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个黑天[无限]》林沁人

24、南窗服务区3 吱嘎，走廊

　　第24章
　　众人慌乱地逃进宾馆大门，王定安拼命往前挤，陈强在最后面，砰一声关紧大门。

　　前头的人有的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出现得太突然，太快了。

　　“这才几点，怎么会这样？”李莹惊惶地问。
　　周文宇看向前台后墙上的挂钟，上面的分针正缓缓指向9:01分。
　　“确实太早了，但已经超过晚上九点。”她说。晚上九点后，算得上夜深。

　　“现在怎么办？”王定安的声音在颤抖。
　　陈强看着玻璃门外的黑暗，“这道门锁不上，在这里不安全，都上楼回房间。”

　　他话音刚落，王定安已经飞快跑上楼梯，其他人也跟上去，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凌乱的脚步声。
　　上到二楼，他们纷纷找到自己的房间，开门进去，很快，就传来门在里面反锁的声音。

　　白小路进入房间里后，也反锁上门，身体靠在门板后，飞快的心跳还没平息。
　　他想，无论经过多少次，他都习惯不了这种事。

　　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突然就这么没了，非常可怕。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气息，他打开灯，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个两张床的标间，床的尺寸不大，电视也很小，热水壶旁边放着的两瓶矿泉水也是不知名牌子的，洗手间里洗手台上有黄色的水垢，淋浴喷头有点漏水，不时有水珠落地，发出啪的一声。
　　这里本来是他和刘凡的房间。

　　白小路黯然。

　　他走到窗边，侧身躲在边角往外看，外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无尽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这里窥视。
　　哗一下，他把窗帘挡上，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失。

　　吱嘎，走廊传来开门声，在他隔壁房间。
　　那是陈强和王定安的房间。

　　接着有脚步声和敲门声。

　　白小路也来到门边，小心地把锁拧开，打开条缝隙往外看。

　　陈强强壮的背影出现在斜对面，他敲两下门，那门板就打开。
　　林询站在门里，门只开一半，手还握在门把手上，是不大欢迎来客进屋的姿势。

　　陈强说：“咱们聊聊？”
　　林询说：“聊吧。”

　　陈强似乎有些无奈，顿一下才说：“我看清了，刚才那是个轮胎，应该是从高速上滚下来的。”
　　林询不大感兴趣地问：“还有吗？”显然他也看出来了。

　　陈强说：“是叉车轮胎，我以前开过，是实心的。”
　　林询终于有了兴趣，“能确定吗？”
　　陈强说：“天太黑，我没完全看清，但百分之八十确定。”

　　林询点点头，眼皮垂着，在陈强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睛，白小路却看得见，这家伙眼神变了，说不上多么大的波动，但不再那么平静了。

　　陈强说：“已经死去一个人，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等到明天早上，很多痕迹可能就消失了，我建议，咱们现在一起下去看看。”
　　他说得很诚恳，而且也确实很有道理。
　　他这人看着凶，其实蛮实诚的，王定安想蹭着他借力保护自己，他不可能没看出来，但并没说什么，为人相当包容和沉稳。

　　但林询给的答案相当直接，“不去，我建议你也不要去，命比线索重要。”

　　足足好几秒，陈强都没说话。
　　白小路以为他会再劝劝，却没想到他只是点点头，说：“好吧。”然后就转身回屋去。

　　白小路在他转身时连忙把门合上，等听见隔壁门打开后又关上，这才又一次悄悄打开个门缝，往斜对面看。
　　这一看，就发现林询那两只漂亮的眼睛，竟正往自己这边看，两边目光正好撞上。

　　白小路一惊，就要关门，却见林询伸出手，掌心向上，冲他这边招了招手，那意思是让他过去。

　　已经被发现，白小路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门，走过去。

　　林询歪着头看他走近。

　　白小路走到他面前就自觉停下脚步，林询却出乎意料地让开门口，那意思竟然是让他进去。
　　白小路一下子有些茫然，“我……我能进去吗？”陈强都不能进，自己能进去？

　　林询没回应他的废话，转身先走回房间。
　　白小路跟在他后头，心里有些不可置信，回身关门时，听见走廊里有细微的吱呀声，显然刚才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偷看偷听。

　　林询这间房与自己的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没有窗户，该是窗子的地方贴的窗户外景的贴画。

　　两张单人床床单雪白，一丝褶皱也没有。

　　白小路眼睛四处看，莫名一股子喜悦升腾起来，只觉得之前被骗故意给错号码的事，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人家只是给错了一位，是他自己没想着要多试几个数字，错根本就在自己。
　　心里顿时什么愤懑都没有了。

　　“你这房间没窗户啊，我跟你换吧，屋里我刚进去，什么都没碰。”他说。
　　说完，见林询转身看向自己，他又恍然道：“不对，窗子正对着服务区前院，刚才轮胎就是从那边滚过来的，不安全，还是没窗好，别换了。”

　　林询没回应，只是双臂抱胸打量着他。
　　白小路茫然，“怎么了？”

　　林询问：“你在笑什么呢？”
　　白小路摸摸自己嘴角，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屋以后一直在笑。

　　他也不扭捏，直接说：“高兴呗。”
　　林询眉头微挑，“就因为我让你进来？”
　　白小路点头，“对。”

　　林询用一种似乎觉得他有些新奇的眼神看他，不大客气，但比看猪好多了。
　　白小路不在意，他心里的好奇憋着有一阵了。

　　“陈强说那是叉车轮胎，可为什么高速上会有叉车？”
　　林询回答：“要么是违规上路，要么是拉在货车上时脱落下来的。”

　　白小路讶然，“这么说，是意外？”
　　林询语气干脆，“不是意外，这是任务世界，不会发生意外。”

　　白小路其实也明白，可是想不通，“周教授说凶案不可能发生在县城，只会在服务区，可为什么凶案并没发生，刘凡却死了？还有，我们一直在一起没分开，刘凡做过的，我们也做过，刘凡他……会是触犯了什么死亡规则？”

　　林询说：“我们没看到，不等于没发生。”
　　白小路恍然，说：“也是，上次任务，我们进入那个世界时，凶案已经过去很多年，我们当然也是发现不了的，这个世界难道也是一样？”
　　林询说：“凶案也可能是在我们进入这里后发生的，但我们疏忽大意没有发现。至于死亡规则，线索太少，明天早上看过现场看看有没有收获。”

　　“今晚，还会死人吗？”白小路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应该不会。”林询说。

　　室内静一阵，白小路才又开口问：“这次，你为什么愿意和其他人合作？”这次一开局，林询的态度就算得上相当合群，不像上次那样生人勿近的。
　　林询神态平静，“你没发现吗？”
　　“什么？”
　　“我之前就怀疑任务世界在挑人，这次任务者中老玩家多，强者多。”

　　白小路看着他，林询缓缓道：“这次任务，会很难。”
　　白小路心里一颤。

　　“怕了？”林询睨着他，问道。
　　白小路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说：“怕。”

　　林询目光又像看猪了，“所以，你想学那个王定安，给自己找个靠山？”至于这个靠山是谁，很明显。
　　白小路怒了，“我才不是王定安。”

　　林询淡色的眉头微挑，不说话，只用眼神表达不信。
　　白小路觉得他的态度相当嘲弄，心里有种狼狈感，不由得反讽道：“你强你厉害，你个高冷逼王怎么还需要和别人合作！”
　　林询也不急，盯着他缓缓道：“我是强不是傻，玩得刺激和玩到死是两回事。”

　　王定安那种心思，白小路自己都没法昧着良心说完全没有，但是也不全是那样。

　　白小路气急了，人一狼狈就容易口不择言：“你这人，真是没心。”
　　闻言，林询双臂放下来，眼神也冷下来，里面酝酿着狂风暴雨，嘴角紧抿着，语气听不出异样，“你就是这么感谢帮你两次的恩人的？”

　　白小路还没发现对方的态度，他低头翻找着自己的斜挎包，里面叮叮当当的，不大会儿，掏出一个封好口的塑料袋，透明的鼓鼓的，里面都是榛子。

　　他一把将那袋沉甸甸的榛子塞到林询手里，“我家那边的特产，寒假时想给你寄，电话没打通，是我妈上山采来，我自己炒的，壳也都一颗颗砸出裂缝，手一掰就开，”然后气呼呼的，“你想吃就吃，不想就扔掉。”

　　林询低头看自己手里这袋榛子，又看向他身上的斜挎包，“你把它一直带在身上？”来这个世界没必要带这种东西，如果是带吃的，也是压缩饼干这类的更合适。
　　他们到任务世界是随机的，恰好带来的几率不高。

　　白小路“嗯”一声，刚才话说过了，他怒气很快消了，这会儿心里又觉得后悔和愧疚，有些讪讪的，“谢谢你。”

　　林询抬头看他，白小路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你帮我的谢礼，我没那么差劲，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想还上救命之恩。”
　　“以后要是你遇上危险，我给你拼命！”白小路红着眼眶说。

　　林询看着他，眼神几次变换，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说完了，白小路一肚子委屈，转身就要走，却一下子被拉住挎包带子，差点摔倒。

　　他站稳了，回头看，林询说：“回去锁好门，不要靠近窗户，早点睡。”
　　白小路“哦”一声，这回再走，没被阻止。

　　回到房间，反锁好门，他想想，避开窗子，又把屋里的桌椅都挪过去，倚在门后，还在门把手上挂个玻璃杯，这才稍稍放下心。

　　洗漱时才疑惑林询嘱咐他早睡时好像话里有话，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那屋，也没多想。
　　躺下睡觉时，翻好几个身都没想明白。

　　但等他睡着后，迷迷糊糊被规律的敲门声叫醒时，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林询昨晚就已经决定，凌晨起来查看现场。

　　白小路开门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这宾馆墙和门板都薄，这一晚上都能听见似乎有人在走廊走动，估计任务者们谁都没睡好。
　　但有人除外。
　　林询一身清爽站在门外。

　　“走，出去看看。”林询说。
　　白小路扭头看墙上的挂钟，才将将凌晨三点，他痛苦地抹把脸，把林询让进屋，说：“两分钟。”

　　说着就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之前喊了句，“你随便坐。”

　　两分钟后，白小路收拾好出来。林询站在屋子里，正看着他睡得乱糟糟的被褥，并没坐下。
　　“走吧。”白小路掩饰地弯腰拽拽被子，把自己的斜挎包背好，在林询无语的目光中，从里面掏出一把扳手塞腰带里。

　　其实他还想问问林询要不要也塞一把，但是看见他浑身上下一副男模般干净俊廷的样子，还是没说出口。

　　他走在前面，马海毛毛衣下摆一部分掖在裤腰里，他并没发现。
　　林询注意到了，犹豫一下，嘴唇动动，似乎想出声提醒。

　　但白小路还没开门，就警惕地停住，回头问：“还没天亮，不会有事吧？”
　　林询说：“不会，外面很多npc在活动。”这是安全的信号。

　　白小路这才放心开门往外走。

　　穿过走廊，下楼，林询一直走在他后面，终于到一楼白小路推开宾馆大门时，他忍不住伸手，把那截毛衣扯出来。
　　白小路茫然地回头看他一眼，“嗯？”一声。
　　林询说：“没事，走你的。”

　　钝感力十足的白小路就没再问，两人一起出门。

　　天刚蒙蒙亮，外面冷得很，但人并不少。
　　停车场那边，有一堆人围在那里，乱乱哄哄的。

　　“又出事了？”白小路心里一沉。
　　林询看一眼昨晚轮胎滚向的方向，还是说：“先去看看。”

　　白小路被冻得直缩肩膀，同样穿得很少的林询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双手插兜，浑身放松，步态自然。
　　等走近后，白小路踮起脚尖，看见人群围着的是一辆救护车，车后门大开着，一个担架停在那里，上面躺着个人，被从头到尾盖着，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在旁边看着，另一个司机样子的人，正在打电话。

　　白小路问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道：“大哥，麻烦问一下，这是怎么了？”
　　那中年男人见有人问，立刻打开话匣子，“担架上那个，”他用下巴指了指，“说是本来要赶去南方参加婚礼的，早上起来吃完饭突然心脏病发作，路过的人打的急救电话，结果还是没来得及，没等抬上车就咽气了。”

　　“啧，也没个家里人亲属啥的一起，客死异乡啊这是，惨啊！”大哥摇头感叹道。

　　救护车不拉死人，这是司机在联系殡仪馆过来人处理。
　　旁边还有热心的，在试着破解死者的手机，好联系上他的家人。

　　白小路转头看林询，对方冲他摇摇头，说：“走吧。”

　　离开人群，两人在寒风中穿过服务区前院。
　　白小路说：“救护车应该是从南窗县城过来的，殡仪馆也应该在县城里，我们今天去县城试试。”
　　林询说，“试试是必要的，但我赞成周教授的看法，我们很大可能还会回到起点。”
　　白小路说：“那没办法，顺其自然吧。”

　　“你们两在这儿呢！”王定安看见他们，缩着肩膀打招呼。
　　他身边，陈强双手插兜，看着他们点点头。

　　再后面，周文宇和李莹也在。

　　大家伙儿一起往昨晚轮胎滚过去的方向找，白小路抓紧跟他们说了刚才看见救护车的事。

　　水泥地上没留下什么痕迹，走到偏远处露出泥土地以后，就能看见清晰的轮胎印。
　　他们顺着轮胎印一直找到东侧一个垃圾堆旁，在那里，堆放着几个脏兮兮的绿色垃圾桶，还有好些垃圾装不下，堆在桶子周围。
　　因为天气冷，味道不算大。

　　那堆垃圾旁边，一个黑色轮胎倒在地上，这轮胎的大小，比平时能看到的叉车上的大得多，这个叉车应该很大。轮胎旁边，有些发黑的血迹，还有一只鞋子，是刘凡的。

　　“人呢，难道他没死？”王定安眼神惊惶不定。
　　陈强摇头，看着地上之前就有的凌乱脚印，“他没死也肯定重伤，没理由不去找我们求救，应该是昨晚或今早npc发现他，替他收过尸了。”

　　周文宇说：“应该是今早，npc晚上是不敢出来的。”

　　李莹说：“一会找人问问看吧。”

　　几个人分散开正查看周围的痕迹，张力和钱一秒也过来了，两人都挺不好意思，说昨晚太紧张不敢睡，早上就没听见他们的动静。

　　人多力量大，但也没什么用，除开在地上找出更多人被轮胎碾压拖拽的痕迹，再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又顺着轮胎印往回走，又一次穿过服务区，这会儿，那群围观救护车的人没剩几个。
　　救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殡仪馆的停尸车停在那里，已经都收拾好，也准备离开。

　　李莹小跑着过去，和那司机说了几句话，又问问周围的人，之后，一脸失望地回来，说：“他们都说不知道刘凡的事。”

　　张力和钱一秒去便利店，店员倒不像昨晚那么避着他们，但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其实也并不奇怪，根据以往任务的经验，npc对于任务者的死亡都是三缄其口，不闻不问，只沉默着收尸。

　　他们又往轮胎滚来的方向找，一直找到进入服务区的匝道口，匝道有厚厚一层灰尘，轮胎印清晰可见，但再往高速路上，就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痕迹，都被路过的车辙盖住了。

　　一个任务者死了，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他们却几乎一无所获。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回去吧。”陈强说，“吃过饭，我们去县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