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阿冬》冰冰心

9、第9章 周兰的回忆（三）

　　阿冬（九）
　　不知过了多久，周兰醒过来。
　　一阵身体的疼痛使她脑子迅速清醒过来！
　　武有峰还在她身边坐着，他在抽烟。
　　周兰看着自己：头发蓬乱，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一条条，身上是血迹、淤青和泥污。
　　周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朝着武有峰冲过去，用尽所有的力气，开始打这个畜生！还没有举起手来，她的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
　　武有峰赶紧扶住她。她又爬起来，开始用她的手去抓武有峰的脸，很快，武有峰的脸上被她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武有峰的脸疼得扭曲得变了形。他不吭声，也不动，任由她使劲抓。
　　一会儿，武有峰的脸就变成了血窟窿，看起来丑陋而怪异。
　　武有峰不去擦脸上的血，而是垂下了头。
　　他直挺挺给周兰跪了下去。
　　“周兰，我知道，你这辈子是无法原谅我的。我也知道，我这一辈子配不上你！”武有峰哽咽着，眼泪和血水混在了一起，“但是，我爱你，周兰，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绝对比刘彬爱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我的心里全都是你，只要你让我今天跳河，我等不到明天！我知道我丑，我素质低，凭我的家庭和我的条件，你无论如何都看不上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你可以去告我，我他妈的认了！我为了你坐牢也甘心！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你肯给我机会，嫁给我，我这一辈子会把你当神仙一样供着……”
　　“闭上你的肮脏的嘴巴。”周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很轻，却很有分量。
　　“武有峰，你不配得到爱，因为你不是人，你不懂得起码的尊重。”周兰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武有峰，“你虽然得到了我的身体，但是，你仍然是一个失败者，因为，你像个畜生一样求爱，不，你还不如一个畜生，你明白吗？”周兰无所畏惧地怒视着武有峰:“武有峰，你立刻给我滚！”
　　“你……你会告我吗？”武有峰嗫嚅着。
　　“滚！”
　　武有峰拿出随身带的大包，打开，是几件新的连衣裙：“周兰，这些裙子都是我平时给你买的，我知道你不要，现在，留给你……”
　　“滚！！！”周兰的眼睛喷出怒火！
　　“周兰，我爱你，我永远爱你！”这个狗熊丢下衣服，撒开腿朝北边跑去。
　　周兰随便拿了一件裙子穿上，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拿起一件衣服擦了擦身子，就跟着其他的东西都扔到了路边。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
　　天，已经快亮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宾馆，只是一小段路程，但是，她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到了宾馆，她不顾老板异样的眼光，订了房间。
　　她赶紧进了房间，立刻，她放声大哭起来！
　　她知道，她这辈子的幸福，完了。
　　再过两站地，就是福成法学院了，那里是她的爱人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晚上，她与刘彬就咫尺天涯了！
　　去告武有峰？是的，让这个畜生得到应有的惩罚是最正确的，趁现在还有证据！
　　但是，她能去告发吗？她想起了保守正统的父母，想起了优秀的刘彬，他们都是爱面子的人啊，她能让他们为自己蒙羞吗？不，绝不能！她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大，面色灰白，脸上挂满泪痕和泥土，她被自己吓到了。
　　她走进盥洗室，打开水，花洒喷出了水花，淋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和充满疼痛的身上。
　　周兰坐着最早的一班车，回到了她的家----汾海四中家属院。
　　周兰的家是四中分给周老师的一所平房小院，小院方方正正，有两间北屋和一个东屋，西边是一块空地，周老师爱花草，这些花草们在这个季节都竞相开放了，整个小院看起来生机盎然。
　　北屋的两间，外面是大客厅，里面是周老师和爱人的卧室，此刻，周兰的妈妈何芬正躺在床上看书，她的身体一向不好，从话务局提前退休了。
　　她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她起身一看，女儿进了自己的房间。
　　周妈妈感到奇怪：姑娘昨晚没有回来，今天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是有心事吗？何芬从床上起来，来到女儿的房间。
　　她敲了敲女儿的房门，没人应，她推了一下，门锁了。
　　“兰儿，开门。”
　　门开了，何芬看到女儿的样子，立刻被吓到了，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兰儿，说，发生了什么事？”何芬颤抖着问，尽管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是她还是希望奇迹能发生。
　　“妈妈呀！”周兰抱住母亲痛哭起来！
　　知道了真相的何芬感到天旋地转，沉痛的打击和气愤的心情使她站立不稳。周兰看着妈妈的样子，又着急又心疼又自责，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唯一可说的人，也只有母亲了。
　　何芬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用双手紧紧搂住女儿：“兰儿，妈妈知道，你现在的委屈。但是，你记住，不能报警，否则，你一声的清誉就会毁在人们的闲言碎语里。”
　　1997年，那时的人们思想观念还不够开放，尤其是在汾海这样一座不大的城市。
　　“兰儿，这件事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爸爸！如果让你爸知道了，以你爸的正直，他一定不会再让你和刘彬来往了。而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刘彬会受不了旁观者的冷嘲热讽，如果传到刘彬的家里，他的家里根本无法接受你的。所以，兰儿，你要坚强起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何芬缓缓地，尽量轻声地告诉女儿这个残酷的事实。
　　“妈妈……我这辈子不结婚了，我和刘彬，也不可能了……”周兰绝望了。
　　“兰儿！”何芬焦急地看着女儿，“你不要说傻话，发生了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刘彬的错，难道你因为一个流氓就要放弃你自己一生的幸福吗？这不值得！”
　　看着神色犹豫的女儿，何芬又宽慰她：“你放心，武有峰那个混蛋，他绝对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这是死罪！兰儿，你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爸今天出去带家教，到晚上才能回来。听妈妈的话，相信妈妈。”
　　周兰紧紧抱住妈妈，妈妈也抱住她：“好孩子，听话，妈妈出去一趟。”
　　“你去做什么？”周兰警觉地问。
　　“放心，妈妈去帮你，妈妈一定能让这件事过去，你去洗澡。”
　　周兰忽然发现，一向柔弱的妈妈变得异常坚强和高大。
　　周末晚上，武有峰的家里，武有峰的父亲正在看电视。
　　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没有回家，父亲也没有丝毫怀疑，这已经是常态了。毕竟，这个孩子从小缺少母爱，性格有点怪，成绩也不咋地，靠着亲戚的关系，上了一个自费商专，父亲已经很知足了。他每天从钢厂上班回来，最幸福的事情也就是看看电视了。
　　突然，门开了，一个陌生女人来到了家里。武有峰的父亲感到很奇怪，他这个家里，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女人，这个女人像是从画下走下来的，细眉细眼，耐看得很。但是，女人的脸上，却都露出愤怒的表情。
　　“你找谁？”
　　“你是武有峰的父亲吧，我找你。”何芬很平静。
　　“武有峰他怎么了？”老武很纳闷。
　　“他犯了罪！”何芬怒瞪着老武，“他把我女儿的一生毁了！”
　　“啊？！”老武惊呆了！他老武一辈子老老实实，本分做人，怎么出了这样一个逆子！
　　“这件事，其他人还不知道，”何芬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让你的儿子永远离开这个城市，我可以为他保住商专这个学籍，让他拿到毕业证；第二，我让我女儿立刻报警，把他送进监狱里去，他这个罪，至少要判10年以上！”
　　“这……你这么说，我还没见到我儿子，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儿子做的？”
　　“哐当”一声，门开了，武有峰耷拉着脑袋走进来，一抬脸，脸上的抓痕令老武和何芬都吃了一惊。
　　“爸，是我干的，我愿意离开这里。”武有峰怯懦地看着老武和何芬，又把头低下了。
　　“你……你……”老武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女儿现在就在家里，只要她现在去报案，武有峰，你立刻就会被抓起来，你是选择住监狱还是选择离开这里，你自己选！”
　　“阿姨，我离开这儿，我离开这儿……”武有峰不敢想象自己被抓后的情景。
　　“口说无凭，武有峰，你要写下来！”何芬拿出纸笔，又拿出一份已经写好的口供，“你照着抄下来！”
　　武有峰看过去，上面写着：“我武有峰以暴力手段强迫周兰与我发生性关系，我为了赎罪，立刻离开汾海，今生今世不再回来。-----武有峰”
　　“这……”武有峰犹豫了。
　　“写！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连这点责任还不敢承担吗！”老武抬起脚，一下子把武有峰踹在地上。
　　武有峰照着抄了，何芬拿出印台，让武有峰按上手印。
　　“武有峰，如果你敢回来，这个证据就会让你失去自由！”
　　“放心吧，周兰妈妈。我们老武家对不起你们……”老武感到无地自容，也深深理解何芬的心意，他知道何芬不想毁了自己女儿的名声，让武有峰写这个，只是不想让武有峰再毁周兰的生活，人家的女儿已经遭受了这么大罪，自己儿子写个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周兰反悔了，要去告他儿子，那他儿子也是活该！
　　何芬走出老武家门的时候，已经快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