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雪》魔术师小智

2、第 2 章

　　大概莫恒真是个乌鸦嘴，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当白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宿舍门口好几棵梧桐被压断了枝杈，地上一片狼藉，轻轻一踩，积雪便漫过了鞋面。白瑜叹了一口气，还是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莫恒深一脚浅一脚地出门了。
　　当一个小时后，白瑜和莫恒拎着大包小包从西城广场出来时，就看到一群穿着军大衣的青年正在铲雪。不必说，肯定是和白瑜学校一条马路之隔的军校里的学生。看着这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军人，他们冻得通红的脸颊让白瑜一阵心疼，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默默起身准备回校。
　　不过白瑜马上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原因很简单——他，摔倒了。
　　当白瑜一身狼狈地坐在雪地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掐死自己，踩哪里不好，偏偏要踩那块有雪的大理石地砖。好不容易在莫恒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可脚踝处传来的剧痛提醒着白瑜归途充满了艰难。但白瑜岂是会畏惧这种小小困难的人，于是他挣开莫恒的手，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不巧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在此时骑着电动车疾驰而过，白瑜为了躲避这位车筐里的鸡都在尖叫的大妈，强行扭过身来，不料一个重心不稳，脚下又是一滑。
　　眼看自己要再次摔倒，白瑜内心早已是泪流满面，就在他闭目准备迎接与一地泥水来一次亲密接触时，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自己。睁开双眼，闯进视线的是一张因严寒而通红的脸庞，然而，在彼此对视的那一霎，白瑜如同五雷轰顶，记忆的堤坝瞬间分崩离析，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浮现于此，与眼前人交融重叠。
　　那人见白瑜一脸呆滞，还以为他惊魂未定，笑道：“没事了，下雪天路滑，走的时候小心些。”莫恒见状赶紧拉了拉白瑜的衣摆，白瑜这才回过神来：“啊。。。那个。。。谢谢你，我一定注意——哎呦！”白瑜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莫恒将他的裤腿挽起，发现白瑜脚踝处肿得如同馒头一般，担心道：“这下糟了，咱俩这大包小包的怎么回去啊？”白瑜咬着牙：“没事，我撑得住，走吧。”
　　“你的脚都肿成这样，就别硬撑了，我送你回去吧。”身旁传来了关切的话语。白瑜这才仔细打量刚才帮了自己一把的人。留着士兵标准的短寸，身上裹着土黄色的军大衣，双手带着厚实的棉手套，零下的气温里反倒是大汗淋漓。看样子应该是隔壁来帮除雪的，白瑜心想。刚想开口拒绝，莫恒倒是答应的十分爽快：“那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就是前面大学的学生，离得也不远。”紧接着那人便直接将白瑜抱了起来，笑道：“没事，要一切为人民服务嘛。”
　　于是一路上白瑜羞红了脸，一直埋着头，深怕被熟人认出来，莫恒倒是轻松自在，就听到他和这位兵小哥插科打诨，不亦乐乎。在对话中，白瑜知道了这位让自己差点失态的好心人叫宋瀚森，二十七岁，家在邻省，目前在隔壁的军校念博士，今天一大清早接到通知，就跟着全校学生共同出动来除雪。
　　“你这抱人的动作很熟练啊，是因为经常抱别人吗？”莫恒聊着聊着就显露出自己的作死本色了，言语中充满着八卦的味道。
　　刚才还面露笑意的宋瀚森听到这句话，便不再言语，眼神也黯淡了几分，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尴尬。莫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指了指白瑜，强行岔开了话题：“我跟你说，小白唱戏可好听了，我可是他的忠实粉丝。”
　　“哦？他还会唱戏吗？”宋瀚森露出讶异的神色，却又显得饶有兴趣。
　　“当然啦，小白可是我们学校戏曲社的当家花旦呢，他往台上一站，什么白娘子，林妹妹，杨贵妃之类都统统活了起来，那小身段可真是绝了。。。。。。”讲起白瑜，莫恒可谓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恨不得把他俩还穿着开裆裤那会儿的糗事都昭告天下。白瑜此时感觉有一千头草泥马从头顶奔驰而过，如果手里有把刀，他绝对要先把莫恒捅死，然后自己再跳楼自杀以示清白。
　　在白瑜不断翻着白眼表达着绝望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总算到了宿舍。确认完白瑜没有伤到骨头后，宋瀚森表示还有任务尚未完成，不能耽搁太久，便匆忙回去了。当然，白瑜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虽然宋瀚森一再推辞，但白瑜依旧准备在日后联系时表达自己的谢意。
　　在小心翼翼地把白瑜伺候上床之后，莫恒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戏谑地问白瑜：“宋小哥虽然发际线偏高，抬头纹不少，倒也算是相貌堂堂，你怎么看见他跟见了鬼似的？”
　　白瑜沉默半晌，缓缓道：“你难道没有觉得他跟谁很像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是认识那个人的，你就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这下莫恒轮到疑惑了：“哈？我也认识吗？让我想想啊”，思索一会儿后，莫恒犹豫着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承载了无数欢笑与泪水的名字：“孟思冲。。。？这么说倒真的有点像，不过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白瑜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漫天飞雪，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是啊，我知道不可能是他，所以才会被吓到，不过我倒希望可以是他，这样我就不会如此的后悔。呵，果然还是我想的太多了。”
　　莫恒轻轻拉过白瑜的手，将削好的苹果塞在他的手里，眼神中透着温柔，却又带着份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小白，你一直都是想得太多。我们不曾亏欠谁什么，所以，自始至终，你都不需要对任何人抱有歉意。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音乐剧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不急在这一时，先好好休息一阵吧。”
　　从白瑜寝室出来后，莫恒拨通了一个久未联系的电话，语气森严而冷漠：“手里的事情如果处理完了，就来我这边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