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猿粪 大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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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对于梅舜钦的回避毫不在意，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笑吟吟地说要和他一起走，梅舜钦也无可奈何。打也打不过，何况腿长在别人的脚下，他难道还能绑着别人不让走不成？加上城门在酉时末就要关闭，现在不回去，就只能露宿野外了。当下无论他如何不情愿，也只能和这两人一同回城了。
人说春雨贵如油，在这个看天吃饭的年代，能够帮助农作物生长的春雨具有很高的地位。所以等雨一停，大家便都出来感受春雨的留下的清新气息。城门内外也堵满了因雨势被阻的人，排队等候出城和进城的人都开心地聊着由雨水派生出来的问题。即使是急促的马蹄声也没有打断了他们热情地讨论。
只是很快便有说话的人注意到了急驰过来的三人，当先那一名男子头戴着风帽，疾驰间风扬起了风帽前垂着的轻纱，露出了男子绝世的容光。顶着漫天的红霞，一时间恍若天神，那些先看到的人的便呆住了，完全忘记自己正在和人说话，于是仿佛城门上轮流排队的都患有传染的疾病一样，很快城门上便一片寂静了。
大公主冷哼一声，冷笑道：“凭你们也配看他吗？”说罢，便挥鞭抽向那些呆住的人。梅舜钦忙道：“请姑娘手下留情。”
大公主的马鞭却也已经打到了几个人身上，听到梅舜钦的声音，方懒懒地收起马鞭，对梅舜钦嫣然一笑道：“既然你说留情，那我听你的。”
可惜梅舜钦见到那些因大公主的鞭打而清醒过来的捂住脸上伤痕的人后，便觉得这样的女子真是蛇蝎心肠，完全不是他之前接触的那种温柔又坚强的女性，心下便有些排斥，觉得她的笑容也有些扭曲，便不作声地转开脸等入城。
大公主见自己的讨好都做给瞎子看了，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在深宫中连最受宠的傅靖宁都要让她三分，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堂便有些愤怒，但又不能发泄到梅舜钦身上。顾忌到梅舜钦似乎不喜欢自己抽人，便虚挥着马鞭对面前的民众喝道：“滚开！”
居住在都城内外的民众都是有些见识的，见三人所骑的马都是骏马，尤其那凶恶女子□□那匹，更是神骏非凡，加上几人的容貌更是出众，便知道自己是惹不起的了，便都退往一旁。那守城门的官兵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什么人，但是早已经被上头告知，这匹火红马的主人不能惹，于是只能装着看不见大公主在发威。
梅舜钦虽然反感这自称方舒的女子如此骄横，但如今见她没有再伤人，心里面又巴不得她快些离去，便也当着没看见。
大公主如何会这样简单地离去，她见路中间已被众人空出了一条还算可以纵马的道路，便满意地一抽梅舜钦的马，待得梅舜钦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控制着马匹冲过了城门。心下便暗下决心，今日之后，除非会试，否则再也不能出门了。这风帽也不还了，欠着便欠着，她一个女子总不好满长安去找一个男子吧？待过了些时日，她便知自己不过是迷恋他的皮囊罢了。
大公主不知道梅舜钦的想法，只不时地挥着马鞭赶着梅舜钦的那匹马，梅舜钦看到一个半马身之后虎视眈眈的白崇冲，便暗叹一声，任由这两人一直带着他由城门一路策马赶到朱雀大街。
大公主有梅舜钦陪了这一路，心情便好了些，至于梅舜钦，她也不急。她相信，只要自己看上的人，是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掌心的，现在就让这人先离去吧。于是便笑着对梅舜钦道：“多谢兄台一路护送，小妹感激不尽，只是现下天色已晚，小妹不能再陪兄台了，就此别过。”
梅舜钦一听便暗喜，脸上却不露声色地道：“哪里，”不过他实在无法对着大公主说出“相处愉快、后会有期”的说话，便接下去说道：“今日一别，恐后会无期，这顶风帽在下便还给这位先生了。”说完便想摘下风帽，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自己的脸是否会被更多的人看到了。
只是梅舜钦顾不得，大公主却是想顾，而且她还想以此为借口去拜访这位绝世容貌的男子呢。虽然他一路都不肯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可是不要紧，她想知道的，就没有说会不知道的。于是便抬手阻止了梅舜钦的动作，笑道：“山水有相逢，兄台日后便知，后会有期了。”
说完深深地看了梅舜钦一眼后，便带着白崇冲继续前行，不久后驱马拐进了一条横街，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梅舜钦这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在猜这位女子的身份，看她身边那位应该是位内侍，那么这女子应该是皇室中人，只是公主与郡主之间的区别罢了。若是一般的郡主还好；但若是受宠的公主，那就是真是麻烦了。他对自己的容貌的吸引力有几分担心，若这位真的是公主，又迷恋自己的容貌，难保陛下不会因为爱女的坚持而强行让自己休妻，这样的话还不如杀了自己。现在好了，这女子不是直奔皇宫，而是策马到了旁边的公卿街，梅舜钦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事。
只是他不知道大公主每次回宫都不会直接走朱雀大街，而是绕过公卿街从宫城的东华门入宫的。他更加不知道大公主一回去就让白崇冲发散人手去查他，到了第三日，梅舜钦的详细资料便已经到了大公主的手上了，恐怕梅舜钦知道的家史，都未必及得上大公主手上这份的详尽。
不过傅舒知道梅舜钦即将参加会试，一方面因为皇后的禁足令，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自己未来的驸马可以多上一些荣耀，所以也没有急急地去打扰他。至于梅舜钦已经成亲的事实，她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凭她公主的身份，加上皇帝的宠爱，叫一个没有多大背景的臣子休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若是梅舜钦不肯抛弃糟糠之妻，一杯毒酒也可以省很多事。唯一可虑的事此人的父亲曾与东郡王萧景融有过深交，梅舜钦在五岁到八岁之间还一度住在东郡王府。不过，梅舜钦得尚公主也是一件喜事。量萧家也没有可能因为那个无关的女子而和皇家作对吧？
等到会试结束，梅舜钦便在自己租下得小院里见到那个让他头痛的“方舒”，无论他怎么明示暗示甚至摆脸色都无法改变这个傅舒入侵他家的行为。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便去一间普通的客栈定了间房住了下来，心想以你大家小姐的身份，总不能跟着我入房吧。怎么知道他中午才去订房，下午去入住的时候便发现整间客栈都空了，又见方舒从楼上笑吟吟地转下来。他马上明白，这客栈是住不得了。
于是他再次改变了策略，借住到了大慈恩寺，希望可以借和尚庙来压着那个女魔头。可惜还没有等到他松一口气，大慈恩寺两天后便宣布，宫中的长公主殿下会来大慈恩寺礼佛，闲杂人等一律回避，梅舜钦只能回到他最先租的那一间小院里，那“方舒”正淡定在他家的正厅上喝着茶呢。
梅舜钦这时已经知道这位是什么人了，于是疲惫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大公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他说道：“我要你娶我。”
梅舜钦虽然知道这位公主对自己有意，可是这般明确说出来仍是让他怔了一下，不过马上道：“多谢小姐厚爱，但在下已经有妻子了。”既然这位公主不打算公布身份，他也装着不不知道好了。
大公主淡定地吹了吹茶面的微不可见的气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淡声说道：“那也没有什么，你休妻就可以了。”
梅舜钦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血液愤怒到几乎都要冻结了。他幼年丧父，母亲带着八岁的自己回到老家宣州。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幼年看着母亲人前一副从容的样子，人后打落牙齿和血吞下。幸好一直有姑母一家不遗余力的扶持他们两母子，而自己，也一直活在表妹的支持下。他八岁那年才第一次回到宣州，最初的记忆便是表妹的笑脸，那张笑脸帮助自己度过了那段最初的惶恐期。而且表妹的笑脸和姑母一家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在很大程度上安慰了母亲因夫丧的落寞，来自夫家亲戚的热情比什么安慰都更真切。
那时梅舜钦便知道自己的一生都会和表妹一起过了，他不只想见表妹成亲前的温柔的笑脸，也不只想见成亲时她羞涩的微笑，更想这么一直一直的看她笑下去。若不是这次姑母病了，她定会陪着自己上长安赶考。如今竟有人说要他休妻！？想到这，梅舜钦便冷声道：“方姑娘想是误会了，梅某和爱妻琴瑟和鸣，并无娶妾的打算，请姑娘自重。”
“乒啷——”却是傅舒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爱妻！？娶妾！？除了在傅靖宁那里，她还没有受过这么深的挫折与屈辱！
开始或许是因为迷恋梅舜钦的样貌出众，自己又有二十岁成亲的压力，所以才想让他做自己的驸马，好带出去炫耀。只是越与其接触，便越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人。他的妻子算什么？一个小家碧玉，自己是公主，只要表明身份，还怕这人不娶自己，只是自己一向希望这人能够喜欢自己才这么委屈陪他玩吧。只是到如今也顾不得了。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才这么说的。我告诉你，我可是……”
“不管你是谁，我的妻子都只有一个，就是我现在在宣州的表妹。”梅舜钦打断了大公主的说话，以毫无置疑的语气说道。
傅舒见梅舜钦那双仿若天生带着情意的眼此刻因着主人的决绝而折射出冰冷无情的光芒，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眶仿佛有一种液体正要满溢出来。她咬牙忍住，极力吞下涌上喉头的哽咽，然后颤声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当今皇帝爱女，我嫁给你也不过是一纸圣旨的事，要你的‘爱妻’消失也不过一杯酒的时间。”
她如愿地看到了梅舜钦脸色和她一样变得惨白，但是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得开心，所以她也只好继续说下去：“先不说你的‘爱妻’，或许我做不到灭了你宣州梅氏一族，但要让你姑妈一家永远消失，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梅舜钦的脸一片木然，他知道这位“方舒”是皇帝的爱女，若自己真的拒婚，皇帝说不定真的会下旨让自己休妻。他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也相信自己的妻子愿意陪自己下黄泉，但他却无法让姑母一家陪着自己送死。
沉思中的梅舜钦甚至没有发现大公主何时离开的，梅舜钦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东郡王萧景融。因着他父亲与萧景融的交情，他小时候甚至在萧家住过。当年很想抱孙子的东郡王太妃和无子的东郡王妃都很喜欢他，东郡王太妃甚至有认他做干孙子的打算，可惜被萧景融一口否决。
这次梅舜钦回京，便不想让外人觉得萧家是他的后台，所以只去萧家拜访了一次，便以备考为由推了萧家的挽留，自己租了间小院来住。只是如今，事关姑母一家的性命，便只得厚着脸皮去求萧景融。
萧景融听完之后，也没有当堂回复他，而是说需要找个人来帮忙才行。梅舜钦当时便有些心淡了，随即便告辞了。萧景融也没有留他，倒是王太妃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也被萧景融劝住了。
及后几日，大公主仿佛当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也没有放弃努力，仍是天天到梅舜钦的面前晃。只是梅舜钦虽然没有理睬她，但到底没有在口出恶言，大公主便知道自己那日的威胁起了作用，心下也松了松。觉得只要让这人与自己成了亲，相处久了，定能让他忘记宣州那个乡下丫头，转向自己的怀抱的，她有这样的自信。
梅舜钦在焦虑中终于等来了萧景融的消息，于是在萧景融派来的人的带领下，终于避开了大公主的耳目，来到萧家这处普通的茶楼上，见到了傅靖宁，并讲叙了前因后果。
傅靖宁却听得心头涌起了些微的苦涩。因着前世的原因，自己一直以来都知道，今生是没有办法喜欢上女孩了。所以虽然自己没有夸张到对这梅舜钦一见钟情，但如此容貌绝世、不爱权势、专情如一的出色男子已经是他人夫了，而且还和那个视自己为死对头的大皇姐有段不得不说的故事，他心底多少会有些遗憾的。于是他转头狠狠地瞪了萧景融一眼，他就说萧家的狐狸都是麻烦精啊！
然后傅靖宁再凝视了梅舜钦那张略带忧郁的俊脸一阵，心下叹息一声，这哪里是缘分啊，分明是猿粪！不管是他的，还是他大皇姐的！统统都是猿粪！！！
吼吼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猿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