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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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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林场其实不算特别大,一般脚程半天可以一个来回,但眼下天公不作美,保险起见,李盛羽走得很慢。
林子有人工开辟过的痕迹,跟着既定的线路走肯定是不会迷路的。
李盛羽慢吞吞地跟在后头,刚刚打来的山鸡和野兔被他绑成一串挂在背后,温热的尸体变得冰凉,他干脆把死相难看的猎物串挂在马脖子上,引得马儿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他觉得自己可真有几分恶趣味。
李盛羽打的猎物不多,但全是一箭穿眼,不伤皮子,可劲儿炫了一把箭技。
细雨如丝,绵密扎人。
说来这种细雨才最是湿人衣衫,李盛羽感到薄薄的衣料已被浸湿,紧紧贴于肌肤之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李盛羽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但应是巳时左右,接近中午了。
他整颗脑袋都湿哒哒的,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很想回去。
突然,不远处的天空黑气大盛,冲天而起,煞气纠结隐隐有血光惊现。
李盛羽一拍马鞭朝那处冲了过去。
不是吧,这么快就发作了,仇青歌可有得玩儿了。
马儿驮着李盛羽哒哒哒地朝那处奔去,李盛羽握紧缰绳有点紧张,他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大坨黑云。
离那团黑云越来越近,他翻身下马,运行轻功靠近。他要偷袭,必须一击即中。
靠近之后,他看见了黑云之中的人。此时仇青歌对面的是发狂的侍卫,他双眼赤红,手中的剑滴着鲜血,裸露的肌肤青筋暴出,很是骇人。
侍卫身旁是倒下的黑熊尸体,皮毛凌乱,身上全是剑伤,肚子被生生斩断了一半。
孙财孙少爷已经吓得哆哆嗦嗦,缩到一旁的树下,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仇青歌身边是倒下的侍卫,他面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疯狂的人。
哇,穷途末路啊,李盛羽站在树上,敛气隐匿着身形,看着仇青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看他怎么对付。
看样子,是仇青歌一行遇上了黑熊,打斗之时激起了这个侍卫的凶性,惹得他狂性大发,走火入魔,反而暴起杀了黑熊之后又杀了同行的其他侍卫。
侍卫慢慢走向仇青歌,杀意似乎完全蒙蔽了他的眼,面对主人,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怎料此时仇青歌朗声道:“小友若是有意帮忙,何不现身?”
嘿,这个仇丞相,他就知道他没那么简单。
李盛羽从箭篓抽箭,搭弓,瞄准,射出。他翻身而下,在空中对着侍卫的左右眼再射出两箭。
他飘然落地,从地上死去的侍卫手中抽出长剑,严阵以待。
“仇丞相请躲在草民身后,刀剑无眼。”说话的同时朝前冲去,衣袂翩飞,挺拔的身姿轻盈优雅得像迅捷的豹子。仇青歌望着少年的背影迟疑地点了点头。
李盛羽就知道这个家伙没那么好对付,射出的三箭被挡了两箭,还有一箭扎进了挡着的左臂。
啊,都怪那个仇青歌,要不是他暴露了周围还有个人这个事实,他本可以偷袭成功,唉。
现在看着对面暴走的侍卫,李盛羽也是要崩溃了,他轻功好射技好,但正面对敌真不行。
他真想把这俩人丢在这里。
但很明显不行哇,李少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主动强攻,或许还有一丝优势。
一剑劈向对面敌人的头,被挡住,李盛羽一个扭身挥剑,敌人侧身后退。李盛羽欺身而上,继续强攻,他剑法平平,单强在气势。对方被带了节奏,节节败退,落了许多剑伤。
但渐渐的,对面越来越不耐,似乎看清了李盛羽实力一般,也就不愿过多纠缠。一脚飞踢,踢中了李盛羽的肚子,他哇地吐了一口血,后退几米,单膝跪在地上。
李盛羽脑子有些混乱,那个疯子立马靠近想要刺死李盛羽,李盛羽一个驴打滚儿躲过,反手一剑,再次缠斗起来。
李盛羽逐渐落了下乘,体力渐渐不支。
好在仇青歌发了信号弹,救援的人快来了。
李盛羽松了口气,施展身法躲避,尽量周旋拖延时间。
对面的人觉得李盛羽滑不溜秋的像条泥鳅,打又打不着,抓也抓不住,几欲暴走,眼中红光大盛。
李盛羽对自己的身法和轻功一向很自信,认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全身而退。但看到对面的疯子红成个兔子眼,还是暗叫不好,这是入魔了。
对面的人似是完全丧失了理智,没有任何布局和剑法可言,杀气四溢,拿着剑就往李盛羽身上招呼,李盛羽的攻击对他就像是猫咪挠痒痒,那个疯子完全撤掉了防御只管攻击。
李盛羽一时间招架不住,落了伤。
妈呀,难道小爷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吗?李盛羽绝望地想。
突然,剑被击飞,李盛羽的手臂被震麻了,疯子一剑割向喉管,李盛羽退无可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头身分离,飞头上天并没有出现。
两秒之后李盛羽睁开眼睛,原来是李承乾身边的贴身侍卫卫然救了他。然后李盛羽感到有人拉着他往后退,他回头看见了一脸笑意的仇青歌。麻蛋,突然好想抽他啊。
“李少没事吧?”李承乾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李盛羽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事,草民皮糙肉厚,一点小伤不碍事,劳殿下记挂了。倒是仇丞相一介细皮嫩肉的书生,面对如此险状还能这样冷静,的确让草民佩服”
李盛羽这样说话,其实是有点失礼的。不过他名声在外,倒是符合他一向的跋扈,毕竟是有幸被皇帝赐同姓的李家二少,就算本朝没有世袭制,他也是个受人追捧的官二代。
仇青歌淡淡一笑,似乎不在意“细皮嫩肉”“一介书生”,
“多谢二少担心,我并无大碍,二少受的伤都是因我而起,我一定将府上最好的伤药奉上。”
李盛羽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倒是符合他一贯的做派。
卫然很厉害,没几下制服了那个疯了的侍卫,把他五花大绑。
上前道:“殿下。”
李承乾皱眉,看着地上神志不清的人,“仇丞相的人仇丞相可要自己管好,别放出些疯狗来咬人,还伤及无辜。”
他对卫然说:“既然是仇丞相的人,当然是交由丞相府来管,走吧,我们回去。”说罢,一挥衣袖上了马。
仇青歌敛了笑容,恭敬道:“多谢殿下。”
李盛羽疼得想龇牙咧嘴,他艰难地绷着面部,被踹过的肚子很疼还想吐,身上有无数被剑划开的口子,他浑身都湿透了,一放松下来觉得整个人都很难受,很软,提不上劲儿。
艰难地站立在雨中,整个人显得可怜兮兮的。
仇青歌想要扶他一把,被李盛羽推开了。
“多谢,我自己能走。”然后软软地向前挪动着步子。
仇青歌看着眼前浑身是伤的少年,眼神晦暗莫名。
“二少救命之恩仇某没齿难忘,二少的马匹还在前方,还是让仇某扶二少回去歇息罢。”
拖着五花大绑的人的卫然闻言看了仇青歌一眼,去牵李承乾的马。
“那李少就拜托仇丞相了,卫然,你带上孙少。”李承乾厌恶地看了一眼缩在树旁好似没了魂儿的孙财。
“是。”卫然颔首。
毕竟亲爱的弟弟都这样说了,李盛羽上了仇青歌的马。他消耗过度,此时内力一点不剩,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仇青歌坐在身后环住他,握着缰绳。
李盛羽觉得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他救了仇青歌,对方似乎对他抱有好感。
不过仇青歌的好感对他有啥用?这人过于清正,只为皇上办事,而李盛羽这些年办锦和楼,帮皇后太子一派办事。这样一来他和仇青歌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不是完全对立也不是完全和气。
如果说李盛羽是暗处的一把匕首,那么仇青歌就是明面上一把剑。
仇青歌可以在明面上施展他的抱负,而他李盛羽说白了就是皇后的一条狗,见不得人的一条狗。
李盛羽超羡慕仇青歌的。
算了,不想了,其实当官也没那么好,当官要寒窗苦读。看着仇青歌握着缰绳的骨节分明的手,在细雨中散发着莹莹金光,他可没有仇青歌的大气运,也没有他读书的勤勉,李盛羽酸溜溜地想完又平衡了。
浑身湿透,李盛羽可不敢睡着,力竭之后的酸软却让他十分想睡,于是他便想找点话题聊聊。
不过他还没开口,仇青歌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二少,我可以叫你盛羽吗?
李盛羽不用回头就觉得这家伙在笑:“哦?仇丞相当然想叫什么叫什么。”
“你也可以叫我青歌。”仇青歌忽然靠得很近,温暖的胸膛贴着李盛羽湿冷的背。
李盛羽浑身黏腻,什么姿势都不舒服,又感觉仇青歌从后面压着他,顿时觉得很烦闷,“不敢,仇丞相哪是我等草民高攀得起的。”
仇青歌不纠结称呼,笑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那里吗?”
这话说得有点儿绕,李盛羽晕乎乎的脑袋想了会儿。
他之前就想过了,仇青歌明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起来不会任何武功内息的样子。而他李盛羽收敛气息、躲藏逃跑的本事了得,除非是顶级内家高手,江时那样的都不一定那么警觉,不然没道理会被发现藏在树上啊。
除非——大家都认为没有武功的仇青歌其实武功了得,一直在伪装。不过他为什么要装呢?会武功又是丞相不是显得更厉害吗
而且,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仇青歌在文化上的造诣那么高,又要他武功好,样样精通哪有那么容易。
李盛羽抬眼道:“愿闻其详。”
仇青歌轻笑出声:“其实我也就是试试,想分散王蒙的注意,没想到还真有人。”
呵,我会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仇青歌这人身上有太多秘密,锦和楼都查不出来他的身世。这次这个王蒙发狂,应该也没有那么简单。嘛,不过仇青歌肯定会去查的,锦和楼也会帮忙。
李盛羽还是回道:“那真是太巧了,我刚好想偷袭王蒙,就被仇丞相叫住了呢。”
仇青歌笑笑,热气扑在李盛羽耳边:“那真是抱歉。”
李盛羽耳朵发红,回头幽幽地看了仇青歌一眼,意味深长。
仇青歌俊脸上,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笑得就像个正人君子。
啊,好想打他,笑得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