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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年少初遇(2) 历经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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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并行在林中行走,因为害怕,三人的手紧紧牵着。不想一声闷吭,三人陷入了一处坑中。待缓过神来,才看到许念的左腿被夹在铁钩之中,原来这是附近山民挖的一处逮捕猎物的陷阱。但见许念紧咬着嘴唇,头上大颗的汗珠正顺着脸颊流下。旖霞看他因疼痛扭曲的脸颊甚是心疼,要是平日她能放声的哭,可眼下还不是痛哭的时候,太子年纪尚幼,许念又受了伤,这中间唯有自己可能挽救局势。
旖霞观察了铁夹的构造,深知若不马上拆掉,许念的腿可能就保不住了。马上拍了拍一旁的子豫,“我们俩人合力,把这夹子掰开,这有一块木头,待许大哥把脚拿出,我会迅速把它夹在这里。带我说松开你再松手。”
许念马上插嘴道:“不行这夹子力大,会夹你们俩手的。”
子豫点点头,“是有如此的风险,但不一试又怎知结果,来吧,我听你指令。”
也不等许念应允,旖霞就已手执木块,用力掰着那夹子。子豫也使出浑身力气,那夹子本不大,大概是捉一些野兔的,两人因力小才觉十分难办。在两人的努力下夹子渐渐打开。旖霞冲着许念急道:“先把腿拿出去,快。”
许念用两只手将受伤的腿迅速抽出铁夹。旖霞马上将木块立于夹子中间。紧张的看着子豫,“准备好啦吗?我说松手,你一定要立即松开,切不可迟疑。”
子豫正使着劲,略略点头。旖霞念到:“一、二、三,松。”
只听啪的一声,那夹子自己合上,把中间的木块已经挤得变了形。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许念因为疼痛已经晕厥。
还没等缓过神来,便听见林外的马道上似有人声。旖霞猜想定是有人来了,却不知是敌是友。抬头看着坑口,自己的身高定能爬上去。
没等旖霞说话,子豫却先说到:“你们俩躲在这,我去看。”
旖霞拽住正要起身的子豫,“那怎么行,您是太子,万一来人是敌,我该如何跟父亲交代。我出去,我猜想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要紧。”
“本王堂堂一男子怎需你一个女儿来护,我去。”
旖霞马上又将站起身的太子拽了下来,“臣女本应听您的吩咐,但在这里,许大哥受了伤,您虽贵为太子,但在我眼里,不过一个八岁孩童,那边的声音已经近了,不要再争执了。”
旖霞不等他再说话,人已经跳出了坑。从身旁抱起一摞树叶,洒在刚刚三人踩塌的遮盖上面。子豫正怒目看着旖霞,刚要说什么,旖霞一个禁声的手势,便没有多言。旖霞将这边的陷阱伪装好,一人悄悄的躲在了树木后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太黑,那队人并没有进林子来。旖霞独自躲在树后,身周黑漆漆的,不免有些害怕。子豫从坑里落出头,悄声的问道:“如何?”
旖霞小声的回到:“未见人。”
“本王是问你害不害怕。”
旖霞微微笑道:“还好。”
子豫有些气恼道:“早说了我去,偏不听,如今害怕了吧。”
旖霞知他担心自己,宽慰道,“没事,爹爹让我们保护太子,旖霞纵是粉身碎骨也定护您周全。”
子豫听得她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又问道:“若我不是太子呢?”
旖霞笑道:“殿下哪里话,纵是殿下不是太子,旖霞也会把您当成弟弟,一直护着您的。”
子豫没有回应,天色已经全黑,旖霞也看不出他的面目。三人就这样在树丛里躲了一个晚上。
天刚蒙蒙亮,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殿下,太子殿下,可在里面吗?旖霞?旖霞,可在里面吗?”
旖霞守在树木后面一夜未睡,听得人喊,辨认出是父亲的声音,立刻高声回应道:“父亲,父亲,我们在树林中。”
叶良渊从昨晚一直找到现在,路过这片森林不知多少回了也没在意。急的已经不成样子。立马冲进林子欲将三人带出来。旖霞见到父亲,心上委屈忽而涌了上来,湿了眼眶。叶良渊立即将太子殿下抱了出来,拜了又拜,言语中皆是请罪。
子豫立即上前扶起跪地的叶良渊。说道:“快起来吧,本王的命是叶家一家救得。本王定当铭记。”说着抬手深施一礼。
“微臣担当不起呀!”
子豫连忙说道:“大人不必客气了,这里面还有一人,受了伤,流了很多血,虽伤口已被我包扎好了,但还是快些送医,免得耽误了治疗。”
忙活了好一会儿,太子和许念被人护送走了,叶良渊马上拉起女儿的手:“旖霞,为父对不起你,如今你母亲为了护我身中羽箭,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你快随为父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
旖霞还没从重逢的喜悦中出来,便陷入了悲恸之中。脑中回忆着,昨日母亲还与自己在车中玩乐,怎么今日却又奄奄一息了呢!叶良渊拽着惊骇中的女儿朝着暂时休整的驿站跑去。
直到看到床上的血迹,旖霞才相信母亲真的受了重伤。姜氏从昨日中箭,一直守着一口气就等旖霞回来。曾有人提议拔箭兴许能救下一命,但姜氏深知箭抵心肺,纵使华佗在世也难救了,便一直守着胸前的羽箭,等着旖霞。
旖霞见姜氏呼吸艰难,大滴的泪珠从脸上滚了下来,却未发出一声。姜氏伸手,旖霞立马紧握,牙齿仿佛被什么钳住了,旖霞拼了命的想说句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姜氏忽而脸上露出笑意:“好孩子,娘亲明白你,别担心,纵使娘亲不在身边了,你要明白,娘亲是一直疼旖霞的。”
因姜氏的话,旖霞终于哭出声来,绝望的说着:“不要,娘亲,不要离开我,您还没见到哥哥娶亲呢!旖霞不让您走。不要,不要……”边说边拼命的摇头。
叶良渊站在旁边心中异常悲恸,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叶良渊轻轻擦拭着眼见的泪水,跪在妻子的床前:“都是为夫对不住你,为夫既不配为夫,……也不配为……父啊!”
他的父字说的异常深重,旖霞不忍父亲如此,却也无法。只听姜氏恳切的说道:“若夫君真觉得对不起妾,”因为呼吸困难,姜氏休息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道:“妾想求夫君一件事。”
叶良渊马上点头应允:“谨遵夫人之言,绝无反悔。”
“妾一生别无所求,只……希望,希望夫君保护好旖霞,莫……莫再让旖霞……如她姑母那般……陷入宫廷斗争之中,沦为政治斗争的棋子,妾宁可旖霞嫁与乡野村夫,一辈子平淡,……也不希望她变为世人眼中的大富大贵……”说完便不住的咳嗽起来。
叶良渊怎么也没想到妻子会提出如此的请求,但见那双渐渐迷离的眼睛,重重点头:“夫人放心,我定竭尽全力护旖霞一生周全。”
姜氏的眼中满是祈求,叶良渊又说道:“为夫答应你,绝不让旖霞入宫。”
姜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只握着旖霞的手还紧紧攥着,里面皆是担忧与惦念。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旖霞的哭声渐行渐远,姜氏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遗憾里。
窗外小风浮动,桃树的花瓣遍地都是,旖霞打开窗,满眼皆是桃花叶落的精致,院落里姜氏带着几个下人正在拾捡花瓣,向着窗口的旖霞叫到:“旖霞,来,和娘亲一起捡花瓣呀。等做成豆蔻给我们旖霞染指甲。”
旖霞欢乐的跑出房屋,缠着姜氏的腰身,撒娇到:“母亲说话算数,要先给旖霞染豆蔻。”
姜氏拍拍旖霞的小脑袋,正微笑着。在她怀里的旖霞觉得浑身暖暖的。
忽然间院落里的花瓣幻化成了泥土,周边都是马鸣厮打的声音,本来倚靠着的姜氏出现在众人的围困中心,正全力的护着父亲,不知从哪里来的羽箭,从旖霞耳边划过,冲着姜氏就去了。旖霞拼命的喊:“娘亲,小心,娘亲小心。”可好像没人听见自己说的话。眼看着那羽箭就要射向姜氏,旖霞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过来。
身旁的父亲怜惜的摸了摸旖霞的头,叹息一声:“总算退烧了!”
旖霞这才明白刚刚的都是梦,忽而意识到,母亲不在了,伏在父亲膝上,偷偷的抹着眼泪。
叶良渊爱惜的说着:“旖霞你还小,想哭就哭出声来吧!”
旖霞心想父亲内心也定是悲恸至极的,坐起身来扶着父亲的手臂,说道:“父亲,这里只有旖霞,若是您心中悲痛,就哭出来吧!”
叶良渊听得女儿的安慰,不由得心中温暖,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父女俩互相倚靠着、安慰着。
后来听父亲说,那伙贼人并不像来袭击太子的。所有的刺客都围着叶家的车马,还是太子吩咐护卫士兵前来营救叶家。但是由于场面混乱,马匹受了惊吓,将太子乘坐的车也拉进了厮打里面。叶良渊只能趁乱先将太子转移,由于护卫人员激战正酣,只能将太子托付给不起眼的许念,让贼人误以为太子不过是普通的奴仆,被抓的个别死士自尽后竟发现他们身上带着叶家三人的画像,许念救下旖霞,那帮人才一直追赶着他们。这次遭袭叶家上下所剩无几,只留下叶良渊、旖霞,在后面拉着货车的管家老杨,和零星几个下人。而太子那边的随从并无伤亡。
之后的行程按照太子的吩咐,凡路过的郡县皆要出动护卫,而整个车队也挂上了白绸已追念祭奠姜氏。因为母亲过世,旖霞一路上都沉浸在悲伤里,很少说话。历时了二十几天,一伙人才抵达长安。
叶良渊一到长安,先是复命,紧接着就从宫廷不断传出,叶良渊被封右相,与左相裴靖共担国事,后已逝的姜氏被封为诰命夫人,葬于长安当时最著名的福源寺的后山,并由皇帝赏赐了诸多的陪葬品。并嘱咐此时正在担任皇帝贴身护卫的叶瑾瑜为母亲守丧。和长公主的亲事也延后三年再行举办。可以说叶家遭劫,当朝皇帝给予了最大的安抚。满朝皆知从此叶家便可能与裴家一争高下,成为帝国的一支重要势力。只是不知道那行刺之人该做何感想?不过是弄巧成拙!
三年后,长安街上热闹异常,叶家公子叶瑾瑜迎娶皇帝的嫡女常元公主,如今叶瑾瑜已经升任太常少卿,正四品的官员。偌大的长安何人不羡叶家。在隆重的婚礼上,旖霞又见到了太子。在众人欢庆时,太子子豫将旖霞唤出。
“你,你如今可好?”
旖霞不明为什么太子要叫自己。答道:“感念太子殿下惦念,都还好。”
子豫有些别扭道:“我只问你!”
旖霞有些意外,“回殿下,旖霞很好。”
子豫纠结了好一会儿,忽而快速的说道:“叶旖霞,本王命你不许嫁与他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开了。空留旖霞一人呆愣在原地。
旖霞不禁笑道:“刚刚十一岁,居然说出这种话,这三年也没见他有什么长进。”忽而想起三年前母亲的事情,不由得又悲伤起来,今天这般热闹的场景,母亲却无法看到。哥哥娶妻了,母亲若是知道了,也该欣慰吧!
又过了四年,皇后裴氏崩,据说是身患奇病,无药可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恳求皇上念在自己多年陪伴的份上保住裴家。不过却不知皇帝如何回应。只是皇帝却再未立后,而裴家在朝堂上依旧风光。叶良渊本来准备为旖霞说一门亲事,却因皇后病逝,举国服丧,只能延期。而皇后过世的第二年,太皇太后因年老体衰与世长辞,皇帝又下令全国继续服丧三年,不得兴嫁娶之仪。旖霞的婚事也被迫一拖再拖。
开元二十八年初,皇太子行弱冠礼,年中便在朝臣之女中甄选太子妃的人选。叶良渊深知如果女儿再无夫婿便要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