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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有点熏到眼睛 我把眼睛闭 ...


  •   他那只手转移到我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才放开我。我知道那代表着安慰。我进了屋子里,因为自己有个哥哥,他为我担心而感到温暖,这是我少有的可以让我觉得有些暖意的事情,然后眼泪拼命的往下掉。然而他只是个后妈带来的哥哥,他没有义务关心我,他对我表现出一点点关心就已经让我感恩戴德。

      一会儿哥哥在外面敲门。我擦擦脸,等了一会儿,哥哥就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种药水。

      “擦点药水吧,脸上肿起来的地方会消肿的快一点儿。”

      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反抗,我顺从的坐在床边上合上眼睛。

      哥哥轻柔的用棉签沾了药水涂到肿起来的地方,清清凉凉的,然而心里因为这份关心却觉得酸楚,因为被关心是一件太难得的事情,以至于不适应。

      我的眼睛里又浸满泪花,我把眼睛闭的更紧,恐怕有什么东西不甚流出来,把哥哥涂的药水都冲下去。

      哥哥还是见到我睫毛上有点水花了吗?

      因为哥哥问,“怎么了?疼了吗?”

      “没有......有点熏到了眼睛。”

      “啊,对。你受伤的地方离眼睛太近了。以后小心一点儿啊。”

      “嗯。”

      哥哥对着我脸上上药的地方呵气吹起来,“好一点吗?”

      你干什么这么关心我呢?!

      “嗯!”但是我眼睛里要关住的泪水却更多了,它们很想冲破阻碍流下去。我强忍着。

      还好哥哥把一张纸巾塞进我手里了,“给你擦擦眼睛。”

      眼泪终于可以悄悄的,有出口流到哥哥看不到的地方了。

      “好了。”哥哥看我睁开了眼睛,对我微笑了一下就出了房间。
      现在回想只是成为一个男生恶作剧的对象,但在当时就像是天大的难以承受的事。我经常的做梦,一个冗长的梦连着一个冗长的梦,梦境都是空旷幽暗的小巷,我裸着脚四处寻找着回家的路,却完全摸索不到方向。只有瑟瑟发抖的寒冷而孤独。有时我从梦中慌张的挣扎着、流泪醒过来,便抱着被子坐着,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月色一直很好,只是那月光洒不进来,我感到我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扇厚重的玻璃窗。我触摸不到外面的光亮,虽然我是那么向往。
      我觉得自己在哪里都不合时宜,我也找自己的原因,可我找不出来,我只能想,或许我本身就是不合时宜的存在。那种孤独和流离的感觉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如影随形。
      一个晚上,我又做了梦。我梦到一个青面獠牙的无脚怪物紧紧勒住我的喉咙把我向一个阴暗的洞窟深处拖行,我想呼救、大叫,但是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在黝黑的洞窟里我挣脱开幽灵跌跌撞撞的逃跑躲藏,却见到一个玲珑秀质的女人。她看到我忽然瞪大眼睛紧紧攥住我的手臂。我心中忽然有个声音:妈妈?我喃喃的把这个陌生的词喊出来,激动的看着女人的脸上笑泪俱下。忽然地洞像要塌陷倾覆的摇晃,怪物又挥舞着黑色的割刀飘荡而来。我紧紧攥住慌张的女人的手一起窜逃,她却忽然用力推开我,向别的方向跑开了。“别走,求你了,不要走!”我听到自己撕声裂肺的喊她,然而却只有怪物咧开猩红的獠牙从我的头顶扑下来......

      我害怕的看着它,缩着肩膀,也许在颤抖......然后我就被什么摇晃着醒了过来!

      有一双手臂抱住了我。我在那个人的怀里呜呜的哭着,闭着眼睛问:“为什么要推开我?”一双温暖的手搂住了我,我本能的也抱紧了那个散发着温暖的物体。有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后背,然后用温和的声音说,“别怕、别怕了,那是梦。别怕了。”

      我立刻清醒了,抬起眼睛,房间的灯亮着了,是哥哥在抱着我。

      我叫:“哥哥。”

      “傻丫头,你做什么梦了?那么害怕。”他伸手擦了下我的脸。

      “我梦到......”哥哥一问,我的眼泪又掉的更多了。

      “噩梦都是假的......”

      哥哥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脑后,让我抬起了头:“相信我,怪物也是可以被打死的。”他挑了下眉毛,似乎想做个鬼脸。

      “现在,躺下不要乱想了,好好睡一觉吧。”他把我放平,掖上被子,然后举起袖子擦了擦我因为泪水而粘连的头发。

      我定定的看着他,感到安全而复杂。
      我以为他会出去了,他却拉了把椅子坐在我的床边,把手抵在床畔托着下巴目光烁烁的看着我。那目光像揉碎的星月像无波的湖泊。
      我偶尔睁开眼角看看他,因为他在,所以感觉很安心。

      等了很长时间,他似乎发现了我不会在他的注视下睡着,便漏齿一笑,一个灿烂的想感染我的笑容:“晚安!”

      然后走向门口,伸手关了灯。

      “能不关灯吗?......”我说。

      “好的,晚安。”他又帮我打开了灯。

      要是没有知元,一个人持续那样孤独无助的生活,我也许会发疯,或者会陷入自闭,接着在这个世界悄然走失也不一定。

      第二天的中午,刘贝进教室,他没有从我身边昂首阔步的走过去而是在我的课桌旁脚步拖沓的停住了。我不由的紧张,等着他接下来可能有的恶作剧,或许这一次他会把一瓶墨水兜头淋下。

      非常意外的,刘贝突然嬉皮笑脸——用难得真正的讨好笑脸问我,“你有个哥哥在高中部啊?”

      我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课间,他又敲敲我的桌子,笑的夸张无害:“哎,我帮你交作业?”

      “抱歉啊,以前我逗着你玩儿的!对不起哈。”

      我非常惊讶,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午间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开始议论起来,说看见刘贝昨天下午被四五个高中部的人围住了,看对方都人高马大的没敢上前帮忙,只好看了会儿热闹。

      似乎目睹的男生就说:“当时刘贝正和我们打篮球呢,几个高中生顺着一个多事人的手指就朝我们走过来了,嘿,我正猜着咋回事,是抢了他们的地盘啊?我们拿着球刚要走,刘贝就被他们拽住拎到操场一角去了。我就说他爱欺负人吧,这下遭报应了。”
      “他被揍的很惨啊?是谁找他‘报仇’啊?”
      “不知道啊,但是那群人是被欺负人的哥哥,因为他们说‘你要是再欺负我妹妹’!”
      我感到几簇目光瞥了过来,看过去又没有了。
      “她竟然有哥哥呀?”
      “不对呀,看刘贝身上没伤啊。”
      有个蔑视的语气解惑:“都打在衣服盖着的地方了呗。刘贝那孬样,平时耀武扬威的样儿全没了,被揍的老老实实的,听高年级的说‘你要不改,我们天天找你!’。就吓尿了似的只会重复‘错了不敢了、不会了!’”

      一阵笑声。

      刘贝随着笑声进门,好像听到了,就窜过去骂:“擦你们丫的,学我什么呢?”然后又窜到我身旁,扭捏的把一袋彩色包装的小熊饼干放到我桌上。

      他嘿嘿笑着:“你哥哥让我给你捎来的”,说着,又把一瓶饮料放我桌上:“这个是我买的,嘿嘿。”
      原来是知元,是哥哥。我心下复杂的情绪和感动大概难以表述。那感觉,像是谁忽然在头顶撑开一柄蓝白色的伞,把一直压低的乌云、逼仄的空气,把暗无天日的阴霾忽然间挡开了,晴天露出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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