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女人认可女 ...

  •   离开很无奈,哲顺感到自己是战败的弱小俘虏。一边沮丧的走,一边想,接近可以肯定的事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事实无比残酷,远比加入一场史诗级的战争当中,身先士卒,勇往直前的用尽一切力量后战败被俘虏更加屈辱。恰当的形容应该是,兽群。哲顺自比是兽群里的王者,这样的地位已经获得不用与其他猛兽争斗就能够霸占所有母兽的权利,而当王者耀武扬威的踏过兽群的头颅,骄傲的站在母兽身前的时候,被母兽一爪子在心窝出抓出来个血窟窿,受到严重伤害,兽王自然不敢在靠近,可这如何是好,血窟窿被胸膛处旺盛的毛发遮掩,兽群自然无兽发现兽王战败,只留下兽王小心翼翼的忍着疼,流着血。

      “真是难以解释的耻辱!”哲顺远离名典小屋后,苦闷逐渐变得哀怨,不得不把这话说出来,甚至对纹身姑娘生了恶意“非得让她吃点苦头才好。”可一旦如此想到,并对偷偷对自己说出来,出于礼节与人本心善意的限制,加之学识丰厚的人该有的操守,哲顺又否定了这恶意,直怪自己不是个好人。暗道受了纹身姑娘的冷漠,也许是纹身姑娘看透了自己华美外壳里的本质。但若这样想来,哲顺自责里有多了一份愧疚,这愧疚不对自己,不对纹身姑娘,而是对出差在远方的陈青。为何会有如此一份突然生起的愧疚呢?哲顺理解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状态是对等引发的,这也正是礼貌存在的意义,使人再对你微笑的时候,你应该对人微笑,也映衬无礼的样子,使人在对你冷漠的时候,你应该回以冷漠。当然这一点不是绝对,但对于职位平等,而又的确不那么熟稔的人来说,是应该如此的。哲顺感到自己为纹身姑娘的冷漠生了怒气,怨气,从相见纹身姑娘,感到纹身姑娘的第一缕冷漠开始就如此,这显然预示着一些别的东西。男人和女人之间,总不能轻易解释得清楚的东西,为此,哲顺一旦感到纹身的冷漠在自己心中引发的怒气和怨气,自然生起了对陈青的这一份愧疚。

      愧疚的是,即使是怒气与怨气,但因为是由纹身姑娘而生,哲顺在怨与怒的时候,感到自己不屈服,不放弃的决心,内里有一道怨怒之外的莫名喜意。这让哲顺突然想清楚了陈青的提问“你愿意娶我吗?如果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那男人总会不顾一切的娶女人为妻。”这句话多么的正确,哲顺很赞同。但正是如此才愧疚,愧疚已经一起生活,彼此拥抱拥有的陈青不是那个定要娶的女人,反而是将这句话放到冷漠的纹身姑娘身上的时候,能听到“我愿意,不顾一切”这样的灵魂回音。

      至于为何会是这样,哲顺不愿想,深知去想了也定然想不清楚,不明白。

      陈青出差返回,带着许多东西。哲顺正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没有明确目的的胡乱图画着,但人往往在无心的时候做的才是真心的事。哲顺凌乱的画,无意识中画出了模糊的脸,类似于纹身姑娘。这个时候,陈青正从门外走来,无声推开了门,已经在鞋架上换了鞋,狡猾的隐藏着脚步,往哲顺偷袭过来。陈青成功突然降临在哲顺身后,让哲顺吓了个没神,侥幸被吓只是因为心思沉静中被突然打扰的不适,哲顺抬手抓住陈青双手,拉入怀中,留下一个思念实现的吻。桌上的画看不清楚是一张人脸,线条凌乱而狂野,全然不是先前哲顺缓缓画出来模糊的纹身姑娘的脸。陈青对于哲顺表现出来的温柔十分满意,倒在他怀中抚摸着他的下巴,片刻后好奇的问“哲顺,你很烦恼吗?我进来你也没发觉,还在白纸上赌气一般的划着什么!”这里,陈青说的是划,而不是画,也就是她偷袭而来的时候看到哲顺在白纸上,用铅笔来回横竖的挥动,就像用刀子砍西瓜。

      “不烦恼,只是一个人觉得闷。”

      “已经不能离开我了吗?”

      “具有很大可能性是这样。”

      陈青欢喜着从哲顺怀里蹭起来,双臂挽住哲顺,拉低头,深深吻他。这样的吻对于长久住在一起的一对男女来说十分珍贵,吻的初衷是因为温情,与欲望绝对无关,缠绵悱恻,因情而动,久久不能停息,感到这深刻几乎快要断绝呼吸,将温情燃烧起来变得滚烫。这时候等于彼此燃烧了一次,引发的高温顺势带来□□欲望,也是绝对纯净,脱离于本身欲望这个词语的晦暗意义之外的,崇高部分直令久长里变得麻木的生活礼节之吻可望而不可及。陈青吻住哲顺,勒住哲顺的头拥抱在胸膛里,似欲以这样的方式,将哲顺断绝了呼吸困死在自己的胸膛中。直到哲顺的牙舌啃咬过后,陈青放松哲顺,褪去一身衣衫,再将哲顺的头勒紧在胸膛里。通常来说,在□□欲望前呈现爆炸释放形态的女人往往真实的展现出内心形态。一是欲望强烈,肆意燃烧,对身前男人已然不设防备,将一切都交给他吞噬。这点可以用摔罐子来形容,不再执着于展现一个完美的罐子,破罐子破摔,摔得越狠历,翻滚得越不能停息,叮叮当当的从阶梯上滚下来,女人越能完成心中给于一切而后彻底占据男人的渴求,男人亦淋漓尽致的感受到女人的忠诚。也就是□□带给爱情最后的唯一的正面意义。第二种则是因为女人天生难以满足的安全感,从词语的表面意义看来,陈青此时的姿态更符合,因为哲顺拥有她的一切而从没提起婚姻的事,陈青纵使在哲顺的生活里嬉笑快乐着,却无法忽视本能里的安全感渴求,如此,她勒紧哲顺,将哲顺压在自己的胸膛里,就像止住他的呼吸,让他沉睡在自己怀中,永不醒来,就绝不会离开。

      不过,这都是一些遐想,人最后停住的方向,总是难以战胜欲望。某种情绪留在心中像个隐藏的炸弹,不定时轰炸内心这种情况很少被人采用,多数的时候,也就是如陈青此刻的模样,妥协,忽视,假装,做来要轻易简单许多。哲顺的脸只能掩埋在陈青的胸膛里急促艰难的呼吸,陈青仰着头,近乎于折断腰,叫嚷,求救。只要哲顺,与他赤裸相拥,脸从不曾可以离开她的胸膛,这次短暂别离后的重逢便是完美的,是平淡生活里渐渐感到失去了精气神的哲顺振奋起来的一天。就像拉起的皮筋终于被崩断,哲顺软软的靠在椅子里,陈青躺在他怀中,拉起桌上凌乱的画,线条凌乱却每一根都笔直,如刀切出来的裂痕。

      “画了什么呢?杂草丛中藏着一张脸吗?这里是眼睛,嘴唇,鼻子呢!耳朵呢!”

      “我只是拿铅笔划,划着划着划成这样子。”

      “没有鼻子,没有耳朵,的确不是脸。”

      “是花纹吧!”

      “花纹!没有色彩的花纹吗?那是什么花纹呢?这样说来,我再仔细看,纸上爬满了蚯蚓,多怕人。”

      “单调的花纹,所以才是无心所画的。扔了就是。”

      哲顺随手拿过陈青手中的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陈青溺爱的往哲顺唇上吻过,离开哲顺,往大厅的沙发里躺下。桌上有哲顺工作的成果,此前哲顺带着这份普通的产品对纹身姑娘寻求帮助。陈青顺势把打开产品贴在脸上,咯咯笑道“给我画,画我现在的样子,美丽的酮体,酮体扭成优雅的蛇,光滑洁白的皮肤像琉璃般迷人。”哲顺感到为难,一时脑海中想到的所有,还停留在名典小屋墙壁上那古怪的花纹,陈青要求哲顺画她,咯咯的笑着有几分纹身姑娘的味道。哲顺强把可能的冷漠意味分去,冷静回答“我不是画家,连成为画家的梦想都不曾有过,画不了你。”看来哲顺的确为难,一脸表情预示着他束手无策的内心,陈青的笑容越发甜美,再有云雨过后的微微红润的精致脸颊,她像个成熟的桃子,可以再吃一口。陈青没有就此放过为难的哲顺,坚持说“试试嘛!你很聪明的,手也不笨。”陈青如此坚持鼓励,哲顺不再拒绝,在纸上默默画起来,偶尔看看□□的陈青,往往这个时候,哲顺看过来,总看到陈青莲齿微漏,红唇上红润的脸,像个成熟的蜜桃。不止是脸像蜜桃,整个人也都像是口渴的蜜桃。很快画完,哲顺走进沙发里的陈青,在身旁坐下,陈青接过白纸,俩人一同愣愣看着白纸上的东西,俩条粗壮乌黑的藤蔓扭曲在一起,顶端衔接粗壮的树干,画里应该是俩件摆在一起的植物残枝,非要定性为一样植物,那也只能是冬天表皮腐烂,头有分叉的白萝卜。绝不是个人,更不是一个□□美丽口渴的女人,甚至与人半点无关,踏过千山万水,人类历经过的所有进化之路,也不能成为人。

      “头呢?手臂呢?丰满的胸部呢?”

      “说了画不好。”

      “那应该画个脸,画个胸部,这样链接起来模糊像个人呀!”

      “画不了。”

      陈青推开哲顺,将纸揉成一团扔掉,弯着腰,一边走一边笑,回头问“没吃吧!饿了没,想吃什么?”哲顺感到饿,但不想吃点什么,将陈青从厨房门前拉回沙发里,温柔的说“别动,静静的。”陈青顺从的停下笑脸,问“静静的,接着呢?”哲顺回答“接着让我感到爱你。”陈青无声的微笑起来,双手抓住哲顺勒在腰间的手臂。哲顺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在久长的学习工作之外,终于感到一丝悸动,符合陈青哀伤说起过的那些东西,就在拥抱着陈青,像没有拥抱着一个人,而是比一个人更珍贵的物事,当然,这物事的的确确在怀中,但哲顺心不在陈青这个赤裸口渴的女人身上,以为自己拥抱着一团空荡荡的,漂浮在半空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似乎连手臂上温柔的触感都体会不到,但温与柔又的确被在内心里欢呼雀跃着!哲顺真的饿了,咬在陈青肩头,定然不会撕下一块肉来吞进肚子里去,却不妨碍饿了,想吃点什么东西,就想吃掉陈青整个人。哲顺处在冷静之中,沉默着倾斜着眼球看房子的墙壁,不一定要看到什么,却不能停下来这样的姿态,似是如此能让灵魂飘到很远的地方。犹如将死之人回光返照,躺在床上,露天里看着蔚蓝的天空,或是屋子里看着单调的天花板,看得无比认真,让看到他们眼神的人也沉重的以为无比认真,其实他们只是深深的盯着某一处毫无吸引力的点,什么也没看到,就留下一个类似于明悟,明悟后感叹生命的眼神。感叹什么呢?感叹生命里的什么呢?谁也不知道,或许他们想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开个玩笑,说“人活着总要到死去的一天才懂得什么才是最珍贵的,而我这一生注定被定义成失败者,你可不能像我一样,一定要活出一个美丽的样子。”听他说话的人当这话语是他临终遗言,自然心里重视几分,加之这是一个人临死的珍贵感悟,是用生命换来留给活着的生命的经验,更重视几分。于是纷纷接受,把这话语记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活得与这人不一样,可他只是开了个玩笑。闭上眼留给世界最后一个微笑,全是对生命的告别,却让看到的人以为他看到自己受教的模样而得到安慰,哪知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可笑,骗了人还让人一点察觉不到,这冷幽默冷得有种超凡脱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豪感,自得道“我哪懂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错事做了很多,也的确是个失败者,可那懂得那么多。我说人死了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可是我就要死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最珍贵。骗人,的确很有乐趣,也很有成就感。”可是,他匆匆死了,留下了一个无人可知的谎话,被人当真,当成名言警句,座右铭,记在心中。哲顺即是如此。他在自我感受到的温柔里,触碰到陈青与自己说话,拥抱的特别意义,有了生命的联系,自然就将往前一直想不明白,也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陈青突然重视起来,像塞进了身体中。

      “头儿,我娶你吧!”这话说的随便,又突然。在安静的房子里连一个回声也没有,哲顺很安静,甚至乖巧,不看怀中的陈青,看着对眼的墙壁。陈青喜极而泣,从哲顺怀中扭转过来,双手拉住哲顺的头,愣愣的看着,紧紧的盯着,死死的等着,笑容变得癫狂,像地板上与臭鞋子较劲的小狗,还在笑容里流满了泪水,以额头撞击着哲顺的嘴唇,声音欢喜而哀怨,说“哲顺,你娶我,别叫我头儿,不叫我陈青,叫我青儿,老婆,或者其他一个字,俩个字的都行。”哲顺又没想过这个问题,皱眉问“有什么不同吗?我不叫你头儿,不叫你陈青,你怎么确定我要娶的人是你?”陈青挣脱起来,推开哲顺,在房子里转圈,用光着的脚,平脚板跳天鹅舞,旋转着撞到墙壁上,摇晃片刻,继续旋转。她泪满的笑容里,带着癫狂的味道,哲顺双手撑起下巴,感到一丝满足,一丝惊喜。

      这事定了下来,陈青在哲顺所见的生活中,第三次出现了跨越式的进化,进化的结果将一个女人变成了一片创口贴,就贴在皮外套的袖口处。哲顺自然不会感到不适,正巧这段时间,上一部分的工作有了可喜的结果,结果的成型带来新的美容产品,哲顺感到事业的巨大成功,如有此功勋,功成名就,早些如此,就连那时总与自己争吵的陈青也不用放在眼里。如今,与陈青约定婚姻,往前的日子变成了回忆,模糊中显得不够真实。

      一个月后,在陈青这片创可贴的药效作用下,哲顺也近乎于一块牛皮糖。俩人连在一起的日子,大约阳光若太炽热,能轻易将他们融化成地面一滩糖水。这天,哲顺做完了工作,与陈青一同申请了假期,到了此时,陈青对婚礼无比重视,哲顺也早早对婚礼产生了期待,大有比陈青急迫的预兆。之所以心里从不清不出,变得急不可耐,是由于哲顺明白了陈青的话“男人爱一个女人,尤其只有一个。”这被哲顺当做了心中一条最不能违背的准则,束缚自己而自己由衷赞同的法律,为此,哲顺愿娶陈青为妻,想到自己成为丈夫,陈青成为妻子,俩个人确定是彼此的唯一,也被世界知晓并承认是彼此的唯一这种公开的永恒固定性的存在模式,哲顺一刻也不愿再等待。途中告别回家陪伴父母的陈青,哲顺来到了名典小屋,不为了见纹身姑娘,只是想分享自己的快乐,并且感谢,告诉纹身姑娘她在这场意外的婚礼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近乎于改变自己与陈青相处方式的关键点上的人,纹身姑娘,哲顺前来感谢她,并将邀请她参加婚礼。

      哲顺带来一份简单的礼物,被陈青用掉了一片残留下来,代表着哲顺那段时间钻研,努力工作成果的美白产品,与市面上已经在销售的美白产品拥有大同小异的美白成分,但包装不同,产品的模样也不同。包装很简单,近乎于一张纯白色的牛皮纸,而产品看起来作用了太多不必要的修饰,画满了极其张扬扩散的线条,线条自是于名典小屋墙壁上的花纹大体相似,由哲顺凭借记忆大概临摹出来的,只不过面膜上的线条虽然同是花纹,色彩却不似小屋墙壁上以暗红和浓黑为主,让人觉得暗沉,而以鲜红和浅绿表达轻快活力。哲顺亲手完成每一个部分的作品,一直藏着,今日带来送给纹身姑娘,作为邀请她参加婚礼,并感谢她的礼物。纹身姑娘正与王家老头在小屋门外喝下午茶,准确的说,王家老头喝着杯中的热茶正冷冷的看着纹身姑娘杯中的红酒,老头冷冷注视的理由很正派“你这丫头,不应该给我茶自己喝酒,让我想喝酒。你又只喝红酒,没给我备点红酒。”老头说话很不满,大有纹身姑娘继续保持仰躺在椅子里,缓缓喝酒无比享受的模样,他就要把拦住砖石路的桌子掀翻的架势。哲顺一旁听完老头的抱怨,感到俩人的快乐,专注的看到椅子里的纹身姑娘,她尽管躺下来,也总如在栏杆上悠闲的晃着脚,像一只飞翔在蔚蓝天空里的鸟,她说的鹧鸪鸟。

      哲顺走来,加入俩人的桌局,没有凳子坐下,哲顺也不勉强,倾斜着靠在栏杆上,微笑着不说话等待。

      “好久不见,客人,想清楚纹身了吗?”纹身姑娘懒懒询问,看往栏杆下勉强只能看到一半的小河。老头仔细打量一遍哲顺,起身离开,带走了手中的杯子,也不与纹身姑娘道别。

      “好久不见,不能总是重复同样的话。”哲顺顺势在老人离开后空下来的椅子坐下,随即学着纹身姑娘的样子,微微倾斜着像躺下。继而皱起眉头:这样看天空,晴天似乎总是夕阳,看夕阳的人多么舒适,却总像是悠闲的老人。

      纹身姑娘喝干了酒,起身坐到栏杆上,背对哲顺,仰着头又在晃脚。

      “我拒绝与确定不是客人的人说工作以外的话!”

      “为什么要拒绝呢?这样不留给人一个说话的机会,做朋友也拒绝!哪能没有朋友呢!越多越好才对。”哲顺仍旧感到忘却很久的冷漠。自然记起冷漠,也记得这股因为冷漠总要滋生的气。

      “我乐意。”

      “我很有诚意,没有恶意。这是你的作品,我想不适合作为商品出售,但你定然喜欢。”

      纹身姑娘拿起哲顺放在桌上的袋子,打开来取出一片,迎着阳光撕开,拉开产品对着阳光观看,近乎于一张湿润的油纸,破洞的部位属于眼睛与嘴,将阳光捆出来一道柱子形状,落在纹身姑娘脸上,哲顺从侧脸看去,看到光,是跳动的方块盒子,正滴滴答答的打在纹身姑娘脸上。而挡住阳光的部分,映下来花纹的阴影,像条条蠕动的蚯蚓在她脸上挣扎,若不动弹,全是灰暗的伤痕。“我很喜欢,但这不是我的作品,我什么也没做。客人,这是你的礼物,你纹身应该付钱,但不应该送礼物。”

      哲顺站起来,站在纹身姑娘身后,注视着她遮挡阳光后的背影,总感到自己的无奈。不是对她总是冷漠的无奈,而是无法让自己忽视她的冷漠的无奈。这情绪极古怪,哲顺隐隐感到自己似乎在愤怒,想到今日前来的目的,这才甜蜜的微笑对纹身姑娘说“我们应该熟识了,熟识了至少算半个朋友。我知道你是纹身姑娘,你知道我是吴哲顺。相识这个开始可以度过了。我有一场婚礼,希望你能参加,祝福我,所以提前前来表达谢意。”

      “谢我吗?”

      哲顺说完了纹身姑娘的出现带给自己与陈青的改变,叹息这离奇的经过。纹身姑娘回头,瞪了哲顺一眼,眼球似乎从眼眶里挣脱出来,带着恶狠狠凶意。哲顺以为,真可爱。

      纹身姑娘不在意哲顺的谢意,倒也没有再推哲顺走,从栏杆上下来,走进小屋取了杯子,替哲顺倒了浅浅的酒,再往椅子里坐下,视线偏向远处的天空,说道“婚礼啊!你完成了婚礼,可要好好的幸福。”

      “这是祝福?”

      “嗯!祝福。”

      哲顺感到是叹息,更是向往。祝福哲顺,就像纹身姑娘对自己祝福。

      “总是一个人生活在名典小屋,没有想要完成的婚礼吗?”哲顺好奇的问。纹身姑娘总像个活在天空里的飞鸟,对于着陆看到的地方,总当做没看到。

      “有的呢!我很急迫,只是不能任性,得等等。”

      “怎么能等呢!如果一个男人深爱你,尤其只爱你,会迫不及待的想娶你。”

      “你正是迫不及待吗?”

      “嗯!”哲顺自豪而肯定的回答。

      “我可不能任性的。你看,我不是个普通人,我咬人,喝过人身体里流出来滚烫的血。”纹身姑娘迎着阳光得意的漏出尖牙。

      “这有什么关系呢?那只是一颗牙,多么平常,若真让你感到不平常,磨平了就是。”

      “这可不行的,这牙一点也不平常,我不能磨它。小时候我有一对这样的牙,多像是吸血鬼,然后我自己断了一颗,这颗留了下来。就像传宗接代,新出生的孩子都有特别的意义,我这牙也得有传宗接代的意义。可不能就这样断了后续的香火。”

      “那是牙,断了还能长。”

      “不能。我被送进医院里,当个会吸血的小怪兽,丢给医生边研究边治疗,为了我的一对尖牙,先确定我不是爱吸血的小怪兽,然后拔掉我的一对牙,才能让我离开。我惧怕冰冷的医院,坐在医院的角落里,拔牙。那时小小的我挺可爱呢!没有拔牙的力气,我说拔牙,不过是湿漉漉的蹲在角落里,俩个手指捏住一颗牙,流着眼泪不停地摇,要在能承受的疼痛范围内,适当的调整摇动的幅度。这样渐渐摇出满嘴的血,血流到嘴角裹着眼泪继续流,流到脖子里。旁边有路过的医生不小心看到摇牙的我,他应该以为我的确是嗜血的小怪兽,咬人吸血都不够,连自己都不放过,他捂住嘴滋滋的吸冷气。我虽不懂他在害怕什么,但确定他一直不敢看我嘴里的一对尖牙,我觉得自己很可怕,于是加大手上的力气,疼了如他一般滋滋吸冷气。牙突然就掉下来,留在牙龈上一个浅浅的血坑。我不要自己有丁点可怕的样子,于是决定忍着痛苦一次拔掉俩颗可怕的牙。可惜我没能如愿以偿,也不再觉得它是可怕的牙,反而庆幸呢!小时候的牙,有一颗被称为智齿,我留下来一颗本该被拔掉的牙,像智齿一样留给这颗牙一个意义,我就称它情齿,它不可怕反而可爱,被我隐藏在嘴唇里。我想我只是个小女孩,哪知道什么事爱情呢!但我称它为情齿,它的确是,无疑。为什么呢?因为一道我擦掉眼泪咯咯笑起来的情愫,我甚至不懂什么情愫,可不论是不是爱情,我确定那是深情。作为引导并见证确认这份深情的物件,它是一颗牙齿,是情齿被保留珍藏起来,不错吧!像挂满愿望彩带的大榕树,叫许愿树。像对面那个斜坡许多人在那里各自离开,称分断坡。像牛郎织女的桥,是鹊桥。”

      “为什么要等等呢?”

      “他脏兮兮的呢!打架总能赢,不会哭,小小的时候面对大人们,反抗不了就用眼神狠刺,自然也没有效果。我替他咬了人,他先被陌生的家伙揍了一顿,又被父母揍了一顿。我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还是湿漉漉的与先前喷泉下打架时一样。我正忍着疼拔牙呢!他不让我拔,是命令。从门缝俩伸手偷偷拥抱我,湿漉漉的小孩子,我仍旧记得温暖,可比我在栏杆上迎着阳光温暖了。他说我的牙是勇气,很可爱。”纹身姑娘傻傻的笑,与往日的冷漠毫不相干,从小屋里拿来一本书抱在怀中,接着说“这书他偷来的,让医生送给我。我知道他没看过,我至今也没看过。”那本《飘》对于纹身姑娘很重要,哲顺意识到纹身姑娘除了纹身,还有一本书,只有一个书名的书。

      “可是他让你等等!那时你童年回忆里的深情就不在了。”哲顺固执的坚持自己才想清楚的话,他既然思考过,并赞同这句陈青对自己说的话,那纹身姑娘是个女人,也当同陈青有同样的认知。而当自己从懵懂中明确出来,哲顺就能信誓旦旦的否定纹身姑娘默默的等等。

      “你又不是我与他!”纹身姑娘突然没了兴致,皱眉打量着哲顺,一会儿说“我会去的。”总算不是哲顺猜测的冷漠,对于纹身姑娘似乎珍贵的故事。哲顺听来全然没有意义。哲顺开心起来,这是纹身姑娘最美丽的一天。

      纹身姑娘没有认识的人,婚礼现场独自坐在角落里。由于她自身自我自由的装扮,像一道人形彩虹,与场中尽显庄重的宾客大不相同,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更像是被孤立起来。与名典小屋在家居的小楼外,固执的沉重的黑色门帘一样。但这不全是哲顺或是陈青亲友的错,同样在于纹身姑娘的冷漠,不在名典小屋她似乎不懂得怎样微笑,如一块深冬的寒冰,几名前来搭话的独身青年都得到了哲顺常有的待遇。如此纹身姑娘就被孤立起来,起先与同场宾客一般都是来参加婚礼的人,到目前为止却似乎她是个不该来,到不够身份前来的人。自然所有人都对她装作无视的样子,却总有几处偷来瞧她的眼光,伴随着几句讽刺的话语,诸如“那人是谁呢!看起来像枝妖艳的花,为了诱惑谁!”“看她冷冷的模样,故作清高,让人反胃。”“不会他们夫妻会有这样没有礼貌,目中无人的朋友才是。”纹身姑娘听不到他们在说自己的话,或许听到了也不在意,浅浅的品尝着味道还不错的红酒,一个人吃一桌子的菜肴,等待哲顺的婚礼仪式结束。

      其间,哲顺满心欢喜看着白雪公主模样的陈青,陈青如是深情凝望青蛙王子的哲顺。加上客人们的欢呼祝福,婚礼的氛围幸福而浓厚。纹身姑娘的存在算是破坏了婚礼本该有的美感,即使一心落在哲顺身上的陈青也不得不发现绚丽的纹身姑娘。见纹身姑娘一身随意的着装,怀疑她是不是前来混吃混喝的下流女子。这疑惑不好正大解开,等到有了些空余时间,与客人敬酒走来,只剩下纹身姑娘一人,哲顺脸色红润,酒差不多喝足。举杯同纹身姑娘示意,说“多谢你前来参加婚礼,纹身姑娘。”纹身姑娘和善微笑礼貌回应,喝干杯中酒。陈青惊奇这个女子是哲顺的朋友,从旁听来似乎又不是熟识的朋友,而且关于“姑娘”这个词语,男人身旁的女人听来总会有些奇怪的味道。这就好比一件纯白色的衣衫,新买来的时候洁白无瑕,穿过一些时日,或者放在衣橱里任时间沉淀,变得有了些陈旧微黄的视感。姑娘与女人作为同样描述女性性别的俩个词语,一个代表着高洁与单纯的美丽,一个代表着欲望与成熟的做派。本质意义上是没有高下之分的,但是却总有微词,来自于女人感到时光流逝留在自己身上岁月痕迹的惶恐,与对美丽的固执追求。这一点上,姑娘总是让女人羡慕的,回不去的自己。

      陈青很少发现哲顺的笑容,会如空荡荡的水晶瓶子放在灯光下,晶莹耀眼,却又没有实质意义。对比,作为新婚之夜,美丽幸福女人的身份,陈青自然压不住心中一道疑惑,或是敌对的防备。这种情绪从来也不需要理由,而且纹身姑娘虽不正式,而且用绚丽的色彩包装自己,这样通常就会显得比较低廉,但她冷冷的不是伪装,似乎拥有与生俱来的高贵,连带一身色彩绚丽的庸俗感反而成了衬托她冷艳高贵的最好注脚。于是礼貌的开口询问哲顺“这位是?”哲顺回答“纹身姑娘,为了表示感谢,我邀请她参加我们的婚礼。”

      陈青心中舒缓许多,抬起酒杯与纹身姑娘敬酒“多谢姑娘赏脸。”纹身姑娘没有冷漠怠慢,郑重起身低头与陈青行礼,回道“愿你们新婚快乐,将幸福进行到底。”纹身姑娘表达了郑重,陈青领会纹身姑娘祝福的真诚,暗悔自己的女人心无故诋毁了这个礼貌的姑娘,收获了今夜最满意的祝福,陈青相信纹身姑娘,的确是个美丽高贵,单纯可爱的姑娘。作为本能对纹身姑娘微词的愧疚,陈青礼貌回应,拉起傻笑的哲顺说道“不是为了感谢吗?你做了什么?”哲顺答“诚心感谢过了呀!感谢纹身姑娘在我同你争吵的时候出现,我不生气,就不与你争执。感谢纹身姑娘咬了我的脖子,让你到医院照顾我。都感谢了呢!只用些真诚的话。”

      陈青惊讶起来,深深看着身前的纹身姑娘,尤其是纹身姑娘微笑时看不到牙齿的嘴唇,有了哲顺的话,陈青对纹身姑娘有了真诚的谢意,这场婚礼确是开始在医院里。“原来纹身姑娘是名典小屋的主人,一直没有机会前去为哲顺的荒唐行为道歉。”陈青真诚的说,拉起纹身姑娘的手。纹身姑娘礼貌回话“这可是你们的婚礼,与我全无关。”说着,纹身姑娘咯咯笑起来,躲在陈青遮挡住客人的视线里,漏出尖牙。陈青看到了纹身姑娘的牙,看了看哲顺的脖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样一来,纹身姑娘前来参加婚礼的意义完成,完成了对哲顺承诺,也对陈青送出了一份祝福。哲顺没想过纹身姑娘大多时候都冷漠着,为何会随意答应参加自己的婚礼,她说要等他纹了身,他们才是纹身师与客人的关系。纹身姑娘独自安静的来,独自安静的离开,总是一道绚丽的彩虹。陈青与哲顺并肩,看着纹身姑娘离去的背影说“她叫纹身姑娘吗?名字呢?不过她真是个姑娘,你听,她的祝福多么纯净而憧憬。即使哲顺不是她的朋友,不是我们,她若参加婚礼,也定会如此祝福。”哲顺不解“她不是祝福我们吗?”陈青推动哲顺因酒变得沉重的头“当然是真诚的祝福哩。说出她心中憧憬婚姻幸福美丽的期许,祝福我们。”哲顺模糊想到,小时候湿漉漉的坐在角落里拔牙的纹身姑娘,还有那本《飘》,那个让她留下尖牙的男孩,偷书的人。“嗯!她是个冷漠而古怪的人。”这天,收到了许多人的祝福,也有冷漠的纹身姑娘的祝福,哲顺拥抱着陈青,得意满足,再短暂想起离开的纹身姑娘,哲顺记得她的冷漠,却不再为纹身姑娘的冷漠生出一股憋着的气。哲顺记得婚礼现场角落里的纹身姑娘,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所有不认识的人都冷漠着呢!比自己感到的冷漠还要冰凉许多。

      婚后不久的日子,哲顺变成活灵活现的人,像个调皮可爱的孩子,常有嬉笑捣乱不安分的蔫坏行动,陈青一旦盯上哲顺,深深迷恋起来,痴痴傻笑,很难移开目光。而哲顺适应这样的自己,似婚姻带来的是逆生长,将时光从时钟里反方向按弄,把自己从久长的学习生涯,学习后的孤注的努力工作中拉出来,放到童年男孩哲顺的日子。哲顺懂得没有理由的欢笑,得到真正心灵打破无形枷锁的自由,这突然改变的过程中,哲顺懂得陈青的存在的意义,懂得陈青从高高在上的上司变成一个乖巧小女孩的意义。也突然懂,栏杆上的纹身姑娘,仰着头看蔚蓝的天空,总像一只飞鸟。意味着懵懂的成长,终于有了灵魂的痕迹。逆生长带来的幼稚,才使哲顺赞同自我的成熟。哲顺为此感到满意,存在于对生活的清醒,清醒后感到真实,也来自于纹身姑娘的友谊,不再冷漠,像熟识多年,近来相见的老友。

      这样的改变得益于陈青,显然女人的第六感神秘莫测,对于其他女人可能存在的危险性有绝佳的命中率。多数时候却简单到幼稚愚蠢的程度,这从陈青认定纹身姑娘得到认证。她比哲顺更多地想到纹身姑娘,并对名典小屋好奇无比,闲聊的时候拉着哲顺的手询问“就叫纹身姑娘吗?多好听的名字。她看起来好可爱,纯洁而单独。”哲顺只知老人们在桥头叫唤纹身姑娘为纹身姑娘,从没听过姓名,对陈青肯定的点头。陈青双眼带着向往,似也希望自己不叫陈青,而有一个同纹身姑娘一般美丽简单的名字。哲顺捏住陈青鼻子,发笑,问“为什么说她单独呢?”陈青用嘲笑愚蠢的眼神俯视哲顺,得意回答“一个人生活,应该有个哀伤的故事,但她一点也不孤独。”哲顺说“本该孤独而不孤独!”陈青满意点头“所以单独。才能成为一道绚丽的彩虹,或是一只自由的飞鸟。”

      陈青的第六感肯定纹身姑娘,继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留下了绝佳的好感。为此,陈青先拉着哲顺以道谢为由来到名典小屋。知道纹身姑娘原来是个纹身师,陈青自是拒绝在身体上纹身,她或许会觉得纹身,就是古代女子在身上刺青,女子必须是青楼女子,忍痛咬牙,半赤裸着身体刺青,留下些哀伤可怜的故事。这显然不符合陈青对于自己,对于此刻拥有的生活的定义。但这也不妨碍陈青对纹身姑娘的崇敬,大概来自于纹身接近于被大众认定靠近幽暗诡邪的艺术形态,而纹身姑娘,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名典小屋,静静地做一个技艺娴熟的纹身师,这就有了挑战的味道。同为女人的陈青也是有自己事业的女强人,但正是由于事业,由于努力的工作在人海之中,才感到并向往纹身姑娘安静的遥远,挑战的是一个人的单独,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如果一条轻柔的小河,流过繁华的喧嚣都市,河岸里排列整齐的明光灯柱,而不是随风垂落的万枝柳条,还能总是清澈清丽的吗?定然会携带都市的垃圾与烟尘,河水昏黄而繁杂,不只有河水与浮沙。名典小屋前的河水,从都市外流进来,流到这里,虽还不昏黄,却已可见繁杂,河水下的河底,摇曳的不是碧绿的水草,而是乌黑的落尘制随河水流向倾斜的糖葫芦串。尽管如此,陈青看到纹身姑娘常坐在栏杆上,仰着头,迎着阳光。陈青随哲顺见过纹身姑娘,道谢后与纹身姑娘静静喝纹身姑娘煮好的咖啡,然后离开。后来,陈青撇下哲顺,空闲的日子常一个人前来名典小屋,与纹身姑娘成为说笑的朋友,这才可怜被扔下的哲顺,在更后来一些的日子里,带上哲顺同往名典小屋。哲顺成为纹身姑娘的朋友,在陈青之后。纹身姑娘不再冷漠,却没有太多的话语,应证了陈青的第六感,她是单独的,活在一个自由的世界。而作为朋友,有了朋友的熟识,哲顺与陈青都确认纹身姑娘的自由,她向往自由,也真正的自由,却单独的活在一个自由的世界,这样看来,纹身姑娘的美丽,应当是凄美。即便单独绝不是孤独,没有哀伤反而有从容的微笑,与凄苦似相距遥远。哲顺默默打量栏杆上的纹身姑娘,她活在的自由世界,她的灵魂处在一个别处的世界,不与这个真实的世界接轨。

      所幸一切都好,他终是成为她的朋友,如果她的灵魂在世界之外的世界,那他们,他还能将她拉回来,重回正轨。哲顺窃喜,大概以为自己拥有这份拯救纹身姑娘的使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