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仙山内外记》顾抑

20、花衣镇五 狗哥出现了

　　沈清安与沈奕旻回到房里，沈清安决定在“舟车劳顿”之后睡个午觉，养养精神。若是潋绝入梦，她还正好问问潋绝自己入的这个幻境到底与她要找的远疏剑有没有关系。
　　对此，沈奕旻笑着表示：“清安你已经不怕他了？”
　　沈清安嘀咕：“他暂时还没伤害我，我除了觉得他有点像个变态，没什么好怕他的。”甚至，在慢慢地接受了自己可能是打败潋绝的人的命运之后，她有些洋洋得意，恨不得多多见到潋绝，这样她作为命中注定的人，就可以发挥自己独一无二的聪明才智，发现潋绝的破绽了。
　　沈奕旻只是点头：“你想睡就睡吧，有我守着你。”
　　结果沈清安昏昏沉沉睡了半个时辰，别说潋绝了，什么都没梦到，倒真是可能因为伤势未好全加上跋涉了一段时间而累得一觉无梦。
　　无论如何，沈清安休息得很好就是了。
　　醒来后，沈清安觉得段宅虽说比外面那些破平民房子好得多，但她还是想到处逛逛，加上她之前总觉得这一路上有人在看着他们，沈清安想再多多留心一下。
　　于是沈奕旻带着沈清安和段老爷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还婉拒了段老爷让段三跟着他们以防他们走失的提议。
　　沈清安一手拿着沈奕旻刚刚给她买的糖葫芦，另一只手死都不愿意放开沈奕旻：“这镇子就这么大，怎么还会走失？”沈清安自从吃过段家的午膳之后，就也不再管这些食物是否有毒的了，一来她觉得自己既然是要干大事的人，多半普通的毒是毒不死她的，二来毒死就毒死吧，该吃必须得吃！
　　沈奕旻被沈清安牢牢挽住，二人一派夫妻和谐的模样：“段老爷也是一派好心。”
　　沈清安撇撇嘴，甩下一句“是吗”，就一边闷头吃糖葫芦，一边开始四处瞟瞟，暗中观察。
　　没走多久，沈清安突然一拍自己脑袋，拉住沈奕旻：“师兄师兄！我知道是什么一直在看着我们了！”
　　沈奕旻扬唇：“是什么？”
　　沈清安十分得意：“哈哈，师兄你没发现吧！就是这镇上的小乞丐啊！”
　　沈奕旻微微愣了愣，顺着沈清安的话向四周扫了扫。果然，这镇上的小乞丐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见沈奕旻的目光扫过，这些小乞丐都纷纷侧头，躲避他的眼神。
　　花衣镇看上去确实老旧，有些个小乞丐也很正常。这一条街上的小乞丐也就两三个，看起来大都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也许他们的真实年龄更大一些，因为他们看起来都十分瘦弱。
　　不知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真正的花衣镇上，他们是不是也这般羸弱无依的样子。这镇上的人不是说他们的段老爷是个大好人吗，不知这段老爷是否有对他们施以援手？
　　沈清安有些悲哀，眼神略带悲哀地看向这些小乞丐。虽然知道她此刻尚在幻境中，她还是让沈奕旻给了她钱，买了两只糖葫芦，走近那两个小乞丐，递给他们，微笑道：“给，吃吧，饿了吗？”
　　沈奕旻也没有阻止，给了钱就看着沈清安自己去买东西、送给那些小乞丐，他自己站在原地一直未动。
　　见两个小乞丐似乎有些迟疑，沈清安又笑笑：“放心吧，刚买的，你们不也看到了吗，没有毒的。再不吃，我可就吃掉了啊。”
　　沈清安说着就故意张开嘴假装要吃掉那两个糖葫芦，谁知其中一个小乞丐眼疾手快地抢了下来，将一个糖葫芦递给同伴。他这突然一下，不小心撞到了沈清安，沈清安尚有伤在身，又是个娇惯的性子，不由得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这一声不大不小，站在不远的沈奕旻正好可以听见。
　　沈奕旻立马快步走过来，那两个小乞丐见状不对，赶紧站起身准备跑开。
　　那个抢沈清安糖葫芦的小乞丐跑了两步，又转回来，沈清安看清他的样貌。脏乱的头发，满是污垢的脸，不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他丢下一句“谢谢”，就追上同伴跑走了。
　　沈清安愣了愣，稍稍琢磨了那句急匆匆的“谢谢”，突然发现，这小乞丐可能是个女孩儿。
　　沈奕旻走近，皱了皱眉，问沈清安：“可还无事？”
　　沈清安虽然被撞疼了有些恼，但还不至于要向沈奕旻抱怨这种小事，只是笑笑，向沈奕旻打趣道：“无事无事，不过，师兄，都是你！把他们吓跑了。”
　　沈奕旻：“是吗？是我吓跑的吗？”
　　沈清安怪嗔：“不然呢，我一个人还挺好，师兄你一来他们掉头就跑，不是怕你是什么？”
　　沈奕旻若有所思：“是吗，那他们怕我什么呢？”
　　沈清安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想想这些小乞丐可能看见沈奕旻身上的清修派的校服，虽不认识，但也看得出是件花钱的衣裳，怕是想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沈清安怕沈奕旻责怪，甚至找他们赔偿，所以便跑了吧。
　　不过明明沈清安穿得也是清修派的衣裳，怎么他们就不怕呢？难道是因为她是女子？沈清安想得不是很明白，但为了回复沈奕旻，故意捉弄他：“大抵是觉得师兄你长得丑！吓到他们了吧。”
　　这话沈清安说得极为不在理。纵使她已经见过了沈漠与潋幽惑两位的容颜，且感叹过简直绝色，但就算与他俩对比，沈奕旻都不会被划分在“丑”的范围里。
　　沈奕旻微笑：“是吗？”然后自觉地奉献出衣袖已经被沈清安扯得有些乱七八糟的胳膊，对她说，“走吧，回去吧。”
　　沈清安非常愉悦地再一次挽上沈奕旻的胳膊，重重地点头，边走边跳跟着沈奕旻回段宅。
　　“师兄你会走吗，我没记路的。”
　　“会，没指望你记。”
　　“嚯！师兄，我不过是看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怕你自卑于我的光环之下，给你个机会展示自己而已，我要是记路，哪还有你的份？”
　　“是吗，那还真是有劳师妹你了。”
　　“不必客气，你我谁跟谁？”

　　沈奕旻带着沈清安回到段宅，用过晚膳后，就回房准备洗漱歇息了。
　　沈清安洗漱前，让沈奕旻动手将屋内的唯一的大屏风隔离出两个空间来，沈奕旻就呆在屏风的另一侧。
　　其实沈奕旻是想出去守着的，可是沈清安摆摆手，非常不要脸地说：“师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我沈清安从小就跟师父师娘一起住，别人要说闲话早说了。还有啊，你和那段老爷说我们是夫妻，你出去段宅的人会怀疑我们是不是真正的夫妻的！”
　　沈奕旻知道她其实就是害怕，也没点破，心里默默吐槽了句：有君生殿下在，谁还敢说谁和子漠先生有点什么。就也没太推辞。
　　毕竟就算是从前的沈清安，脸皮厚起来也没太多人将她当作个姑娘的。
　　沈清安边在澡盆子里洗漱，便和沈奕旻交谈，她言语中带了些感叹：“师兄啊，你说师娘这么宠我，知道我们住同一间房，还称夫妻，会怎么说？”
　　沈清安想象得是沈漠会暴跳如雷，大大责罚沈奕旻，会关他禁闭、没收他所有的宝贝、抄写经书五十遍。虽然她想象不出沈漠那个温文儒雅的人暴跳如雷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此处沈清安默默感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太好，容易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自恋得叹了口气，没等沈奕旻回答，自己先作了保证：“师兄你别怕，我不会说的，师娘知道了我也会说是我的主意。”
　　沈奕旻将她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忍笑回答她：“多谢师妹。不过真是如此，大抵子漠先生会罚你抄五遍清修心法的。”
　　沈清安不可置信，从浴盆中坐起：“怎么会？”
　　沈奕旻：“你也知子漠先生宠你，那定是要将你教得最好的，若是你主动要求有‘不知检点’的称呼、行为，子漠先生当然会责罚你。”
　　沈清安咂嘴，有些不信：“师娘明明连武艺什么都不求我学精的。”
　　沈奕旻笑道：“做人和学艺，要求当然不同，不信我你可以试试，过些日子子漠师父来了，你主动向他坦言好了。”
　　沈清安从沈奕旻的语气判断出这显然试不得，撇撇嘴：“那怎么说。”让沈奕旻背锅吗？她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她当时也默默同意了沈奕旻的说法，毫无挣扎之意。
　　沈奕旻：“照实说即可。”
　　沈清安：“师娘不会责罚你吗？”
　　沈奕旻：“不会。子漠先生知我自有分寸”
　　沈清安：“！！！”凭什么？！沈奕旻就是自有分寸？！她怎么没分寸了！她难道还会占沈奕旻便宜吗？！
　　沈清安正愤愤不平，突然看见窗外有道人影闪过。而且和白日里段家小姐的身形身影差不多。
　　沈奕旻与沈清安住在客房，差不多在段宅的最里面。且除了客房，这边什么都没有，这段家小姐，大晚上到这里来干嘛？
　　沈清安立刻压下声音：“师兄！”
　　沈奕旻在屏风那侧点了点头，对沈清安说：“清安你快先好衣服。”
　　沈清安非常迅速地从浴盆中起来，身上还没擦干就急急忙忙穿上了她师娘给她带的那些“她喜欢的衣裙”。这些衣裙好看是好看，但显然穿起来有些麻烦。
　　沈清安急于知道那身影到底是不是段苡萱，以及想知道她要干什么，手脚有些忙乱，但好在还是将衣服穿好了。
　　沈清安穿过屏风，看到沈奕旻将门推开了一些，正在向外看。
　　沈清安连忙凑过去，低声问：“师兄怎么样，是段苡萱吗？她来干嘛？”
　　沈奕旻转过头，蹙了蹙眉：“是她。”
　　沈清安：“那她来干嘛？”
　　沈奕旻：“爬墙。”
　　沈清安：“……”
　　她好奇不已、疑问不已，便自己凑到门口看，正好看见段苡萱翻身下墙的一个残影。便急忙对沈奕旻说：“师兄，我们快跟上去看看吧！”
　　沈奕旻点头。二人迅速吹熄了灯，悄悄摸出屋子，带好门窗，在段苡萱爬墙出去的地方跟着翻墙出去了。
　　好在沈奕旻是修行之人，带着个沈清安也不太麻烦。那段苡萱也是个大小姐，跑不了多快。二人很快追上段苡萱，跟着在她后面不远处。
　　段苡萱没有选择直接在花衣镇大街上跑，而是避开了打更人，轻车熟路地从镇子周围的树林里穿过。沈清安有些意外，先前爬墙的速度，加上这熟练的路线，看来这段家小姐经常半夜爬墙啊。也亏得她有这么大胆子，这大半夜的，若不是有沈奕旻陪着，打死沈清安她都不会出去的。
　　段苡萱没跑多久，就来到了镇头一个废弃的破庙中。她在门上敲了几下，沈清安听出这敲门声还是有长短规律的，越发觉得好奇。
　　这段苡萱，大半夜来见谁的？
　　沈奕旻右手一动，施了个诀，他低头对沈清安说：“现在他们暂时看不见我们，只是你不要发出太大声音，这样还是会被察觉。”
　　沈清安点点头以示明了，他们微微凑近段苡萱，顺着破庙的推开的门看过去，沈清安看见了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
　　是下午的小乞丐！
　　沈清安越发疑问：段苡萱竟与她熟识？还大半夜跑过来？
　　沈清安便想跟上去看看，被沈奕旻一把拉住，沈奕旻低声向她解释：“这法术不是隐了你的身，只是让你暂时淡出他人的注意力。你跟着进去，还是会被发现的！”
　　原来如此。这法术差不多就是把人变成了一个背景板呗。人们通常只会注意到自己想要注意的人，放眼望去，除了那个人之外，剩下的都只是一个引不起注意的配角。
　　沈清安跟着压低声音：“那怎么办？”
　　沈奕旻指了指破庙的窗户，沈清安点了点头，二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来到破庙的窗前。破庙之所以是破庙，除了无人，就是破败。沈清安顺着窗户看过去，正好可以将庙里的情景收尽眼底。
　　庙内只有一盏红烛微微支撑起光亮，沈清安扫了扫，发现庙里只有段苡萱与那小乞丐两人。无人供奉的佛像依旧噙着笑，在灯火摇曳之下显得诡异无比。这两位少女居然不怕，沈清安感慨。
　　沈清安发现她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便拉了拉沈奕旻，沈奕旻明了，又是右手一动，沈清安便可以听见了。
　　段苡萱：“狗哥，怎么办，景哥哥好像不愿意娶我了！”
　　沈清安：“……”狗哥是什么鬼！
　　那小乞丐此刻没再压低声音说话了，沈清安听出她果然是个女孩儿：“怎么会，他不是亲口对你说过喜欢你，要娶你吗？”
　　因为背对着，沈清安看不清段苡萱的面容和她面上的表情，却从她的语调中听出她因为那小乞丐的话而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不确定：“他是说过，可是，可是他最近好像向爹爹提出了要解除婚约。”
　　小乞丐：“你也知是好像，你听谁说的？江承景自己未亲口跟你说就行。”
　　段苡萱更是急切了：“我听家里的仆从议论到的。我就是怕他亲口对我说，我才一直都没敢见他！吃饭我都借口没去，就是怕正面碰到他说起此事。下午家里又来了客人，我还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找我的景哥哥去玩了，我只是，只是怕有女孩子看上了我的景哥哥，故意说给他们听的。我哪里敢看见我的景哥哥？”
　　原来如此，难怪饭桌上空了两个位置，一个是段苡萱的，另一个盛满了饭的应该是段老爷死去的妻子的。
　　小乞丐依旧安慰段苡萱：“无碍无碍，你信我，你的景哥哥会娶你的。时候不早了，你得回去了。”
　　段苡萱点了点头，便又推开门原路跑回去了。
　　沈清安在段苡萱跑出去的时候连忙拉住沈奕旻往旁边走了走。却不小心碰到了树枝，发出声响。沈清安没想到小说电影的剧情会这么不偏不倚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心里直道：坏了坏了，希望她没发现。
　　可庙内的小乞丐立马喝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