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阿冬》冰冰心

10、第10章 周兰的回忆（三） 阿冬（十）

　　阿冬（十）
　　第二天晚上，武有峰家里。
　　老武帮着武有峰收拾好东西：“今天晚上你就走，我给你买好了去广州的火车票，我原来有个工友在那里打工，地址、名字我给你包在包袱里了，你去了之后去找他，逢年过节，你也不许回来。”
　　武有峰心不甘情不愿：“爸，我还不想离开这儿，过了这几天，周兰想告我，也没啥证据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老武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情吗？你待在这里，不但毁了周兰，也毁了你自己！周兰这样的家庭，人家周兰这么好的姑娘，你糟蹋了人家，人家就是死了也不肯嫁给你呀！”老武气得心绞痛，捂住了胸口。
　　武有峰看见父亲这样，脑袋又一次耷拉下去。
　　“有峰，你走吧，不是爸爸狠心！汾海这儿你不能待了，周兰家已经对咱们够宽容了！当然，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是，毕竟是你做了畜生不如的事儿！我明天就去找咱家亲戚，给你办病休手续，你记住，不要回来，周兰的男朋友是学法律的，回来后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不会放过你！”老武转过身去，老泪纵横。
　　武有峰想起周兰的男朋友-----那个眼神犀利，精明干练的刘彬，心中一哆嗦。
　　武有峰走了。
　　周兰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周兰高烧不退，胡话连篇。何芬看着可怜的女儿，心如刀绞，她除了给周兰喂药，就是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周成南对周兰突然病了感到奇怪，但是何芬告诉他，女儿着了凉，肚子疼痛难忍，引起了腹泻和发烧，周老师也就相信了。
　　终于，周兰从鬼门关里绕了回来。烧退了。
　　但是她再也没有笑过，无论妈妈如何开导她，她也笑不出来！她经常躺在床上，透过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窗外爸爸种的花草，曾几何时，她的青春比这些花儿还要明媚艳丽，光彩夺目!
　　然而现在，她心中的花，枯萎了。
　　已经整整一个月，周兰没有收到刘彬的消息和电话，周兰也不想再接到刘彬的消息，她无法面对!
　　五月初，刘彬来信了。
　　刘彬的信上先表示了抱歉，他告诉周兰，他最近在山里帮助一个失孤的老人打官司，调查取证刚刚回来，山里闭塞，电话、书信不便。他还告诉周兰，六月份，他就会毕业，到时他们就可以见面了。
　　刘彬还说，他没有忘记他的承诺，一毕业，他就会到周兰家里提亲，确定他们两个的婚事。
　　周兰拿着刘彬的信，欲哭无泪！
　　如果这封信早一个月，她会是多么开心！这一切本来就该这样的美好！可是，上天突然给她周兰头上扣下了一个屎盆子----武有峰！想起这个名字，周兰的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比吃了死老鼠还让她恶心！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要让她周兰来承担？！她前世造了什么孽，碰上武有峰这个杂种！
　　周兰用被子蒙住了头，在被子里哭泣。
　　何芬轻轻走了进来。
　　她爱怜地抱住女儿：“兰儿，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坚强。”何芬宽慰着女儿，“虽然我们受到了痛苦，但这不是世界末日。你没有错，兰儿，如果你就此自暴自弃，妈妈还怎么活呀？妈妈就你一个孩子，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要让妈妈心疼死吗？”
　　周兰看着形容枯槁，为自己操碎了心的母亲，内心无比自责：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妈妈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明显出现了银丝，眼角的皱纹加深了，她也无数次听到妈妈背着她重重的咳嗽声，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还一直为自己的事情操心，自己岂不是太不孝！
　　“妈妈……”周兰抱住何芬，“我一定振作起来。”
　　“这就对了，兰儿，来，妈妈帮你梳头。”
　　何芬扶着周兰做到镜子跟前，母女两人对着镜子微笑，这是两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泪流下来了，周兰擦去自己的泪水，又站起来擦去妈妈的眼泪：“妈，不哭了，我再也不让您操心了，我要好好的，等着刘彬回来。”
　　何芬宠爱地摸了摸周兰已经瘦下去的尖尖的脸。
　　从这一天开始，周兰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她除了上课，就约自己最好的朋友林彤彤去看电影，逛街，尽量找一些事情，让自己忙碌和快乐起来。时间安排紧密了，充实了，不愉快就会冲淡。她也给刘彬回了一封信，信上只简单地写了：“想你，回来面谈。”
　　全中国人们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了，周兰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家里装上了固定电话，这样，周兰与外界的接触更方便了。
　　周兰还向林彤彤学会了织围巾。她买了毛线，让林彤彤教给她一种围巾的花样织法，这种花样织法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情人网。”
　　周兰开始给刘彬织“情人网”了，希望能用这个围巾网住刘彬，周兰这样想着，不由哑然失笑，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这个周末，周兰正在家里织“情人网”，林彤彤的电话来了。
　　“周兰，今天订好的约会我去不了啦！”林彤彤是个大嗓门。
　　“怎么啦？有事啊？”
　　“我大姨妈来了，不舒服，我在家喝一天红糖水暖暖，明天咱们出去吧！”
　　周兰拿着电话，愣住了。
　　“周兰……周兰！”林彤彤听不到周兰的回话，不知道怎么回事。
　　“哦……没事，彤彤，明天我还有别的事，改天我们再约。”
　　周兰急匆匆挂了电话。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例假这个月没有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遍布周兰全身，她心急如焚，等着买菜的妈妈赶快回来。
　　何芬听到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
　　她不敢迟疑，第二天就带上周兰，一早坐上去汾海周边县城的长途汽车！她原来在话务局的时候，去过这个县城出差，知道这个县城有个部队医院，人少，医术也比较好。
　　“大姐，您的孩子怀孕了。”一个是四十来岁的部队女医生对何芬说，“已经一个多月了”。
　　“医生，求求您了，这孩子不能要，我的女儿还小……”何芬恳求着医生。
　　“大姐，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您的女儿子宫壁非常薄，您看，”医生指着周兰的子宫B超图：“她的子宫厚度只有3mm,这是一个临界点，一般女人的子宫都要比这个厚度大；而且，您女儿的子宫位置不是太好，属于子宫后置，这种子宫，可以受孕应该说是非常幸运的，一旦受孕后流产，极易造成习惯性流产导致终身不孕。”医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何芬：“这个后果您要想清楚啊，大姐。”
　　幸运？！
　　这他妈的真是莫大的讽刺！
　　何芬整个人呆住了，瘫软在椅子上。
　　躺在B超室的周兰激动地蹦了起来：“就是一辈子不生孩子我也不要这个孩子！妈妈，这个孩子我坚决不要！”
　　“我的女儿前段时间一直在吃药，这个孩子也不健康。”何芬犹豫着。
　　“什么时候吃的？如果是前35天都没有关系，药的成分都会随着尿液排出的，只要没有吃孕妇忌服的药就没有关系。”医生很负责任地说：“如果你执意要做掉，也得等孩子两个多月的时候，那时候是最佳做流产的时间，但我的建议是不要做，否则，你的女儿极有可能会一辈子失去当母亲的机会。”
　　医生又把头转向周兰：“小姑娘，也许你不能理解我的话，但是你妈妈一定理解。你们回家再考虑一下吧，如果想好了，下个月我给你做。”
　　周兰茫然地看着妈妈。
　　何芬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去扶周兰：“兰儿，我们回家吧。”还没走向周兰，何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