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路》醋罐子

8、第八章 众里寻他千

　　夜，深得很快，我坐在窗前。皇宫里依旧灯火灿烂，没有黑暗，却到处藏着黑暗。
　　“小姐，休息吧，我来帮你卸妆。”
　　“不用了，再等着吧。”
　　“等什么？”
　　“皇上。”
　　“什么，皇上？”
　　“恩，现在几时了？”
　　“快过一更天了。”
　　“是吗，再候着吧。”
　　大约又过了半刻，我正在怀疑判断出错了，听见小路子一声男高音“皇上驾到”，然后一行人好好荡荡走了进来。我整整衣服，从容跪下，“臣妾拜见皇上”。
　　没有人出声，跪了一地的人，我轻笑。黄贵人定是哭天抢地大闹了一番，想必皇上定不乐意，过来做做样子。
　　过了不算很久，“皇后请起吧。”
　　“臣妾谢恩。”我小心从地上起来，低头站在他身边。
　　“皇后不必多礼，身子可有好点？”
　　“谢皇上关心，以无大碍。”
　　“那就好，朕忙于政事，还望皇后谅解。”
　　“是，国事为重。”
　　“那皇后过来坐吧，不必拘束。”
　　“……是”
　　打起精神，我谨慎移到他对面，端庄坐下。一张美到极点的脸没由来映入眼帘，俊眼修眉，风神秀异，令人屏息。无论哪个方向看决无半点瑕疵，我发誓，这辈子，不，应该是这世上永远再也不会有如此的美貌了。听不多了宫里的传闻，第一次看见还是心漏跳了半天。然而这张脸此刻正满脸复杂的看着我，眼中似惊似喜又似怒，“你……”
　　桌边的蜡烛吐着火蛇子，一切看起来都变得似真似幻。
　　小路子看着皇上神色不对，“皇上……”
　　司徒夜调整了呼吸，“你们都下去吧，朕今日歇这里了。”
　　一屋子人各有心事退了出去，我吓了一跳，冷汗直流，脑子里飞速打转。
　　“你别想着法子赶朕了。”
　　“……是”
　　“你，……叫天涯。”
　　“是”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是不是说得现在的状况啊。”
　　“……是……吧”
　　“皇后不必拘束，那日我见你闭目在林中，很是潇洒，今日这般，朕很是不安。”
　　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日臣妾失礼了，望皇上见谅。”
　　“天涯，这玉佩可是你的？”
　　我被他一句“天涯“吓了一大跳，慌忙抬头，一只上好的玉佩挂在修长的手上，这是……
　　“这是送你的及笄礼物。真是可惜，没有看到涯儿名动京城的模样。”
　　一瞬间，所有的心事全都涌上来，像是纠缠的藤蔓一点点爬上心房的每个角落，紧紧的包围。那个人，如今可好？
　　我真是无用，“是臣妾的，原来是掉了，是我掉的，是我……”
　　手狠狠抓紧玉佩，“够了，……朕见梅花精巧别致，做工精美，没想到还别有一番意味。”
　　深吸了一口气，我回了回神，“啊，是啊，梅花凌寒独开，傲然脱俗。”
　　司徒夜仔细地看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她，竟然不知？看样子，这“宁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送错了人，这丫头可真迟钝啊。那么，就不要让她知道了吧，“丫头，这玉佩送给朕吧。”
　　“啊？……既然皇上喜欢……就送给皇上了。”
　　对不起，云哥哥，在这里涯儿要忘了你，对不起。
　　“那朕实在高兴，谢了丫头，时候也不早了，休息吧。”说罢，他站起往内殿去。
　　“恩”我赫然发现原来他这么高，一身修长黄袍，见之忘俗，等等，他说什么？休息？
　　司徒夜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那丫头正一脸错愕瞪着双大眼忘着他，忍不住轻笑出.我被他这一笑，很是郁闷，刚要开口，肩上一重被人搂在怀中，立刻忘记动弹僵在那里。等我恢复意识时人已经到了床边，司徒夜把我按在他身边，也沿床而坐。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我可以清楚感觉到他身体的热量，空气又开始令人窒息，脸上的温度徒然上升，不安的涟漪越来越大。
　　“丫头，你在抖呢。”
　　“……那个，皇上，要不要吃点宵夜？”
　　“……呵呵，丫头，不要紧张，朕只是和你说说话。”
　　我舒了好大一口气，抬头看他，“那么，皇上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嘴上一凉，眼睛突然瞪大，一双修长的手温柔合上我的眼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他放开了我，空气一下涌进来，“你，……你。”
　　“朕说好了，睡吧。”
　　“什……么？！”
　　再回头时，他已背着我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愣了一宿。

　　第二日早上，我被绾薇叫醒时，只觉得如梦一般。绾薇看我在出神，笑嘻嘻地打扫房间，“皇上对小姐可真好，都是自己起的没让小姐伺候呢，走时还特意嘱咐，不要打扰您。”
　　那么，都是真的了，那被我遗弃玉佩，……和说不清的一个吻。
　　“绾薇，帮我宣王太医。”
　　绾薇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绾薇带着王太医进来，我道：“王太医，又麻烦你了。”
　　“娘娘不可折杀了微臣，能为娘娘的健康出力，实在是微臣的荣幸。”
　　“王太医谦虚了，绾薇你先下去吧。”
　　“是，娘娘。”
　　王太医做事颇为沉稳，仔细地为我把脉，“娘娘，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太医请说。”
　　“臣听闻昨日皇上在娘娘这安寝的？”
　　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极美的脸庞，一抹红霞飞上，“是，太医有话请直言。”
　　“娘娘，这世上很多事总是由着命，人一世时间有限，来不及考虑的事很多。依微臣之见，娘娘不是轻易逃避的人，与其等到逃不可逃，到不如索性面对。”

　　我一人在房间枯坐了一天，终于做出了决定。
　　秋天终于走近，宫里各色的秋装飘逸。皇后娘娘的身子有了皇上的庇佑也有了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