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日》瓊凜

4、第三章

　　「獵日，追上去!」我對著逃走的華北虎開槍，一邊叫獵日追上去。 「努撒，追!」、「卓敘，跑快點!」、「黑豹，咬牠的腳!」每個人都喊著自家的獵狗，希望在打到這隻華北虎之後，酬勞可以多分一些。
　　在打狼、豺、像這種群居動物，或熊、虎、豹等大型動物時，通常會用到獵狗。因為說實話，人的速度和體力實在不如動物，只能依靠獵犬來幫助我們打獵。打獵是男人的工作，而每個男人通常都至少會帶一隻獵狗，越是富貴的人家所帶的獵狗越多。好的獵犬可以替家裡挣到更多的錢，但劣等的狗可能會損害名聲，因此獵手們都會非常謹慎的挑選自己的獵犬。
　　雖然我是村長的朋友，不過我的經濟狀況也不是很好，頂多在中下而已，我的夥伴只有獵日一個。之前我都是直接用槍打獵，所以獵物常被別人搶去，因此我以前比較喜歡獨自出獵。至於村長瓦魯，也僅有兩隻獵犬，努撒和瓦莫，而且瓦莫還是我送他的呢!
　　獵日牠們愈追愈遠，我們只能以我們的速度，慢慢跟在後頭。
　　***
　　在卡莫撒牠們無法看見的遠方，努撒正帶領著村裡的獵狗們追擊那隻被鎖定的華北虎。只要是群居動物都有一種天性 : 跟隨最強大的同類當自己的領袖。而既強壯又有經驗的努撒無疑是牠們最佳的選擇。
　　努撒發出「包圍」的號令，其他狗兒們立刻照做。雖然語言不是很通，但是獵日基本上是聽得懂的。
　　一段時間後，獵狗群將華北虎逼到了山壁，急著想爭功的狗兒迫不及待的想上前撲咬，卻被努撒斥退。牠帶著狗兒們左右徘徊，打算讓華北乎開始焦慮。有一句成語 : 困獸猶鬥，就是在形容現在的狀況。 華北虎被逼急了，也知道如果不趕緊突破包圍，只要帶著獵槍的獵人一來，牠能存活的機率就會非常低，因此牠對狗群展開了反撲。這是動物攻擊得最猛烈，破綻也最多的階段。
　　努撒就是在等牠出現這種攻擊行為。牠指揮獵犬們攻擊那隻華北虎，但大部分的狗都不敢，因為牠們都只是新手，看到這猛烈的攻擊，嚇傻了。不過獵日雖然也是第一次出獵，卻不同於那些狗，牠明白現在出手最容易成功。於是牠跟著努撒、瓦莫這些經驗老到的獵狗出擊。
　　獵日運用自己年紀輕、速度快、體型較小的優勢，全力猛攻華北虎的腳，再迅速跳開。就在這來回之間，華北虎被牠氣得跳腳，把注意力全放在除掉獵日上，反而露出脆弱的喉嚨。原本在稍遠處觀望，伺機攻擊的卓敘牠們也抓緊時機，跳上牠的背撕咬；而努撒乘機狠狠咬住牠的喉嚨；獵日也沒閒著，扒在華北虎頭上戳牠的眼睛。華北虎痛到在地上打滾，知道自己一定活不成了，所以想把一些狗兒也跟牠一起陪葬。虎兒原本金黃的毛色漸漸轉成了血紅……
　　***
　　我們獵人一追到牠們，眼前的景象令大家目瞪口呆 : 那隻華北虎倒在地上，已經死亡，身下壓著好幾隻我們的獵狗；再走近幾步，便看到瓦莫趴在地上小聲的哭號，而獵日在牠身旁舔著牠黑色的毛皮。兩者看起來雖然都很哀傷，卻不失鎮定。其他的狗都不見蹤影，每個獵手紛紛呼喊自己的狗。狗兒們聽見主人的聲音，匆匆從樹叢裡衝出來。
　　一看到主人，牠們的情緒彷彿瞬間潰堤，現場一片狗哭狼嘷，讓人毛骨悚然。不過瓦莫和獵日不像是驚嚇 : 瓦莫像在訴說自己的哀慟，獵日則是想表達什麼。
　　許多狗兒都發瘋了，大小便失禁、瘋狂的大吼大叫、四處竄跑。在這一陣慌亂中，我走近華北虎的屍體。
　　「獵日、瓦莫過來。」我輕柔的叫喚著牠們。
　　瓦莫留戀的向後方望了一眼，便跟著獵日向我奔來。
　　「汪」瓦莫對我叫了一聲，似乎是疑問句。牠的眼裡有著揮之不去的陰霾，叫我十分的心疼。
　　「走，我們去找瓦魯!」聽到「瓦魯」二字，瓦莫低垂的耳朵一下的立了起來，墨色的眼瞳閃著光芒。
　　我讓瓦莫帶著我和獵日走。不久，便找到懷中抱著冰冷努撒的村長。 他低著頭，沉默不語的靠近我們。
　　「瓦魯。」我拍拍他的肩。他的手上沾滿死去努撒的血。獵日過去嗅了嗅努撒的身體，表示哀悼。努撒平時跟獵日沒什麼交集，牠會那麼難過，唯一的可能是 : 努撒是因牠而死。想到這裡，我心生了許多愧疚，抱了抱瓦魯和瓦莫，安慰他們。
　　依照常理，瘋狗是無法打獵的，只會造成家中的負擔，必須處理掉。大家抓起瘋狗的項圈，將牠們集中到一塊兒。
　　「碰!碰!碰!碰…!」連續不斷的槍聲和狗的嚎叫，被屠殺的狗血流成河，瘋狗的屍體堆得像山一樣高，一旁的草地早已成了紅原，那隻死去的華北虎還躺在那。我和獵日一起看著這驚心動魄的場面，牠依偎在我身邊，悲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