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弦低八度》季歪歪

4、还他东西

　　这天，李亦骅下了课就直奔图书馆约了霍祖甄，就在前几天说服了他当她的经济学老师每周补课三次，直到她修满学分为止。

　　罗绮则是去了“占星术照相馆”，这是一家她在谷歌地图上搜到的老式照相馆，她的尼康F Photomic其实是父亲年轻时的收藏品，产自1966年，几乎找不到可以冲印的店家，罗绮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个老式相机的发烧友店.

　　摄影是她的一大爱好，从小就迷上老照片的年代感，父亲年轻时给母亲拍的那些照片，如今都成了她的珍藏，随手拍片也是她的习惯，死皮赖脸从父亲手上坑来了这台古董级的相机，她自己也是相当爱护。

　　名字叫 “ 占星术 ” 所以它的装修也充满这神秘感，橱窗里展示着富有年代感的老照片纯银的相框，还有国王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大理石像和布满勋章的旧军装。

　　色彩浓烈的波西米亚风内饰，浪漫的，民俗的，自由的，整个天花板都是斑驳陈旧的中世纪宗教油画，木头雕花的墙柱配以金漆咋一看有种来到魔法世界的感觉，老板是留着大胡子的安德鲁大叔，右眼时常架着个放大镜，永远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罗绮还没见他穿过丝绒西装以外的衣服，就连夏天也是短袖衬衫配丝绒马甲。

　　他的妻子是米莉亚阿姨，有一半波西米亚血统，在照相馆的斜对面开着家2手书店就叫 “ 米莉亚 ” ，罗绮最钟爱的书店，课余时间她经常会来这里，小小的一间屋子里有2层楼。

　　这里充满着吉卜赛人的豪放和颓废派的文化，书已经堆放到连路都没有办法走的地步，就连柜台也已经堆起厚厚的书墙几乎是看不见坐在里面的老板本人，有时候想要找本书是要靠爬的。这里的书只能借不能买，如果真心喜欢，脾气古怪的米莉亚会送给你，罗绮喜欢坐在书堆上就着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阅读，店里会放着悠悠的波西米亚歌曲，那是罗绮喜欢的安静与私密，特立独行却又才华横溢。

　　罗绮把相机递给大叔让他冲印并告诉他急着要，于是大叔让她3小时后再来取，罗绮便去了 “ 米莉亚 ” 书店。书店还是那样凌乱无序，罗绮随意的拿起一本英语讲建筑的书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列小书堆上，双腿盘起读了起来。

　　“ 罗绮，你也在这里，好巧 ”

　　罗绮正读到兴起微微皱眉抬头看，原来是同学张徽，心想：书店位置这么犄角旮旯，这里又是这么偏僻离学校足足数公里，这样也能遇到？

　　“ Hi Steven，来借书吗？” 出于礼貌罗绮打着招呼。

　　” 对，想找点老书看看 “ 张徽推了推他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罗绮嗯了一声，她今年选修了罗本教授的西方建筑史这门课和同选这门课的张徽成为了同学，第一节课的时候张徽没有带材料书，正好坐在他旁边的罗绮顺手把自己的书向他推了推，张徽先是很吃惊的看着罗绮，然后就他们就一起共用了一节课，罗绮对他没有很深的印象只记得他那节课嘴角一直在笑。

　　他拿着本书静静坐在罗绮的旁边，手中时不时的发出一页页纸翻动的声音，罗绮觉得有视线在盯着她，气氛有点尴尬，属于她的私密空间就这么被打破，张徽对她来说既不是陌生人也不是熟人，这种情况下搭不搭话都很奇怪，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起身拍拍屁股说：“ 我先走了，学校见 ”

　　“ 罗绮，我开车来的，需不需要送你，。。。这里离学校挺远的 ” 张徽指了指停在门口的斯柯达。

　　“ 不用了，谢谢 ” 她没有回头，拉开了门，留下了一串门撞击铃铛的声音清脆响亮。

　　罗绮去了 “ 占星术 ” 拿照片，她用裁切刀将昨晚厨房小哥的底片切下，依稀记得那天霍祖甄叫他，他叫薄伦。用胶带将底片贴在照片的反面，看着照片许久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我拍的这么好，被他扔了就可惜了 ”

　　不一会，她就到了上海饭店，接近打烊时间马路上很静，石子路上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漆黑的玻璃窗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什么大人物来吃饭？罗绮心里好奇着，一进门就听到尖锐的破碎声，顺眼看去有人拿一杯水泼向老板娘然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扔。

　　罗绮反应很快的就向那边跑去，穿着香奈儿高级粗花呢套装的欧洲妇人举手就要向老板娘打去，她的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的欧洲女子也是一身职业装的打扮，老板娘却是一个人镇定又泰然的孤身面对着他们，餐厅员工此时估计都在内场打扫。

　　“ 请不要动手！” 罗绮上前紧紧拉住贵妇抬起来的那只手喊着，整个人护在了老板娘的身前。

　　“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贵妇气急败坏的说着，

　　“ 我是这里的客人，看不惯你动手！以为中国人好欺负么！” 罗绮也大吼着最后几句是用中文想把厨房的几个大叔都喊了出来，他们闻声都从内厨冲了出来，有的拿着锅铲气势凶凶的站在那个贵妇身后。

　　“ 我纪蔓绫的儿子凭什么给你！他做事有他的道理！我不会干涉他，你就是把我这里拆了他决定的事依然不会变！” 老板娘用标准的英文一字一句说。完全不惧怕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妇人。

　　“ 不要脸！” 妇人指着老板娘的手一甩准备夺门而走，

　　罗绮伸手拉住她：“ 等等，敲碎的杯子请赔偿不然我报警了！”

　　妇人身边的年轻女子在她耳边低语，妇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就走，年轻女子将100欧元放在了桌子上，两人走出了大门，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 原来就这大人物 ” 罗绮心想，拿起桌上的100欧递给老板娘 “ 纪阿姨，够吗？” 她笑眼眉开的看着老板娘将钱塞在她手里。

　　老板娘欣慰的看着她说：“ 谢谢你啊小姑娘，其实阿姨不稀罕他们的钱 ”

　　“ 我知道，但这不一样，他们打坏的就该赔，您没事吧 ”

　　老板娘摆摆手示意没事：“ 你是薄伦的朋友吗，来找他的？”

　　“ 我。。。不是他的朋友，是来还他东西的 ” 罗绮的语气有点沮丧

　　“ 我没事，你坐，他替朋友去演出去了，快回来了 ”

　　“ 演出？”

　　“ 就是在街边卖艺拉大提琴 ”

　　“ 他还会拉大提琴？ ” 罗绮看向大堂中间，原来放着大提琴的位置空空如也，三角钢琴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

　　“ 他很有天赋的。。。小美女，阿姨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呀？”

　　“ 我叫罗绮 Olivia，维也纳大学2年级，叫我绮绮就好 ”

　　“ 绮绮。。。你慢慢等，打烊了我看看他们后面收拾完了没 ” 老板娘边走边笑着想，这个正义感爆棚的女孩子和之前来找儿子的那些女孩都不同，除了有般配的外貌还有就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莫名的喜欢这小姑娘，加上她的名字也听起来有些耳熟。

　　罗绮双肘撑在自己的双膝盖上，两手捧着自己的小脸手指敲打着脸旁，看着墙面上的投影钟 “ 都十点三刻了还不回来 ” 罗绮嘀咕着，周围的椅子都翻到了桌子上只留下了她坐的这张，店员也都回家了，罗绮正想着他会不会不回来就看见门被拉开。

　　“ 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罗绮捧着小脸惊讶的看着他，纪薄伦自己也是一愣。罗绮打量着他，这身材均称又高挑的男人今天穿的是整套黑色海马毛西装剪裁贴身硬朗又绅士，一尘不染的埃及棉白衬衫和黑色领带让他看上去更加干练，脚上还是那双黑色帆布鞋，修饰入时。此刻的他让罗绮想起了什么但一时反应不出来。

　　“ 上次答应还你胶片，说到做到 ” 罗绮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起来的小礼盒晃了晃，然后站起来放在了大堂中间的钢琴凳上。他也走了过来，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一只手提着大提琴箱子举起来放在了它原来的地方，罗绮错觉箱子有可能是空的，因为他提的如此轻松就像它没有重量一般。

　　“ 很晚了，帮你叫车吧 ”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投影

　　“ 你送绮绮回家！这么晚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坐车出事怎么办！” 纪阿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命令式的对着他说。

　　“ 谁是奇奇 ” 他转头向纪阿姨玩趣的说着。纪阿姨默默的举起了自己的拳头，他笑笑。

　　他走了过来拎起她的大背包侧背起来 “ 走吧，送你 ”

　　还好她的背包够man “ 嗯 ”

　　迈开长腿，一只手搭在门上等她，罗绮以为在帮她挡门，立刻跟了过去。到了他面前也不见他有避让，维持单手撑在门上不像是挡门到像是挡她。

　　这家伙！罗绮见他不怀好意的笑，低下头弯腰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通过的瞬间还轻轻踢了他一脚还以报复，“ 嗷！”他挨了她的黑色帆布鞋一脚。

　　“ 谢谢你，我住维也纳大学对面 ”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纪蔓玲忍不住感叹 “ 嗯，般配！般配！这两小家伙站一起真是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

　　随后，饭店最后的一盏灯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