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之双生美人》左黎明

5、临终遗愿 公主的心愿

　　昭华宫里，养神安眠的烟细细地点上，续了又续，不曾间断；宫里的御医来了又来，也未曾有缺；早春二月，偶有寒气，房里一直烧红着暖炉，不敢让它衰落一些，似乎整个昭阳宫的命都是靠暖炉的暖气吊着的，不能稍有一点差池。
　　在昭阳宫内卧榻之上，一个女子已在这足足躺了两个月，精致的纱幔之下，是憔悴的面容和虚弱的身躯，一个衣着华贵风韵犹存的妇人定定地守候在床边。
　　“咳咳——母妃。”
　　“笙儿，怎么了？”夫人殷切地问。
　　“就是，我之前说的，事——张大人怎么回应？”
　　“笙儿你安心，只要能让你开心如愿，不管是什么事，母亲定会让它成了。”
　　“母亲，我想让玉郎真心自愿地娶我，你不要逼他，如果——是逼迫得来的，我——我也不会开心的。”
　　“好，我的笙儿这么美，又是高贵的公主，没有男人会拒绝当你的丈夫的。”
　　“真的吗？”
　　“是，是的。你安心休息吧。”
　　公主闻言安心睡下，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如愿嫁给心爱的玉郎，玉郎也一定会爱上自己。

　　等到公主安稳睡去了，贵妃便起身回宫——今天，贵妃邀约了皇上来宫里用午膳，顺道说说女儿的病情，当然，最主要是说一件事......
　　贵妃回到宫中，着人备上皇上爱吃的酒食，用鲜花布置好居所，点上宜人的熏烟，让宫里看起来不是太鲜艳，也没有太晦暗，而是一切都刚刚好的舒适素雅，再好好沐浴打扮一番，让身上换上另一种不难闻的悠悠药香，一切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等候皇上的到来了。
　　“皇上驾到”
　　“皇上，您来了，今日政务可还繁忙啊？”贵妃温柔地挽着皇上的手，引他坐下，“臣妾备好了酒菜，快些坐下用些吧。”
　　“就是最近的和亲之事啊，大臣们从半年前就开始争执，不厌其烦地给我上折子，我烦心的很啊。”皇上说起这事，似气得不轻，重重地放下了筷子，“哼，明面上是争和亲之事，其实暗地里争的更多，竟看不到一个是真正忠君无二心的。”
　　“臣妾不懂皇上在说什么，只知道，笙儿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唉。”
　　“笙儿现在怎么样了？今天看诊的太医是怎么说的？”皇上重新拿起筷子，边夹菜吃边说。
　　贵妃还没有回答，眼睛就先红了，接着泪珠儿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不时拿手绢擦擦眼泪，细细擦好了，才望着皇上说，“太医天天来，笙儿的病情却从不见好，今儿个太医来了，也只是按往常那样的程序走了一遍，然后跟我说，笙儿如今的情况除非是神仙施法，不然纵使华佗再世也是无力回天，只能先好生养着，能多些时日便多些时日，再不要提舟车劳碌了，”
　　“那......”
　　“皇上，臣妾近日时常想，是不是臣妾上世做错了什么，使得这世纵然诚信礼佛、不做歹事也不得所愿，琮儿从小在外征战历练，终日不能相见，幸而有个乖巧的女儿陪伴膝下，如今也要离我远去了，为什么会这样？”说到情动，不免又落泪连连了，淡雅的面容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憔悴而不难看，看在皇上眼里，正是温柔慈爱。
　　贵妃的伤心触及了皇上内心的柔软，勾起了皇上对这个美丽聪慧的女儿的怜爱，皇上停下筷子，拿起贵妃的娟子给她擦干眼泪。
　　“昨日蛮族派人来了，原定好了今天召见他们，等两国协议好了，笙儿便可以安心留在宫中养病，贵妃你先不要太过担心，你看，笙儿病了的这些时日，你都憔悴了不少了。”
　　“是。”贵妃止住了泪水，与皇上一起继续用午膳。
　　用膳过后，贵妃约着皇上一起去昭阳宫看看病重的公主。
　　一走进昭阳宫，一股子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走近了看，纱帐下的公主面容枯瘦苍白，正在睡觉，却好像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嘴里嘀咕一些话，做恶梦一般。皇上在床边坐下，怜惜地捋了捋公主额头的碎发，拿起身边的尘拂给她驱赶飞虫，想着往日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即将消逝，心不由得又绞痛了几分。
　　“额嗯......玉郎。”公主梦中呓语，好像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贵妃，笙儿她说的是什么啊？”
　　“臣妾这段时间过来看她的时候，也老是听见她睡着了叫一个人的名字，听多了，也就听出来了，她喊的好像是‘玉郎’”
　　“玉郎？”皇上凑近了仔细听，好像还真的是在叫“玉郎”这个名字，好熟悉的名字啊，冥思了一会，幡然醒悟，朝中张大人从前的名号就叫“张玉郎”啊，莫非笙儿口中的“玉郎”就是“张玉郎”？
　　“莫非是朝中的张玉郎？”
　　“皇上所说可是张活海大人，臣妾记得他少年时张玉郎的名号很有名气。”“等等。”
　　贵妃从寝宫的书架子上翻翻找找，拿来了一叠书和纸张，其中有一本诗集，还有一些文章，几句闲情小诗，一些随笔丹青......
　　“皇上，你看看这个，”贵妃把东西拿到皇上面前，“笙儿好像很喜欢读这个人的文章和诗，好几次都看见她拿出来看，不过这些诗文都是抄录的，没有署名，皇上看看是不是张大人的？”
　　嗯，皇上细细看了几眼，有些从未见过，有些却耳熟得很，正是那个张玉郎的手笔啊。
　　“前些年我好收集的文章和诗词，当时张玉郎很有名气，一些他的诗我熟悉得很，这应该就是张玉郎的诗啊。”
　　“那，笙儿是不是偷偷爱慕着张大人？”
　　“笙儿......”还未及皇上说些什么，贵妃这边便感触良多了，“皇上，臣妾身为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笙儿能像臣妾一样有福气，嫁与心爱的人，得到丈夫的呵护关爱，然后生儿育女、儿孙满堂，没曾想笙儿正青春年华便这样奄奄一息了，还没能尝试男女琴瑟和谐，还没有尝试为人妻为人母的滋味，便随时可能离开人世——呜呜呜......”贵妃的眼睛不由得泛起红圈，所说的都是情理，表的都是慈怜，不可能不让身边的皇上为之动容，为之哀伤，贵妃继续说，“如果，笙儿真是对张大人有意，作为父母何不成全了她呢？这不是老天在不幸中的垂怜吗？”
　　皇上本来还惊讶于女儿私下倾慕男子，但是贵妃的一番话让皇上未及细想便跟着她哀伤难过，其他感受都先放到一边，无形中往着贵妃的思路想了下去。
　　“可是，张大人早已娶妻了啊，娶的还是唐相的明珠，这——”
　　“只要两家情愿，娶妻了又有什么关系？皇上一道圣旨，什么不合情理的都合情理了。”
　　“笙儿是朕喜爱的女儿，只要可以，朕又怎么不会尽全力完成她的心愿呢？只是，我们还不能确定，笙儿真的是爱慕张玉郎，想嫁予他，等问清楚了再说，毕竟不是小事，不能我们自个猜测。”
　　“等笙儿醒了，我问问她。”
　　皇上在昭阳宫呆了约莫半个时辰，随后便回去了，在桌子前批阅了半日之久，腰乏眼花的，天上的烧红的橙光也渐渐冷却下来，外面灰蒙蒙一片了，本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劳累却还算平静，没想到晚膳吃到一半，侍卫来报，蛮族的大使竟然无端端死了？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