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个黑天[无限]》林沁人

25、南窗服务区4 张力因为恐

　　第25章
　　天渐渐转亮。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发黑发灰地压在头顶。

　　服务区比昨天傍晚热闹不少，车子来来去去，人也很多，下车上厕所买东西的，上车招呼着同伴赶紧走的都有。

　　走到宾馆大门附近时，他们终于见到宾馆的前台，她穿着制服，头发挽成发髻，正在门口刷牙，牙齿很白，神情恹恹的。
　　见他们过来也不奇怪，只是例行公事地说：“退房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时候钥匙还放原处，东西带好，别落下。”
　　说完，就回前台后面坐着拿出个小镜子梳头去了。

　　张力他们没洗漱，李莹和周文宇有东西还在房间，为了安全，大家还是一起行动，花几分钟搞定，才又一起出门退掉钥匙去餐厅。
　　白小路发现林询手里拎着自己给的那袋榛子，量明显比昨天晚上时少一些，顿时心情好不少，觉得林询这人实在很不错。睡一觉肚子里的委屈没了，看见这袋榛子，还倒欠出去一两分愧疚，觉得自己昨晚态度差了。

　　还是昨晚吃过饭的餐厅，这会儿倒是零星有几个食客。
　　厨房里，老板伸头看见他们，脸色不大好看。

　　陈强冲他招招手，他不乐意，还是小跑着过来，勉强露个笑脸说：“早上有包子、米粥、馄饨和饺子，你们吃什么？”
　　经过刚才那么一遭，谁都吃不进去肉，就要了几十个大馒头和米粥对付一口，配上咸菜和豆腐乳倒也不错。

　　老板端盆子上的粥，白小路给自己和林询都盛上粥，一手一个端过来，粥放好，还殷勤地给人拿筷子和勺子，不忘记拿干净纸巾擦好，才递上去。
　　林询没看他，也不吭声，倒也没拒绝。

　　白小路看见他接过勺子喝粥，才笑眯眯地自己也吃起来，觉得两人终于是一伙的了。

　　吃着吃着，白小路说：“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酱菜。”

　　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三个咸鸭蛋，说：“就剩这几个。”
　　他先拿出一个给林询，剩下两个才给李莹和周文宇。
　　白小路看着愣，其实有时候很细心，对划到自己范围内的人相当护着，也相当体贴。

　　林询慢条斯理放下筷子，剥鸭蛋皮。
　　问他，“要吗？”
　　白小路愣一下，连忙点头。

　　林询就用一双新筷子，抠出一半蛋白和蛋黄来，放进他粥里。
　　蛋黄腌得直冒油，白小路吃得喜滋滋的。

　　几个人边小声说话，边吃饭，陈强突然说：“人都没了。”
　　他们一愣，抬头看周围，不知不觉间，食客竟然都走没了，就剩他们这一桌。

　　白小路看看时间，才过早上四点，感觉这里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匆匆忙忙的，在赶时间的样子。
　　周文宇说：“一会吃完，我们去便利店买些吃喝带车上吧，白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吃饭。”大家伙都同意。

　　出门时，林询看见白小路手里遮遮掩掩地拿着个布包的长条东西，正往腰里别，看大小是把水果刀。
　　他低声问道：“什么时候拿的？”

　　白小路也小声凑近说：“找酱菜的时候，我留钱了，没白拿。”
　　走在众人身后的时候，他又说：“本来想在包里随身带一把，但是平时坐地铁什么的容易被发现，就没敢带，只带些容易解释清楚的。”

　　说着，他撩起自己的马海毛毛衣，给对方看自己腰间。

　　腰带上除了别着刚放进去的包着布的刀，还有之前那把扳手。他掀得有点过高，除了腰带，还露出一截细腰和白肚皮，林询只看一眼，就很快收回目光。

　　白小路放下毛衣，小声说：“腰里不别东西我就没安全感，”他还是没忍住，问道：“林哥，你要不要来一件，我还有把扳手。”
　　林询摇头，白小路只好可惜地作罢。

　　这之后好一会，林询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在便利店里，白小路弯下腰往购物框里狂扔盼盼小面包时，他终于隐忍地开口道：“你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白小路愣了一下，看他目光方向，才反应过来，笑着拍拍自己腰，“放心，我包得严实着呢，绝对伤不到老白家的命根子，我老妈还指望我给她抱孙子呢。”

　　林询不说话了。
　　等结账时，才开口道：“小小年纪，一脑子迂腐陈旧思想。”

　　白小路“嘿嘿”笑。

　　李莹和周文宇在他们后头，不知道他们之前在说什么，闻言，李莹就笑着道：“小路性格实诚，对别人都好。”
　　白小路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着李莹，发现她笑起来还挺好看，不由得多看几眼。

　　结账时，店员有气无力，也是一副被抽干精神气的样子，结完他们的账，就赶紧回后屋，等人叫才再出来。

　　张力他们还没买完东西，白小路早上粥喝多了，想去厕所，就把东西都交给林询。
　　林询问用不用和他一起，他摆摆手，说：“就在隔壁，很快就回来。”

　　这服务区的厕所条件实在不怎么样，一进去浓浓的味道就涌上来。

　　男厕所也没有小便池，只能蹲着解决。
　　蹲位倒是不少，长长一溜，门板都只有半人高，乱七八糟地开着。冲水声一直响着没停过，哗啦啦的，很吵。

　　白小路进去后，才发现蹲坑底下不是通常的马桶或蹲厕，而是前后贯通的一条坑道，所有厕所底下都是通的，前面蹲位制造出来的都得从后面蹲位的人眼皮子底下冲过去。

　　外面条件就是这样，白小路也没太计较，只能尽量不往蹲坑底下看。
　　他很快就方便完，起来系腰带时把腰上两个“武器”都放好，眼睛余光看到底下什么东西被冲过去。
　　他低头仔细看，见到一双白手套快速消失在坑道另一边，不见了踪影。

　　白小路走出门板，嘀咕道：“这谁手套掉蹲坑里了。”
　　狭长的男厕里，只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没人应声。白小路摇摇头，去水龙头那里洗把手，出门去。

　　他们再走到停车场时，这会儿停的车已经不多，刚才那会儿来往的车流人流都走完了，实在是够早的，看来他们算是晚的。

　　他们的面包车车身上有不少擦过蹭过的痕迹，看着破破烂烂的，好在开起来没啥大问题。
　　陈强谨慎地绕着面包车看一圈后，才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车厢后排的先上车，白小路抢着比林询先上去，把两人座位都拿纸巾擦干净，还把窗户打开通风，才让开位置让他上来，殷勤地让人头皮发麻，王定安在后面看得直撇嘴。
　　不过被献殷勤的正主本人倒很是自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白小路见林询坐好，自己才坐到旁边，把食品袋子挂到窗子旁边，林询把手里那袋榛子也放进去，拿出几颗慢慢磕着吃着。

　　车开起来的时候，白小路忙把窗子关上，省的吃风。

　　陈强轻踩油门问：“直接去县城？”
　　林询说：“先去废弃房停一下，再去县城。”
　　没人反对，就这么决定。

　　废弃板房离服务区不算太远，也就不到十公里路，陈强谨慎地压着八十迈开，七八分钟也就到了。

　　面包车吱一声停在废弃板房前的空地上，往这个方向走时，车上人就发现高速路另一侧不远处有一个村庄。
　　昨晚天色暗，他们又紧张，所以才没注意到。

　　今天白天天光大亮，才发现这村庄离高速路不过几百米远。
　　村民一般都起得早，这会儿村庄里房顶的烟囱里，不少都冒出炊烟来。

　　白小路注意到高速路下有通往村庄的车辙印，硬是在荒草从中压出两条光秃秃的痕迹来。
　　林询也看到了，站在他旁边往那边望着。

　　白小路说：“这是怎么过去的，没看见栏杆有豁口啊。”
　　林询往来车方向看了看，招呼也没打，突然就迈步出去，给白小路吓一跳，下意识就想跟过去，被对方一道声音阻止道：“等着！”

　　白小路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几大步穿过高速，来到对面栏杆处，弯腰观察一阵，就伸手抓住一截围栏，抬手时竟然把那截围栏带了起来，他往回看一眼，又把围栏放回去。
　　又看看来车方向，这才大步穿回来。

　　白小路忍不住迎过去半步，见他安全回来，脸色也还有点发白。
　　林询垂着眼皮看他，“瞎想什么？”
　　白小路凑近他小声说：“电视里像你刚才这么做的，就是标准炮灰。”

　　林询好像有点兴趣，问道：“说说看，怎么样的炮灰？”
　　白小路两手比划着，“就是看着路上没车，炮灰走过去，那车突然就出现，然后‘砰’，结局悲惨！”他比划完了，脸皱着，一副场面会很可怕的样子。
　　林询看他一阵，拍他脑袋一下，说：“少看点电视吧。”

　　废弃屋里，陈强在叫他们。
　　两人加快脚步，进屋前，林询也压低声音说：“电视里有没有说，你这种一脑子迂腐陈旧思想的人是什么结局？”
　　说完，也没等白小路回应，就低一下头，避过低矮的门框，进屋去了。
　　白小路在后面张口结舌。
　　早知道不信口开河，这个茬看来是过不去了。

　　废屋里四处漏风，里头冰冰凉，感觉还没外头舒服。

　　屋子面积不大，挤着这么多人，林询他们进来，周文宇和李莹就让地方出去了，张力和曾一秒也已经看完，跟着走出去。
　　屋里一下子亮堂不少。

　　也怪不得他们这么痛快就出去，这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陈强站在角落里，凝神看着四周，眼睛里有沉思。

　　林询也微微皱眉，“地上太干净了。”
　　白小路四处看，发现地上有明显的被打扫过的痕迹，是什么人来打扫已经不住人的老屋，又为什么只打扫地上，墙上和棚顶的灰尘都不管呢？

　　一时间找不到答案。

　　看过之后，几人就出去上车，继续往县城去。

　　这段路时间比较长，差不多开了四十多分钟。

　　早上起得太早，大部分人精神头都不大好，但除林询外，没谁睡得着。
　　也没人说话，车里很安静。
　　有的在定定盯着空中的某一点，有的在呆呆看着窗外。

　　南窗县城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地。他们可能能够到达，那等待着他们的，是难度更大的任务世界，和未知的危险。也可能没办法到达，那么，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焦灼感在每个人心里流淌，又溢出来，在空气中交缠酝酿膨胀。

　　终于，他们从高速上下来，进入南窗县城的匝道，没多大一会儿，李莹就指着前面道：“看，那边有很多高楼。”

　　风挡玻璃外，前方有淡淡的雾气，越往县城的方向越浓，雾气中，能看到一些高楼的顶部，这就是南窗县城了。

　　县城真的存在，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结果，这个事实就足够让人精神一振。
　　林询也不再睡，睁开眼看着前方。

　　白小路看着县城的方向，手不自觉摸向腰间，触碰到坚硬的刀柄时，才觉得心里稍微没那么忐忑。

　　路上除了他们，一辆车都没有。
　　陈旧的面包车孤独地在浓雾中行驶。

　　陈强换挡降低车速，目光警觉地盯着窗外的浓雾。
　　过了很久，他们还是在浓雾中，而之前看到的县城高楼还是屹立在不远处，根本没有接近，像是海市蜃楼般不可触碰。

　　“不对劲。”陈强皱眉道，“按照我们的车速，早该到那些高楼楼下了，怎么办？”

　　周文宇说：“投票吧，继续走，还是返回去。”

　　很快，投票结果出来，五比三，只有王定安、张力和钱一秒投的返回票。
　　继续前行。

　　张力因为恐惧身体在微微发抖，王定安就坐在他身边，但并没像昨天一样安慰他，只是兀自坐在座位上，不大赞同但又不敢说什么的样子。

　　周文宇看看他，劝道：“县城这边迟早都得去看的，逃避不是办法。”
　　张力喘着气，勉强道：“我知道，但还是害怕，我回不去的话，老娘可咋办！”说着又要哭。
　　周文宇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拍拍他肩膀作为安抚。

　　面包车继续开，这条路就像是永远也开不到头，他们像是要迷失在浓雾中。
　　好在他们买过不少吃的，油箱的油也是昨晚刚加满的，这方面暂时还不需要担心。

　　面包车仪表盘上的液晶屏上时间显示着05:01，他们进入匝道后已经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其实不是太长，但给人的感觉相当漫长。
　　王定安不安地挪挪位置，想说什么，看见陈强被肌肉武装起来的肩膀和脖子脸，到底还是没敢。

　　又熬过艰难的一段时间，白小路看时间却才不过过去五分钟。
　　王定安终于坐不住，扶着前面椅背说：“我说，咱们这么走也不是事，万一这里就是要消耗我们怎么办，我们还是趁没出什么危险，趁早回去吧！”
　　陈强听见也没反应，王定安不敢催他，又抓住白小路手臂，急切道：“小兄弟，你也劝劝他们，这雾气越走越大，到时候找不到方向出不来怎么……？”

　　就在这时，李莹惊呼道：“前面雾散了！”
　　众人连忙往前看，就见风挡玻璃外，雾气竟然真的迅速变淡，远处朦朦胧胧的几栋高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雾气尽头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洞的口，上面熟悉的几个大字明晃晃的。

　　“天啊，是西山隧道，我们又要回到起点了！”

　　陈强踩下油门，车子加速，穿过雾气，呼的一下进入隧道口，前车灯大亮，照出前途，正是西山隧道里面。

　　等驶出隧道，他们看到熟悉的距离服务区还有五公里的标识牌时，已经没有任何可怀疑的。
　　他们去不了县城，这条路又是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