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选择 傅靖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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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靖宁突然将自己变得高尚的原因来自于朱正带来的一个消息，那时是午休的时间，因着天气过于寒冷，傅靖元那群生龙活虎的力士侍读也终于停下他们的切磋大业，待在温暖的澹泊殿闲谈。
谈着谈着朱正就说起昨夜从他爹那里听到的一件奇事：长安城外的灞桥被烧了，据长安令的调查的结果是露宿在灞桥下的寒民所为，原来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他爹作为工部侍郎，负责重建灞桥，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发生，重建的灞桥的材质将用石质取代木材。
傅靖宁当时正拢着小巧精致的紫金小手炉半卧在他自己“设计”的软椅上，听到朱正所说之事，手都不禁微微一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一年春节南方的那一场大雪，还有那些众志成城的人们，他忽然觉得这间以花椒和泥涂壁、锦绣垂壁的宫殿中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一旁的傅靖元奇怪地道：“靖宁，你的脸怎么变得这样红，是炉火太热了吗？那我去叫人不要将火龙烧得这么猛。”
傅靖宁一手拉住了马上就要将言语化为行动的傅靖元，坐直身子深呼了一口气道：“没事，只是靖宁有些事想请各位帮忙，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罢了。”
众人其实对这两位没有什么架子的皇子都很有好感，听傅靖宁这么一说，都连道不敢。
傅靖宁请他们帮的忙其实很简单，只是请他们派可靠的仆人查探一下冬天的米粮、木材、柴火、最低等木炭的价格。
萧琮云和花尚锦听完傅靖宁的请求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即答应，而是都静静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傅靖宁的用意。
“十殿下，”萧琮云看着傅靖宁的眼睛，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正式道：“琮云愚昧，请问十殿下是否想为长安无家可归的流民兴建过冬的场所？”
傅靖宁也不奇怪萧琮云能猜出他问这些物品价格的用意，便点了点头。
萧琮云继续问道：“殿下是想请陛下由户部拨款？”
傅靖宁摇了摇头，对于燕国的财政状况，他从皇帝爹爹对太后偶尔几次的抱怨中大概得知了，柔然、桑吉等小部落虽是归顺了燕国，可燕国也需要派兵去驻守，以防到嘴的鸭子飞了；至于胡族，虽说当年莫修远莫将军已经将他们打残了，可却没能将他们一举消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家都懂，燕国也派了重兵防范，以防他们的再次反扑；还有南边的赵国，虽然有大江阻隔，可冬季江面或结冰、或江面变窄，赵国的水军又一直都比燕国的强，万一那一日赵国来个突然袭击，成功后长驱直入，那脸还不丢大了，所以沿江的重要城池均都派有重兵把守。仅仅是军费这一项的支出，燕国每年的财政收入就去了十之四五，或者更多。
加上官员的俸禄，燕国内每年失修河道的修理费用，洪涝旱灾后的安抚与重建工作等不少要用钱的地方，难怪皇帝爹爹都要向太后吐几句苦水了。
萧琮云见傅靖宁摇头，便奇怪地问：“难道殿下要陛下由内库拨钱？”这也不比从户部拨钱容易多少啊。据自己的老爹推测，皇室的内库还不一定有他们萧家的钱多呢。每年宫室的修理费，宫女太监的工钱，宫妃的月例钱及赏赐等，别的不说，就说冬天的用炭好了，宫内每日供应的标准单是年幼的皇子都有二十斤，而太后更是高达一百二十斤。而且，为保证宫室的清洁高雅，用的还是不冒烟也无味的优质木炭。
更别说碰上公主皇子嫁娶时，需要置办大量贵重的嫁妆盒礼金来展示皇家雍容华贵的气度，哪里会有钱给傅靖宁来为流民行建避难所？要知道，长安城中无家可归的流民多是老弱病残，又不是身壮力健的壮丁，官府见大部分既无反抗的能力，又无可压榨的余地，都不去管他们了。
傅靖宁对萧琮云道：“不用猜了，我刚有了些入账，打算请父皇在城外不远的地方划出一块地来，然后再用这些钱来建一些木棚之类的遮挡物，再提供少量的柴薪和一到两顿稀饭，尽量帮助这些人度过这个冬天。”
萧琮云想了想一下，傅靖宁的提议的确有些可行，而将哪里木棚建在城外，又让某些向浑水摸鱼的人为难，一般不是真正有困难的人都不会冒着寒风出城去喝那一两碗稀饭和住木棚吧？只是，有一个问题……
“那殿下的钱足够支撑整个长安的流民度过寒冬吗？”
傅靖宁笑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萧琮云：“若是你的爹爹和娘亲同时遇到危险，你会因为自己只能救其中的一个人，就懊恼得两个都不救吗？”
萧琮云一时语塞，但很快就反驳道：“我是怕到时那些孤苦无依的流民听到消息，都涌向殿下所搭建的木棚，而殿下有提供不了他们的所需，激起民变或是冻死了人，这些后果殿下想过了吗？”
傅靖宁却是丝毫不惊，胸有成竹的一笑道：“萧家哥哥，你不会以为靖宁那些微薄的入账真的能够支撑这么大的计划吧？就算我撑得起这一年，也撑不过下一年啊。”
“那……”那你为什么表现得那么胸有成竹啊，萧琮云发现自己被傅靖宁牵着鼻子走，心下不觉有些恼怒。
傅靖宁笑而不答，他心下的确是有一计划的。以他那些小钱去填长安那些流民的无底洞，以现时自己的“创意”所得，真的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以后或者有可能，但这几年都不要指望了。
他不答，听得兴起的傅靖元可不干了，别人不敢逼傅靖宁，可傅靖元是什么人，就差没有抱着傅靖宁的大腿耍赖了。傅靖宁无奈，只得继续说道：“其实长安很多高门富户都想帮这些流民，只是朝廷不开口，也没有人敢去牵着个头而已。”
众人中懂得的都点了点头，这样可以收揽民心获取大好名声的事除了朝廷，那还真是没有人敢冒着造反的危险来做，即使是以财富出名的东郡王府，也只敢在这些时日设一些粥棚而已。众人知道这些猫腻，都想知道傅靖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难道朝廷会向这些富户伸手求援？
傅靖元却是不懂，连问为什么，傅靖宁这一次却是不理他，向萧琮云阴阴一笑道：“若是我家皇奶奶为我的计划赞助了金钱，不知道你家奶奶是否敢只在旁边看着呢？”
萧琮云被傅靖宁那突然而来的阴险笑容生生吓退了半步，连手都不自觉地护住了自己腰间的钱囊。
一旁的莫显见到，更是暗垂了一把辛酸泪，果然生得和善一点的人心肠都很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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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靖宁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对外以后宫的名义来筹建这一次的慈善活动。采用类似现代的名人效应来获取捐款，当然对于所有大臣来说，最关注的当然是皇帝了。可是傅靖宁知道这件事皇帝爹爹是不宜出面的，而且他心中本来就有更适合的人选——太后。
虽说现在是皇后统摄后宫，太后也将后宫之事尽数交给皇后，但宫中大部分的妃嫔，包括皇后都明白，真正在后宫中一言九鼎的仍然是太后。太后一爱疼爱自己，而且这又是好事，傅靖宁有把握太后会答应。
只要太后答应了，宫中哪个妃嫔敢不给太后面子，怕是自己会收赞助金收到手软了。妃嫔都给了面子，那些命妇还会远吗？
当傅靖宁跟着美人娘亲到慈宁宫的时候，见到皇帝爹爹和太妃都在也不觉得意外。自己的方案皇帝爹爹可是赞同了的，现在怕是来看自己怎么样说服太后的吧，至于太妃，只要自己到了慈宁宫，太妃一般都会在的，于是照常地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太后听完后，对皇帝笑道：“这是好事，况且靖宁所言，是让哀家担了这些虚名，本该马上答应，但哀家心中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靖宁，得不到答案哀家就不答应。”
傅靖宁心理“咯噔”了一下，暗想难道太后开始怀疑自己是穿越来的了？不过他马上就鄙视了自己一下，除了自己，哪里会有人这样想的，有那样怀疑的话，那只能说明她本身就是一个穿越人了。可是傅靖宁笃定了没有这样的可能，于是就回道：“愿为皇奶奶效劳。”
太后笑盈盈地道：“靖宁，不要这样严肃，皇奶奶只是听说了你在澹泊殿上问萧家小儿一个问题，而恰好，你皇奶奶想知道你对那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傅靖宁听到太后这样说，不禁有些发呆，到底是哪一个问题啊？不会是最后威胁萧琮云的那个吧？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头痛，连忙对皇帝爹爹投以求救的目光。
可惜他亲爱的皇帝爹爹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道：“不用看了，你父皇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刚好你母妃也在，就不用朕到景和宫再问一次了。”
吓？什么问题这么严重？劳动到两位至尊不知道答案就不死心？傅靖宁一边快速回想自己当日问了萧琮云什么问题，一边作忏悔状的说道：“皇奶奶，父皇，靖宁不懂事，不知道哪一个问题害长辈如此记挂？靖宁但有所知，必定无有不告。”
其实傅靖宁很想直接说我有老人失忆症，您老有什么就直接说啊。可惜他不敢，只能掉书袋。
幸好太后也不是真的要为难他，肃了肃脸后问傅靖宁：“若是你父皇与林昭仪同时遇险，而你只能救其中一人的时候，你会救哪一个？ ”
吓？这不是自己拿来诘问萧琮云的其中一个问题的变化版吗？太后怎么会拿这个问题出来问的？他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的几人，除了自家的美人娘亲真的在紧张外，另外三人虽然在脸上摆出严肃的脸色，但眼中都闪着兴味的光芒。
傅靖宁顿时很无力，太后太妃，你们都已经做人家奶奶了，还这样的恶趣味，你们高贵雍容的形象会毁的啊！还有皇帝爹爹，你是皇帝啊，怎么可以纠缠这些小孩才会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快快去处理你的国家大事吧。
林婉在一旁看到有些发呆的傅靖宁，都有些恨太后时时挑些很难答的问题来为难她的儿子了。
太后可不知道林婉在想些什么，只是继续端着严肃的脸孔问傅靖宁：“怎么？还没想好？有这么难答吗？”
当然难答啦，那两个选择当中有一个可是老虎属性的，而且现在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万一答得让他失望，会很危险的。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捉弄萧琮云的代价马上就被上天以这样的方式返还了回来。他就说了，遇上萧家的狐狸是会倒霉的。
只是那两位至尊似乎一定要得到答案，他只好细想了一下，才认真地道：“靖宁永远也不希望遇上这种情况，但若是真的遇上了这种情况，我会选择救母妃。”
这不是傅靖宁的情感得出来的答案，却是他的理智分析出来的最佳答案，太后的那个问题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个难题。他知道自己选皇帝的话会让人觉得谄媚，答林婉的话会对皇帝不够尊重，无论那一个都不会让人满意的，所以只能选择最狗血的答案。
慈宁宫的偏殿的温暖的空气有一瞬间因为傅靖宁的回答而冷寂了下来，方才还心存捉弄之心的众人都莫名地沉默了下来。
林婉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心内无法抑制地涌上了巨大的欢喜，随即又被更加巨大的担忧而淹没。她偷眼向皇帝看去，看到的只是皇帝不辨喜怒的脸容。
皇帝原本只是心存戏谑地看太后发问的，但当听到傅靖宁的答案时，他的心内无法抑制地失望了下来，心口仿佛有尖锐的刀子划过一样，他想对傅靖宁说上一两句称赞或者是气恼的说话，却发现自己怎样努力都没法开口，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太后也察觉殿中的气氛有异，她没有想到原本只是玩笑的问话会酿成这样的结果。为了驱散这股压抑的气场，顾不得保持严肃了，强笑道：“靖宁，你怎么能只偏心你的母妃？你父皇平日可是将你疼到心里去了，你这样他可是会生气的哦。”
傅靖宁却没有用自己最擅长的撒娇手段去配合太后给出的台阶，而是泯了泯嘴道：“靖宁知道父皇疼爱，所以将父皇平日对靖宁的说话都记在心里，片刻不敢忘记。父皇曾说，作为男儿，理应奉养父母妻儿；理应有责任感，保护妇孺。母妃是妇孺，所以靖宁必须先救她，才能去救父皇。”
说到这里，傅靖宁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皇帝，朗声道道：“但若是因此害了父皇，靖宁愿意一死，以报答父皇的养育之恩！”
一时间大殿再次因为傅靖宁的斩钉截铁的话陷入了沉寂。
“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皇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为自己刚才孩子气的表现自失的一笑，若是自己让自己来选，想必也是和靖宁一样的答案吧。
太后听完皇帝的说话后，才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她本身也很喜欢靖宁，若是皇帝因为自己的一个问题而对靖宁生出了厌恶的情绪，那对靖宁来说还真是一个灾难，幸好现在一切都雨过天晴了。
太妃也放下了悬着的心，对太后笑道：“嫣姐，刚刚我们的赌约我可是赢了，你那扇百宝斋的‘美人’可是我的了。可别想赖账，陛下可是见证人啊。”
百宝斋是赵国最出名的珍宝馆，专门制造名贵的精致物件，太妃口中那套的叫“美人”的屏风是百宝斋精心制作的极品，请了赵国当时最著名的画师赵一芒作画，在十二面的屏风上各画了一幅美人图。每一位美人都各有姿态，更加神奇的是从不同角度去看，每一位美人的姿态都有所不同。这扇十二面的美人屏风端的是珍贵无比，却被萧景融暗地里购得，上贡给了太后。
傅靖宁来之前，太后和太妃对傅靖宁的答案猜测过，太后猜傅靖宁选的是皇帝，太妃猜他选的林婉，两人争执不下之时，太妃提议太后拿这面屏风做赌注，自己则用刚制好的一瓶养颜丹作彩头。刚好皇帝出现，就请他作一个见证人。
太后听得太妃说怕她赖账，便笑骂道：“我看靖宁的顽皮劲都是学到你这个大猢狲的，拿去拿去。”
然后又换上平淡的语气对周围的内侍道：“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敢传出一星半点，那就要小心自己与家人的性命了。”
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下雨了要收衣服般的平淡，傅靖宁却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卷过自己的皮肤，几乎要生生打上一个寒颤，幸好，他忍住了。周围的侍从也都慌忙跪了下来，赌天发誓绝对不会将今日之日泄漏半句。
傅靖宁不想在太后说话的余韵里颤抖，就询问起自己的皇帝爹爹太妃的话是什么意思，皇帝这时哪里会对他有所隐瞒，便将太后与太妃打赌之事详细告诉了他。
傅靖宁一听，当堂木了。卖、卖糕的，自己方才所受的惊吓的原因只是源自这两位奶奶的好奇与她们的一个小赌约？
万恶的八卦！万恶的赌博！
不行，一定要将那扇屏风从太妃手里抢过来，安慰一下自己的饱受惊吓的弱小心灵！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