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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 东河中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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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河中学。虽然名字里带了个河字,但事实上确是位于山峦之中。
小县城里的学校,名不见经传。但若愣是要细细划分的话,三六九等依旧一目了然。东中大概是位于食物链的底端。
因此也可以说是混混和差生的集中营了,在这个环境坚持学习一如既往的不可不谓算得上清新脱俗的了。
比如第一排的吴辞。现在放学后还在教室写着作业,班上的几个差生看不惯她,常常在她那找茬。
末排的陈晖正拿起他课桌上放着的那封信。没封。里面装着几张作业本纸,背后还写着几行数学题的步骤。
没对。
正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啪啦的字。像小学生的信笔涂鸦,很难相信这出于高中女生之笔。陈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点亮火眼金睛技能,才明白了顾倩这封信写的什么。
我们分手吧。你压根不喜欢我。
接着便用大段文字描述了另外一个男生,长得帅,白,高,篮球也打得好。字里行间都透着顾倩的喜欢。
在这段文字里唯独正主的名字写得特别好。
卢扬。
还挺有递进的层次感,以他不喜欢顾倩起头,以顾倩喜欢卢扬结尾。
看完后他把信纸带着信封一揉,一齐丢进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里。他坐最后一排,因此少年往后一丢的姿势还带着几分利落的帅气。
不过也没人看得见就是了。
接着他拿出手机,在微信里向顾倩回复了一个字,好。在陈晖打开界面之前,还看的出有几十条消息未读。日期都是好久以前的了。
怪不得要分手。
没等顾倩回复,陈晖已经把她的好友删除了。不过说实话,他里面似乎也没几个好友。
等陈晖关上手机,前方已经发展成撕书了。上去的差生里面有几个女生,叫骂着吴辞。嗓音尖细,像破锣掉地发出的最后几声尖锐的呻吟。
陈晖脑仁有点疼。
里面的还有几个男生,不时在旁叫着好。
“他妈的有病吧。”在一个女生把吴辞的书包扔出教室后,陈晖站起来道。他走上前,给了刚刚叫好的男生一拳。
在突如其来挨了一拳后,为首的一个男生骂了一声艹,接着纷纷动起手来。不过显然在陈晖这,并不够看。
在收拾完这几个男的后,刚刚扔书包的几个太妹仿佛被怵着了似的,并没做声。陈晖走到门口,把掉地的书包捡起来,收拾好散落在地的课本以及其他辅导资料,一齐递给了吴辞。
女孩子的眼里有一圈圈的泪,却强撑着并没掉下来。她沉默地接过陈晖递向她的书包,径直回了家。
吴辞长得并不算好看,有点胖,带着黑框眼镜,衣服比较土气,额头上还有几颗痘痘,平常话很少。这似乎都成了受欺负的理由。
然而其实这并不是,只是深处泥潭或者已习惯黑暗的人并不希望有人可以得到光明,即使只是一线的火光。因为格格不入,所以倍受抱团者的欺凌。
陈晖提起书包打算回家。
在教学楼的旁边,有一个小型的篮球场。陈晖一转身就看到了那边的顾倩。
对方显然刻意打扮了,精心挽好的发髻,穿着短裙。身高一米七的顾倩袅袅地站在一边,一双长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青春逼人。
她拿着一瓶水在迫切地等待着什么。
卢扬抱着篮球过来的时候看见这幕皱了皱眉,他表示不喜欢的方式也很直接,直接到丝毫没有顾虑顾倩的面子。
径直走过,把她当成了空气。他后面的和他一起打球的人也同样没有看她一眼。顾倩的欣喜一下子便凝在了脸上。生气、失望、难过种种心情汇集成了尴尬。
她手里的矿泉水瓶直接承受了这无妄之灾。
目睹这一场戏的陈晖直接噗嗤一笑。前女友刚刚信誓旦旦的喜欢显然并没得到领情。
那厢。
卢扬把球传给段均,段均接过,拍了几个球道:“你知道顾倩之前有个男朋友吗?”
“你确定是有个吗?她男朋友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卢扬戏谑着道。
段均无奈地一笑:“好吧的确数不清了。但她最近的那个,刚转来吧。好像叫陈晖,挺能打的。据说好像是在校门口的时候看见顾倩被几个混混骚扰,帮了她一把。一比六好像,反正也挺那啥的。我也见过,不像是好相与的,他不会余情未了来找你约架吧。”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卢扬。
卢扬打篮球挺厉害,不过完全以技巧取胜。而他实在没有丝毫打架的天赋。
听完段老妈子的担忧,卢扬笑了出来:“您老想得还真挺多的。来就来吧,来了就的确说明这人是个傻逼。不过打不过的话,反正我挺抗揍的。真的。”
段均露出了一个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笑容。
卢扬倒是心宽似海,他还宽慰地拍了拍段均的肩膀。
被怀疑要向情敌动手的陈晖拎着书包坐公交车慢悠悠地回了家。他家在老城区这边,不过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爷爷的家。
老城区的不少房子已经在拆迁动工了,废墟残垣看上去颇显得有几分荒凉。不过原本逼仄的天空却像开了个天窗一样,有点一望无际的意思了。
陈晖基本每年放假都来他爷爷家,因此他对这地带很熟悉。当他穿过每天必经之路风临巷的时候,他看到了巷口的吴辞。
风临巷,名字倒是与老城区一派破败的景象不相符合,长巷子里常常是各色人物的聚居地。有常年驻扎在此的流浪汉,有拉二胡的小青年,也有摆摊算卦的假盲人。
此刻那个戴着墨镜的假盲人还不停地吆喝着,“二十算命,一百改命了,走过路过别错过嘞。”可能是个职场新手,还没学得前辈们貌若高深,不动如山的本事。也可能人家走的是骗到一个算一个的野路子。
陈晖跑上去,在转角处,他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吴辞的背影,对方耷拉着脑袋,有点微微的驼背,明显小了一号的短袖紧贴着肉,像把少女全部的活力都禁锢了似的,整个人都显得相当萎靡,像一朵提前枯了的花。
陈晖叹了口气,有点蔫蔫的,转过身进入了一栋老楼。
门开,一声轻轻的“喵”响起。陈晖轻轻笑了笑,流露出几分温柔。他抱起门口脚垫处的橘猫,揉了揉脑袋。
“夜宵今天想我了吗?”陈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小猫问道。
夜宵是他搬过来时,在楼下捡到的。被人放在纸盒里后遗弃,和他同病相怜,几乎称得上一句难兄难弟。
陈晖自己做了一顿简易的晚餐。方便面加上一点番茄鸡蛋。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转着手中的钢笔。台灯的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木桌上的些许斑驳痕迹,像是刀刻下的一些印记。这还是他爷爷在世前一直使用的木桌,小时候陈晖坐在床头,还常常听他讲一些故事。
虽然他那时早已过了喜欢童话故事的年纪,但老人用手一下一下翻动着书页,慢慢讲给他那些他永远不可能在他那不靠谱的父母听到的故事。
想到这里,陈晖眼睛有点酸涩。他揉了揉,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接着他拿出放在柜子里的笔记本。从年头来看,也是具有年代感的东西了。
这是他以前每年放假来他爷爷家住的时候写的日记。
小时候,在他妈易琳那常常受委屈后,每年基本回来这的时候,脸都是挎着的,一眼就能看出四个字“我不开心”。
因此他爷爷就带着他去文具店买了个笔记本,递给他的时候说道:“如果晖晖有时候觉得不开心,就在笔记本写下来吧。这样的话也许会好些,喏试试吧。”
陈晖打开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道,“高中学校很操蛋。”
钢笔刚被转了一大圈,写下的每个字都带着长长的蓝黑色墨迹,像在哭泣一样。
陈晖关上笔记本,起身。凳子和地板蹭出难听的摩擦声。
心烦。
窗子大开着,快入秋的妖风掠过老城区的屋顶,下坠到一扇扇的窗户外,肆意穿梭。偶尔溜进的几股冷风带着几分寒意,让陈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转进被窝,把被子往上一扯,直盖过脑袋。漆黑一片,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野狗不时发出几声吠叫,似呼朋唤友,接着一声声吠叫此起彼伏,像是开最佳狗叫竞赛一样。
不得清净。尤其对于深夜无法入眠的人来讲,几乎算得上一种折磨。比如蜷缩在被窝里久久没睡着的陈晖。
他爬了起来,打开了窗户。墨色浓重,黑夜夹杂着几处灯光和几声吠叫注视着他。
陈晖面无表情。
他抬起头,远处星光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