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回 狭遇 在梨园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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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下台，卸妆，更衣，打道回府。梨园后台老金看见他，忐忑不安的上前，道:"公子，有一个长孙公子递了帖子，想见倾洛……"
秦无落蹙眉。秦木道:"长孙公子不会又是那个长孙公子吧？"
想来也只有他了。
秦无落淡声道:"倾洛从来不见外人。"
老金道:"那好吧，我去回了。公子回府路上小心。"
秦无落颔首，缓步出门。秦木对老金挤眉弄眼道:"哎呀金叔我跟你说，那个长孙公子真的是啧啧啧啧……哎公子你等等我啊!"眼见秦无落走远了，秦木连忙追上去，话说一半留老金在原地一头雾水。
秦家的马车停在梨园后门的小巷子里。秦无落方走到巷口，忽然听见背后一人不确定地唤道:"秦公子？"
闻声，秦无落眉头一跳，十分想立马离开。不过出于教养，他仍是回身，冷淡道:"长孙公子何事？"
长孙时诣走过来，笑道:"原来真的是你啊，原先还以为认错了人。哎，无落公子也是来听今晚的戏吗？"
秦无落将冷漠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是。长孙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情，在下便先走一步了。告辞。"
"哎，先别急着走嘛，"长孙时诣叫住转身的秦无落，道，"秦公子真的这么嫌弃在下吗好吧好吧，先前元宵那日是我不对，我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拿你开心，秦公子大人有大量，赏个脸，与我聊聊天可好？"
秦无落冷眼看着面前笑嘻嘻的长孙时诣，十分不能理解明明之前两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为何此人却还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照样嬉戏调笑。
果然如秦木所言，面前此人就是一个兵痞子。
长孙时诣发现，秦无落真是一个好玩的人。
明明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非要整天一副冷若冰霜老成持重的模样。偏偏又不经逗，一撩拨便气到跳脚，简直像想将人咬一口，但碍于礼数就不得不按捺下去，只能用一双冷冰冰的眸子瞪人。
这眼神不善，对旁人倒是挺有威慑力，奈何长孙时诣是个多年混迹军中的老油条，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好玩。
不过眼下秦无落一副他再敢说一句不对的话就立马走人的样子，长孙时诣也便收敛起调戏文人的念头，一本正经的与他说话:"今夜的歌戏无落公子看了，觉得怎么样？"
秦无落神情淡淡:"尚可。"
长孙时诣震惊道:"尚可难道真的是我一直呆在塞外没见识吗？哇我觉得超级好看啊!"
秦木没忍住笑出声来。秦无落不予置评。
长孙时诣又叹道:"原本上次宫廷夜宴，见过倾洛风姿便觉十分惊艳，今夜看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本想见一见此传奇人物，奈何没见到。"
他表情惋惜到不行。秦无落道:"为何想见倾洛？"
长孙时诣理所当然道:"因为喜欢他的歌戏啊。我在塞外的时候就喜欢歌戏，与漠北几个出名的艺人都有结交。回京之后得以一睹正宗的歌戏，惊为天人，十分想认识一下表演之人，可惜可惜。待下次有机会，我再来递帖子，一次不行两次三次，总能见到倾洛。"
秦木一脸惊恐的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秦无落。
这是要纠缠到没完没了的节奏吗？
秦无落抿了抿唇，道:"你为何非要见他呢？……倾洛不过一个戏子，长孙公子非要见他也就罢了，还要结识于他？"
长孙时诣闻言，顿时皱眉，道:"此言差矣。戏子怎么了？凭自己的本领，谋自己的生路，能将自己赖以生存的本事修炼的炉火纯青就是一种本事，有能耐便值得令人尊敬。倾洛既然能一曲一舞动人心魂，我怎么就不能与他结交了？"
秦无落表情微动。
长孙时诣又失望道:"秦公子，说到底，你我说起来是贵公子，其实又能比手艺人高贵多少？在下原本以为无落公子是个出尘之人，不会在意这些世俗之见，不想，是我想多了。"
秦无落清咳了一声，心中复杂。长孙时诣指责的是他，维护的也是他，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感激……
秦无落正纠结，秦木抢上前一步，大声道:"谁说我们公子跟你口中说的一样了!倾洛是秦家的艺人，公子是在保护他好不好!长孙公子你一头热想见倾洛，殊不知我们倾洛从来不见外人，哪怕你来一百次都没有用，别纠缠了!"
这话说的无礼至极。秦无落扫了秦木一眼，秦木喊完就怂，飞快躲开。对面的阿漠用恨不得吃人的眼光看着这个放肆的家伙。
秦无落道:"失礼了，抱歉。"
长孙时诣道:"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我还真的不知道，倾洛是秦公子府上的人。"
秦无落道:"此事向来严加保密，还望长孙公子不要宣扬出去。"
长孙时诣道:"自然。"
秦无落道:"倾洛身份有些特殊，恕我不能多言。但，倾洛从不见外人这一点是规矩，长孙公子也不必心心念念想与他见面了。若要看倾洛，每月十七来惊鸿园听戏即可。"
长孙惋叹道:"原来如此。可惜了，还想认识认识他呢。"
身后阿漠嘀嘀咕咕:"每一次都来，不存在的。倾洛那么火，来看倾洛的人那么多，一票难求，今天我可是挤破了头好不容易才买到门票。"
秦无落淡淡道:"既如此，那长孙公子不必再为门票费神。稍后我与惊鸿园主事说一声，长孙公子日后再来，便畅通无阻。"
长孙时诣微讶道:"这怎么好意思？"
好的呀!求之不得!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秦无落道:"长孙公子如此喜爱倾洛，这就当是我代倾洛赠予长孙公子的谢礼了。"
长孙时诣笑道:"那我就不推辞啦。礼尚往来，我那里有几方墨，我又不喜欢写字，留着也没用，不如赠予无落公子吧。就当回礼。"
秦无落不再多言，淡淡应了一声，又道:"天色不早，告辞了。"
长孙时诣道:"告辞。"
秦无落登上马车，长孙时诣步行离开。
马车驶的远了，秦木道:"其实……感觉那个长孙公子虽然是一介武夫，今天却也没有那么讨人厌嘛……"
秦无落颔首。
的确是与他原先想的不太一样。
离花朝节还有几天时，秦廉回来了。
秦夫人带着秦无落出城去接，远远看见地平线上一行马蹄带起的尘烟慢慢接近，秦夫人就控制不住的翘首以盼了。她抬手捂着胸口，眼睛亮的惊人，神色竟是少女怀春一般娇憨明媚。秦无落见母亲痴痴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平时冷静的神态，心道:父亲母亲之间，感情想必是十分深厚。
秦廉常年不在家中，他从小到大对父亲的了解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母亲给他描绘，以及各类传说中的形象。
硬生生成了身高一丈八的盖世英雄。
马上要见到阔别的英雄父亲，秦无落内心其实是有点紧张的，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高岭之花无落公子啊。
不能怂不能怂。
那一行风尘仆仆的人马来到城楼前，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扬手摘掉头上的护甲，露出秦廉的脸。比之秦无落记忆中多了几分沧桑，带着长途奔波过后的疲惫，不复十年前还算年轻的样子，但依然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秀。
秦夫人见到久别的丈夫眼眶都红了，极力抑制着扑进他怀里的冲动，上前道:"将军……"
她对秦廉一直是如此称呼。敬意多于亲密。
秦廉歉疚道:"夫人，辛苦你了。这是……昂儿？"他转向秦无落。
秦无落行礼道:"父亲。"
秦廉感慨道:"当初我离家时，你还只到我腰际，如今已差不多有我长了。"
秦夫人说话已带了微微哽咽:"昂儿他很好，很好……"
秦廉笑道:"别哭了，把泪擦一擦。这次回京，可以留到六月。时间还长，走吧，咱们回家。"
早春斜阳阑珊，阔别京城十年的亲将军携妻带子回到秦府去。
一家之主回来，秦府着实热闹了一晚上。次日，秦无落随秦廉进攻面圣。
马车上，秦无落面色肃然，一言不发。
该怎么跟这个看起来就气势逼人的爸爸讲话？!!!
秦廉率先开口道:"听说，长孙惕将军也回京了？"
秦无落立刻回道:"是。年前，长孙将军便携子回京了，日后会在京中常住下来。"
秦廉表情似乎有一瞬间变化，有似乎只是秦无落的错觉。他道:"长孙家的儿子，今年该有十九了。"
秦无落道:"是。"
秦廉顿了片刻，道:"我与长孙将军年轻时是交情过命的生死之交，既然他儿子与你年纪相似，便多与之往来。长孙子敬品行端正，带在身边教养十九年的儿子，想必品性不会比他差。"
秦无落默了一下，思考"品性端正"这个词的意思，然后道:"父亲，长孙将军为人如何？"
秦廉不假思索道:"刚强严谨，待人恳切，严于律己，有赤子之心。"
秦无落想起长孙时诣平素兵痞子老油条的样子，嘴角一抽，沉默下去。
马车吱吱呀呀驶到宫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回 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