹一眼，他的脸上满是奉承的谄笑，好像对国家大事毫不关心。
“本侯欲与众将士商议，毕竟是悠关我等性命的大事，华庭如何敢独断专行？”
“往南方去如何？”这是许可久，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南下的观点，并且也敢于再次提出来。
“我们往南方去，追随三皇子如何？以我军行进速度来看，必然赶不上入关勤王了，上皇与太子安危不可知；二皇子不战而退入川蜀，不值得追随；唯有三皇子年少有为，或可重振我大梁基业。”
许可久不敢抬头看华庭的眼神，侯爷已经在他面前表示过不打算南下了，可是……可是想到大梁，想到天下百姓，他还是认为西北军应该在侯爷的带领下襄助皇室，兴复大梁正统。
许可久管着平罗城的内务，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长宁候的心腹，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再说些什么。
镇远将军顾华庭掌握着西北军中的精锐，他们手里的都是些偏师，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他们不敢再说什么。
许可久会再提南下是华庭早就想到的。
顾华庭在心里默默地想，许可久不多的勇气却都用来做这种大义凛然的事情上了。
“还有别的想法吗？诸位？”顾华庭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继续问道。
“侯爷，我不知道如今我们应该怎办，但是我觉得我们一定不能去南方。”半晌，终于有一个年轻的将领抬头看着华庭。
华庭并不认识他，今日议事六品以上的都来了。在边疆，六品的武官是带兵面敌的主力，更迭极快，每次都会有生面孔。
“哦？说说你的理由。”
“首先，正如侯爷先前所说，我镇远关内有胡虏，外有西夏，右雁门关已破，左是兰州，如今三面环敌，只有兰州可以依仗，这也就是说，镇远关西北军一旦南下，兰州城百姓必将不保。其次…”
“其次，西北军确实战力强劲，但那是在西北，我军中多是北方人，习惯的是马上斗争，若是去了南方，河道密布我军将领不懂水战，军卒又大都不通水性，实在不是良计。”
有点意思，华庭想。
“你叫什么名字？何处镇守？”
李释这个时候终于鼓起勇气看了那尊贵的小侯爷一眼，正与聊有兴致地望着他的华庭看了个对眼。
李释有一瞬间的庆幸，庆幸自己当了官之后就找识字的人改了个名字，不叫李石头而是叫李释了，若是在侯爷面前提及自己的旧名，简直就是对天神的不敬。
长宁候顾华庭正继承了他那早死的爹娘的好面容，唇红齿白丰神俊朗贵气凛然，即使已经做了四五年的将军，还是一副轻佻儿郎的薄幸样儿。
所以说，李石头也就是现在的李释，着实是个颜控。
“回侯爷，末将昭武副尉李释。”
“好，李释，我知道了。”顾华庭发现手底下总算还有一个可用的，又继续说：“还有谁有什么看法吗？”
账内的几乎都是老油条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还是没有人出声。
华庭默默地关注着账内诸武官的表现，没有人发言正在他的意料之中，今天的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没有任何准备这些老油条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想法。
梁山城一破，天下人的心里都是乱糟糟的，当兵打仗的也并不会因为看惯了生死而例外。国家在的时候，谁也不会觉得那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依仗，只惦念着自己为国家付出了多少，哪里哪里又不合自己的利益要求了。
可真的没有国家了，亡国奴的感受只会比重税、苛政更让人沉重。
“既然诸位都不说话，那我就来说几句吧。”华庭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我知道有一些人确实是想着南下的……”
“但是我今天也在这里明说了：南下，想都不要想。”
“我们把大好的儿郎从他们爷娘妻子身边带走，不是让他们去南方是送死的。”华庭的语气很平静，他一直以来都有足够的能力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我们现在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内忧外患，但是实际上，镇远关十分安稳。北方的胡虏确实攻入了大梁腹地，但是冬天就要过去了，他们的传统是春日繁衍生息，短时间之内只要我们战力仍在，他们并不会攻打镇远关。”
“西夏最近一年以来都没有大举进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内部起了矛盾。西夏王年事已高但是没有子嗣，他的兄弟们尤其是实力强横的左王蠢蠢欲动，他的女儿们也争权夺势、乱成一团，虽然他今年立了个太子，但是太子没有根基，显然并不能控制现在的局面。西夏几年之内都没有功夫攻打别国，他们巴不得我们在这里帮他们阻拦胡虏。”
“说道这里，我们现在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粮草。但是各位，虽然贺兰山上确实是不长草，但是山下可就是有着“塞上江南”之称的河套平原了啊。本朝以来对西夏实行坚壁清野的政策，凉州地广人稀，但是在前朝，这里的粮食产量可并不会输给徐州太多啊。只要冬天一过，我们就不会缺粮食。”
“诸位，你们好好的想一想，如今我们在镇远关占据着天时地利，为什么要到别的地方去？”
“华庭来西北只有一年，这里冬天确实他娘的鸟不拉屎，可我也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诸位都是久居西北的，可愿意离开我们的故土，去往未知的他乡？”
“再说我，我们一走，胡虏必然不会放过唾手可得的土地和牧场，大家都是有亲故的，你们可忍心看到他们在西夏和胡虏的压迫下家破人亡？”
“本侯今天召集你们商讨，第一，是要告诉你们，我们今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华庭有什么消息，定然不会背着诸位，华庭有一口肉吃，就绝计不会让诸位没有汤喝；第二，是想让你们明白…”
华庭说到激动地地方，又站起身来：“国破了。大家不是都不敢说吗，我他娘的今天还就大声的告诉你们了，国破了！”
“国破了，山河仍在，以后谁在说我们放弃西北的大好山河南下，我就砍谁的头。我泱泱华夏两千年来，改朝换代的事情多了去了，皇帝可以死可以再立，国土丢了才他妈的算是完了。”
风雪越发的大了，铺天盖地而来，直到给天地都换上了新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