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嘉妹，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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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耳畔的脚步声不在，祁钧才完全敛去笑意。他头往后一仰，阖眸休养，心里把京畿营传回来的消息都梳理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确定毫无遗漏才舒了一口气，心里隐有雀跃之感。
他神情一顿，舀了一勺水从头上浇了下去，摇摇头，水花四溅，一抹脸又是沉稳模样，连同内心的小雀跃也一同浇灭了。
是啊，还未至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这时候懈怠了确实太过自信了。
这场博弈他输不起。
祁钧又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将种种后续都推敲了一遍。外面的宋坚却不放心，浴桶并不比温泉，这会子水估摸着水已经变凉了，虽说天气回暖，但并不宜在凉水里浸泡，恐惹寒症，便听到他唤：“陛下。”是提醒也是催促的意思。
祁钧收拾好心情，开口道：“进来吧。”
宋坚应了声“诺”才推门而入，随后种种不表。
祁钧拾掇好一切转进内室，甫一绕过屏风便见床榻上肿起的一团，走进细看，才发觉周嘉鱼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一点缝隙都没给他留。许是听到脚步声，她甚至还往里缩了一缩，祁钧摇头无奈，伸手将人从“蚕茧”里挖出来，里头察觉他的用意，压着被角教他无可奈何，只好道：“仔细闭了气，快出来，我不笑你就是。”
周嘉鱼隔着被子拍他的手，既恼又羞，心里暗道：“真是个榆木脑袋，哪样不成偏提哪样，活该这样被人嫌弃。”
只听她瓮声瓮气道：“你尽管睡，你睡着了我就出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必担心。”说着就伸出藕臂拍拍身侧的锦被——是和上回一样的，只是距离进了些，不过分被而睡，什么样的距离对于祁钧来说都无差别，总之都是抱不着。
若真论起来，历代后妃有孕，连伴寝都是少之又少，哪个帝后或帝妃能做到祁钧和周嘉鱼这样的堂而皇之。张太后不管，宋坚尚寝不敢说，就怕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忍冬冬青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是陛下看重她们主子，周嬷嬷或许隐晦提过一两句，却被周嘉鱼笑着挡回去，再往后看两人都有分寸又加之有孝在身，也不讨没趣儿。
说句实在话，祁钧不来周嘉鱼也不会厚着脸皮去邀，但既然祁钧可以顶着压力过来，她就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令人寒心。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没经历过自然害怕，周嬷嬷每次只有安慰，忍冬与冬青她们还是小丫头体会不到，往往祁钧来了与他说说便能缓解一二。他连她都不如，什么都不知晓一脸惊奇，有时凑巧碰到胎动还要问她，从未见过祁钧如此神情的周嘉鱼满心的雀跃，两人头并头凑一起谈起还未生的小儿可以说一两个时辰，有时还要拌一两句嘴，最后却又相视而笑。
周嬷嬷看在眼里眼眶便泛起热泪，陛下是真疼周嘉鱼，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是以看两人争执周嘉鱼将她拉上来非要分个是非对错，她也含笑不语。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对于如何做父母两人都是新手，就这样一来一往才有意趣。
周嘉鱼手臂伸出来的缝隙还未圆回去，祁钧便趁着这功夫将被子掀起往下拉了拉，周嘉鱼憋到涨红的脸便露出来，一壁喘着粗/气，一壁怒目看祁钧。
祁钧的脸也是黑的，“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也照顾不好。我就这么可怕，值得你冒着闭气的险来躲？！”祁钧心里也知道她是羞的，可看到如此情形总是气不过，忍不住的火气。
周嘉鱼双目睁的圆，胸/口起伏，想翻身背过他眼不见心不烦，可又想到他是担心自个儿，只是太过别扭，好好的话不说偏要换一种惹人生气的说法来说，真真不知是折腾谁呢，也不知像了谁？张皇后不必说了，那么和煦温暖一个人，先皇……不说也罢，他表达喜怒法子实在太过简单，喜欢就赏，不喜就罚，往上一数往下一看，偏没有他这般别扭的。
周嘉鱼阖眸心里默念着：他是担心我，他是担心我，他是担心我……如此压下心里的无名火和委屈，探出手臂摸索着上去拉他衣袖，拉住了！
周嘉鱼缓缓睁开的眼亮晶晶的看着祁钧，又低下头默默看锦被上花纹，缩着脑袋，摇摇他的衣袖，没反应？再摇一摇，还是没反应？她慢着动作再摇了一回，打定主意若是再无反应的话，她真的不要再理他了！以后就安安静静的当个贤良淑德的皇后，不再与他玩闹，没有可以被人包容、可以肆无忌惮的发些小脾气了……
周嘉鱼想到这里才发觉她在乎祁钧比她想象中要多，再想起元年种种，坤宁宫的边边角角，草草木木仿佛都存在祁钧的身影，或许，以后只能相敬如宾了吧，果然离得太近就要生嫌了。
她心里一阵阵的发酸，眼睛发胀，阖眸硬是逼回了泪。
她退一步，就要将祁钧排斥在外了。
周嘉鱼将攒的紧的衣袖缓缓的、慢慢的放开，玉手拂过锦衣一摆，就要垂下去了，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捞住。
祁钧话音刚落时也隐隐有些后悔，可若想到后果就抿着唇不说话，他想着若是周嘉鱼气恼，便等气头过去再与她细说，定得改了这习性不可。
可他没想到周嘉鱼会朝他撒娇，对，是撒娇。祁钧眼睛一亮，忍着笑，打定主意要床前教妻。只是太过想当然没料到周嘉鱼到现今还是一个薄脸皮的姑娘…不，妇人。
所以他有一叹：“怎么耐性这么少？”
周嘉鱼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他几乎可以看见那柔顺的黑发底下是怎样的委屈，道：“我曾见嘉嘉与定远公相处情景，自然又亲近，就在想象嘉妹有朝一日红着脸朝我撒娇，怎么与我撒个娇就那么难呢？”
祁钧问她。
周嘉鱼也不知道，一个是她的父，一个是他的夫，明明是一样的在乎，却做不到一样的自然。
在父亲面前，她不必想太多，万事由着自己的本性，可到祁钧这儿，在她有意识的时候，总要尽力做到完美。小时候的钧哥哥，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耀眼，若不完美，怎么配的上他呢？
她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不自然的就想了许多。可越想完美，就越不敢亲近，越来越患得患失，一贯的大方从容在祁钧面前也成了小心翼翼。她最大胆、最自在的时候，也就是这几个月孕期了吧。
周嘉鱼不回答，祁钧也就一叹。
他知道她的情，他的衣食起居哪样她都会细细关切到，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他松开相握的手，想要褪去外袍，却猛然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也就作罢，径直坐下上床，揽住周嘉鱼，稍微用了一些力，“你还是不懂，我气得不仅是……”
“我气得不仅是你不自觉逃避、害怕与我亲近，更是你不爱惜自己。”
话还未说完便被周嘉鱼伸手止住了唇，玉手从他的唇往下行去，直至胸膛方止，只见她咬唇道：“我懂，我都懂。”
她抚着祁钧的胸口，似要给他顺气，低声道：“我也以为你明白…我……”
因为欢喜，所以不能放松，不能任由自己，只力求自己能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给你。
祁钧低叹，话也无奈：“母后看的都比你清楚。”
周嘉鱼眨眨眼。
祁钧继道：“我们是夫妻，至亲之人。嘉妹，成亲至今你也发觉了我并不是如外面看起来那么完美。你见过父皇罚我跪奉先殿的狼狈，见过我继位前夜的紧张，也见过我把皇…的无可奈何。”
“嘉妹，我们都是一个凡人，凡人都会犯错，都会无措，既然你不嫌弃如此身不由己的我，我怎么会不喜欢如此剔透玲珑的嘉妹呢？”
“嘉妹，到此位上多是孤独之人，我不想你也忌惮着这个身份，离我远了。”
周嘉鱼听他缓缓说着，便抑不住泪流，梗着声儿答他：“好。”
“你也要等我，等我慢慢的，说服自己，放下包袱和你同平常夫妻一般生活。”
或许我们的身份注定有许多无奈，许多不由自主，但我仍旧期望着，关了坤宁宫大门，我们是一对平常夫妻。
祁钧低下头，下巴在周嘉鱼头上蹭了蹭，答应她：“好，万事有我。”
将人放下，掖掖被角，“睡吧。”
两人十指相握，并头而睡，此间温馨。
祁钧现在很庆幸方才没有嫌弃宋坚麻烦，将头发烘干了才过来。
与坤宁宫的气氛不同，城东这一户宅院的书房里气氛可谓冷至冰点。
“马车里没有人？”
那矮个子回答：“是，周围也只是护车和土匪的尸体，并未见我们的人。我们主子说京畿营的人也已经出动，在城门设防排查。”
烛影昏黄，雕花大案后面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见他转动着扳指，沉吟道：“附近可找过？”
矮个子摇头。
那人就嗤笑：“这就奇了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并不知道他说的是马车中人还是所谓的‘他们的人’。
矮个子不敢说话，眼睛提溜转了转：“您看，是不是京畿营的人？”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人却不屑再看他一眼，摆摆手让他回去：“告诉你主子，别轻举妄动叫人查出来，惹一身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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