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江彩虹》木易毛

11、第 11 章 隔了几日，

　　隔了几日，三皇子想听词，想起面熟的刘娥，对随从道：“那日进来的乐工呢？让他们过来唱个词！”
　　随从立即领命去叫。
　　刘娥正在房间试衣服，这几日管家送来几套上等的裙服。考究的质地，和新颖的款式，让刘娥爱不释手。她在乡下一直穿棉布的衣裤，还没穿过这么宽松柔软的绸缎裙服。她身上穿着一套淡蓝色的裙子，纱质的抹胸，飘飘而飞的腰带，让她如仙女一般。她对着铜镜左顾右盼，总觉得少着什么。
　　她轻拍扇子道：“对啊！少着饰品！我还有个玉佩在包袱里呢！”她拿出自己的包袱，翻找着。本来东西就不多，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个小布包，解开绑着的绳子，拿出玉佩，戴在腰上。正在铜镜前臭美呢，这时随从来传话。
　　刘娥和龚美匆忙跟着随从去见三皇子，边走还边讨论着。
　　“待会，三皇子让我们唱曲，我们唱什么好？”刘娥歪头问旁边的龚美。
　　龚美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担心。紧张的是毕竟第一次给这么大的官演奏；担心的是三皇子认出刘娥的“株连九族”之身。神思恍惚间，竟然没有听见刘娥的问话。
　　刘娥拿手在龚美的眼前晃了晃，龚美才恍然大悟般清醒。
　　刘娥看着龚美，心里泛起一丝疑虑：自来东京城后，龚美总是神思恍惚。她每次追问龚美，他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她叹口气，拍拍龚美的肩膀：“怎么了？又走神了？”
　　龚美装作无所谓的微微一笑道：“我正在考虑唱什么词呢！也不知道三皇子喜欢什么风格的词？”龚美以这个理由迅速的把话岔开，紧走几步追上侍卫：“官爷，襄王殿下喜欢什么风格的词？能给点提示吗？”
　　侍卫把步子放慢，眼睛继续直视前方，傲慢道：“襄王殿下的心思，可不是你我这等小人物能揣测的！揣测不准，可就摸着马蹄子了！”
　　侍卫鄙夷的态度和话语把龚美吓得一愣，旁边的刘娥已经机敏的接过话去：“官爷，我们可没揣测襄王殿下的心思！只是想让襄王殿下听到我们唱的词，起码不至于生气，这样也可避免‘祸及池鱼’！官爷，您说是吧？！”
　　刘娥不卑不亢的反问道，眼睛里却闪着贼亮贼亮的笑意。
　　侍卫本来端着高高的架子，向他们俩摆着谱，听刘娥这么说，本就想找个台阶下。又见刘娥盛美的容颜，在异性相吸的法则下，侍卫对刘娥的口气和态度有了天壤之别。
　　他声音和缓道：“襄王殿下喜欢读书，熟通音律，喜听豪放派词！”
　　刘娥道了个万福：“多谢官爷！”她拉过龚美道：“东京城在北方，我们从江南来。因为路途遥远，襄王殿下有可能没去过男方，所以平常也只能听到豪放派词！我们何不把江南的名词—婉约派词，唱给襄王听？”
　　龚美连连同意。他从心底暗暗赞叹刘娥的聪慧：不亏是相府的千金，真应了那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阵深深的自卑袅袅的升起，他感到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远。
　　当他们到达殿堂时，三皇子正在堂前欣赏一盆盛开的梅花。听见刘娥和龚美的禀报声，头都没抬，背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唱首诗词吧！”
　　宋朝崇文抑武，文人尤甚喜欢唱词，所以城市里每每都设有瓦子。瓦子是文人墨客交流的娱乐场所。刘娥虽然跟着龚美在乡下长大，但为了不在赴东京城的路途中饿死，专门到临安城学习了几天江南流行的诗词。
　　龚美答应着，示意刘娥开始。
　　二胡响起，一阵悠扬的乐音缭绕在殿堂的上空。刘娥轻迈脚步，仰扬顿挫的唱起白居易的《忆江南词三首》：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得相逢!
　　软糯的声音中，又夹杂豪放的情怀，竟然把一首思念怀旧的词整成了豪放的江南风景赞！
　　三皇子听惯了金戈铁马，忽然听见婉约的词，感觉眼前一亮。他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其实，这首白居易的《忆江南词三首》，在御街的瓦子里到处传唱，但为了迎合北方人的口味，把这首词唱的过于生硬，少了些回味的韵味。三皇子轻轻的合着拍子，细细的品味！从她一开口唱，他就明白了同一首词的魅力竟然可以这么瑰丽而多变！
　　他用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着她，从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腰部。当他看见那个时隐时现的玉佩时，他忽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娥的面前，还没等刘娥反应过来，他已经执起那块玉佩，并急切的问道：“这块玉佩哪里来的？”
　　刘娥被他的冒失吓了一跳，毕竟习武之人都有“气运丹田”的本事。她立即把这份惊诧化为了淡定，她语气平稳道：“回襄王殿下，这块玉佩自小便陪着我，但并不记得是从哪里来的。”
　　三皇子听到她的回答，一丝失望如冰凉的水从头浇到脚底。刚才一瞬间的喜悦就如火星，还没成为火苗就被凉水浇灭了！他盯住刘娥，想从她的眼睛里揪出他想要的答案，但刘娥心静如水的低着头，没有任何的波澜。
　　他沮丧的朝回走去，椅子就离着他几米的距离，但他的眼睛却模糊的望着-----觉得它好远。他的眼前又窜出了刘娥儿时的样子，那么的大无畏而且粉嘟嘟的，总让人有种想摸一把的冲动。再看眼前的人，根本没有刘娥当年的影子。那圆圆的苹果脸，甜甜的酒窝，而眼前的人却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怎么可能是当年的“小不点”呢？
　　三皇子背对刘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龚美当初领着刘娥到乡下躲难时，就给她改了名字。龚美毕恭毕敬的回道：“殿下，小的叫龚美，家妹叫龚娥！”
　　三皇子手心沁出细密的水雾，“龚娥……”但心底小小的声音又接着反驳了回去，“叫娥的，在御街上也能随便抓七八个！怎么可能是郡主？！”
　　他疲惫的朝他们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