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公主 清幽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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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舒畅、优美清新的琴音流淌在空旷的大殿中，秦先生听完花尚锦的这一曲《梅花三弄》，也不禁暗暗点头。徽位上要重复三次的泛音丝毫无误，指法纯熟，不仅很好地刻画出了腊梅疏影、暗香浮动的形态，更将梅花傲立寒冬、不畏严寒的品质弹奏了出来。比之先前萧琮云的弹奏的《平沙落雁》更胜一筹，看来还是要督促一下萧琮云的琴艺了。
秦先生想到这里，看向最近那个让他头痛的人，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沉声道：“十殿下，下一曲就由你来吧。”
傅靖宁他们学了六年的古琴，基本的指法还是很熟练的，比较出名的琴曲也是会的，毕竟那位温同彦温先生也是一个爱琴之人，觉得对于教导这些尊贵的孩子爱上这项自己喜欢的高雅艺术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于是也投入了莫大的热情。
温先生为人就如他的姓氏一样温和，有种春风化人的本事，连傅靖元那般调皮的人在他的教导之下都愿意坐在琴前学习这种“温吞”的乐器。只是一换了秦先生，他就莫名的害怕，现在秦先生叫的虽然是傅靖宁，可是他依然为他担心。
傅靖宁却是没有丝毫的害怕，秦老先生的心思，他多少都能感觉得到，可人心是世界上最难懂的谜团，自己一生都未必能有看清自己，他就不信老先生能从琴音里听出什么来。不过既然先生有兴趣，陪先生过过招也是学生的本分。
于是秦老先生的第一次古琴课教得很是心满意足，傅靖宁弹奏的一曲《高山流水》意境高远，“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跃然于琴曲之中，其中的虽然指法的瑕疵还有不少，可宁静致远、深邃绵长的意境可是完美地弹奏了出来。秦先生对于傅靖宁在琴音中呈现出来的高尚情操很适满意，于是望向傅靖宁的目光也充满了期待。
傅靖宁对这种期待的回报就是在老先生的第二节古琴课上弹奏了一曲《汉宫秋月》，指法比上一次的好了很多，可秦先生却没有办法高兴起来。《汉宫秋月》中的哀怨、苦闷、凄婉的感情却被傅靖宁淋漓尽致地演绎了出来。老先生却没有丝毫的惊喜，他的心情就像这一曲一样最后归于寂静。他想要的是一个志向高远、能承担燕国重担的贤王，而不是一个纠缠于儿女私情的纨绔啊。不过他当时也自我安慰，这不过是偶尔的，也许是少年者比较喜欢新奇的曲调呢。不过这样的失望持续到第九次了，他好像开始麻木了。
傅靖宁想到秦先生对于之前自己的表现所呈现出来的情绪，不禁翘了翘嘴角。为了老先生一直提供的娱乐，今天就给老先生下次猛药吧。心下微微思索，十指连挥，一曲修改版的摇滚乐便在他手下奏了出来 。
秦老先生已经做好了再次失望的打算了，可万万想不到这位十殿下竟然荒唐至此，这哪里是琴音，分明是魔音。老先生是位爱琴之人，听到一半，已被杂乱的琴音逼到忍无可忍，他一拍桌子，制止了傅靖宁的弹奏，厉声喝道：“十殿下，你魔障了！琴音最讲究的就是中正平和、温柔敦厚清谈微远！你看你如今，哪里有半分这样的意境？你奏的还算是乐吗？我相信温同彦绝对没有教过你这样弹奏的。”
众人见到秦先生被气到面色发青，都不敢作声，只担忧地看着傅靖宁。傅靖宁见老先生被自己气成这样，心下不禁一阵后悔。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位先生的，这六年来，他也陆陆续续从不同的人口中得知了这位老先生的许多往事。
如他自小就是一位神童；十四岁就中了状元；又如他在任御史的期间，为着当时江贵妃的兄长江国舅侵占民田逼民至死的事几乎玉碎石阶，先帝爱他的才学品格，便将他调往礼部；又例如，为着揭发贪墨的上司，他被贬至穷山恶水的桑吉部做通判，却因为为官清廉，不论对土生的桑吉人还是搬迁至此的其他燕国人一视同仁，至今仍被桑吉一部的人记挂。
所以他虽然没有对这位老先生有亲近的感情，却敬重他的为人，只是宫中生活太过无聊，他难得找到人可以玩一玩，一时竟忘了这位先生本就是一位痴人。如今见自己竟如此糟蹋他视若知己的琴曲，生如此大的气也很正常。
于是他连忙站起，对秦先生躬身一礼后才肃容道：“的确是弟子无状了，请先生见谅。为了弥补弟子之过，请先生再为弟子品评一曲。”
秦先生见傅靖宁执礼甚恭，神情不似做作，方消了半口气，但想起方才那一阵可怕的杂音，分明是这位殿下有意为之，仍冷声说道：“如此老夫就洗耳恭听，希望殿下别再标奇立新了，若再有下次，老夫怕是教不起殿下这位高徒了。”
众人听了，更是担心，秦先生这句说话分明就是说，傅靖宁的下一曲若是不能让他满意，就将逐出古琴课的课堂。以秦先生的脾气和名望，即使是皇帝来了，这个决定都不会更改的。被秦老先生逐出课堂，这样的结果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几乎是一辈子都不用抬起头来做人了。傅靖宁若是真的达不到老先生的要求，不仅是脸子丢大了，而且等于向世人宣布，他的品格有问题。
傅靖宁却是夷然不惧，依旧是躬身一礼后才坐下，思索了一下才开始弹奏。慢慢地，殿中慢慢地响起了清新流畅的琴音，仿佛有一股柔和的春风慢慢吹开冬天的余寒，带来了春天蓬勃的生机。慢慢地，秦先生的心情不再气闷，相反慢慢地变得平静，甚至是愉悦；众小的心情也不再紧张，而是慢慢舒缓。
“先生……先生……”秦先生被这声呼唤惊醒，见傅靖宁正一脸肃容地看着他，见到他看过来的目光，便继续问道：“靖宁请先生指教。”
秦老先生见众小都在看着他，自知方才失神，又不想过多称赞傅靖宁，老先生还在计较傅靖宁之前的胡闹呢，便咳了一下才板着脸道：“指法不够纯熟，回去要多加练习，下次上课的时候我要检查。”
傅靖宁顿时微笑地应道：“喏。”
一直在担心的众人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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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宁，方才秦先生的脸色真是可怕，幸好他没有打你。”傅靖元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们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课程，此刻正穿过斋宫行走在内廷的御道上，准备返回各自的居住的宫中。
本来按燕国惯例，年过十二岁的皇子就应该搬离自己母妃的宫中，到宫城东边前缘的英华宫居住到十六岁的。但林婉经过两次中毒事件后哪里会放心，便提前去求皇帝让傅靖宁留在她的身边，以便照顾。
皇帝自己以前也住过英华殿，对那里的安全也不放心，但他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不好公然反对先祖流传下来的规矩的。便去太后那里求了一道懿旨，只说太后舍不得两位皇孙，希望皇孙承欢膝下。太后既然这样发话了，身为孝子的皇帝自然是不便“反对”的。这样便将可能上升为国事的问题重新变为了家事，大臣御史自然是不好对一位希望儿孙承欢膝下的尊贵老太太说三道四了。
至于可怜的傅靖元，再一次成为了傅靖宁的搭头，也不知道这一次安修容打碎了多少瓷器。
傅靖元自己却没有多少自觉，自从傅靖宁搬出皇宫后，他便将护送傅靖宁回宫的差事接了过来，每天上学放学的玩得不亦乐乎。唯一让他不满的是靖宁从这一年开始，已经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让他一直想在长大的时候学五哥那样背靖宁的愿望越来越渺茫了。
傅靖宁不知道傅靖元有这样“伟大”的愿望，听了傅靖元的说话也不过一笑，秦先生又不是天性就暴戾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就打学生的，不过自己方才真的是激怒了他，不然以他“爱之深，责之切”的习惯，一定是先打了再说。
不过幸好自己后来的那一曲让他满意了，顺便也逃过了一顿戒尺，不然今天真的要在这班同窗前被打了。
“哒哒……”一阵马蹄声打破内廷御道的安静，傅靖宁循声望去，一匹火红的健马正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本来，后面还跟着三匹杂色的健马。旁边的傅靖元看到那匹醒目的红马，已经知道是什么人了，嘟囔道：“神气什么，以后我的马要比她那匹神气上一万倍。”
傅靖宁没有应和他，于是在看到马的瞬间就将傅靖元拉到斋宫的宫檐下躲避，果然那匹火红马上的骑手一见到他们两个，马上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冲了过来，傅靖宁两人刚躲好，马尾上的鬃毛就擦着他们的鼻尖而过了。
“不可——”
红马后面三人的惊呼这才传到，傅靖元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想破口大骂，却被傅靖宁一把捂住。那红马上的女子勒住马，回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继续驱马前进。
倒是她后面的三人慌忙下马，领头的那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领着另外两人跪在傅靖宁两人面前禀道：“请九殿下、十殿下见谅，刚才只是公主殿下的一个玩笑，望两位殿下看在太后、皇后的面上，不要放在心上。”
傅靖宁见那人的语气虽然谦卑，却没有丝毫的害怕，且抬出太后与皇后的名义来压自己，不愧为太妃和太后都称赞过昭阳宫中的第一高手。想来若不是有自己在，这位顾忌自己在太后和皇帝心中的地位，想必是不会停下来与自己说话的。不过若是没有自己在，那位高傲的大皇姐也没有兴趣去吓傅靖元吧。
于是他淡淡地说道：“白公公觉得本殿下是如此小气的人吗？皇姐的玩笑靖宁怎么会放在心上呢，白公公请起吧。”
那白崇冲闻言，顺势就起来了，笑道：“这是小的以小人之心去度十殿下之量了，不过小的怕林昭仪和安修容都在等着两位殿下，小的就不耽误两位殿下的时间了，就先行告退了。”
傅靖宁微微颔首，那三人又行了一礼后，便翻身上马追向先前红马所行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