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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太妃 长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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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冬天是寒冷的,可长安城的新年却是热闹的。除夕晚上的熬夜守岁并不能熄灭长安的民众对新的一年来临的热情。
元旦的清晨,家家户户一早穿着新衣裳,起来祭神祀祖。祭祀完毕之后便是新年早宴,取出除夕夜里浸泡好的屠苏酒,由家里年辈最小的人开始饮起,一直到年辈最大的长者,酒毕后便是分食春卷和蒸糕。吃过早饭后,或选择上街感受新年的气息,或走亲访友,都随主人家的意愿了。
“靖宁,醒醒。”
傅靖宁从深层的睡眠中睁开眼,发了好一会呆才清醒过来,仍是一副有气无力地问道:“太妃奶奶,晚宴要开席了吗?”
太妃好笑道:“真有那么累吗?”
傅靖宁被太妃一言勾起了这些时日的悲惨状况的回忆,第一天入学后,他以为自己对古代的教育制度适应良好,无需任何担心。但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当傅靖宁凌晨五点被傅靖恒从温暖的被窝中挖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估计失误了。
果然梳洗后完毕后,傅靖恒带着同样一身练功服的他直奔毓庆宫。之后在禁军统领封肃的亲自监督下,傅靖宁整整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若不是有太妃所教的心法,令他可以进入到混沌的状态,浑然不觉身体所受的痛楚,他早就晕过去了。
只是虽然靠作弊的方式坚持了下来,但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在痛,还不得不笑着领受傅靖元、饭王朱正和徐晔仰慕的目光。因为这三个人半个时辰都没有就晕了,至于那个倾城绝色的花尚锦,虽然也晕了,倒也比傅靖元坚持得久些。除了这四人,其他人的人倒是都坚持了下来,萧琮云、沈星、莫显,还有傅靖元其中的两个力士侍读更是获得了被封肃亲自指点的资格。
可这仅仅是开始,之后还有古琴课、秦老先生的文化课、丹青课、术数课、……总之从凌晨五点一直到晚上八点半,他都没有消停过。一整天下来,傅靖宁觉得自己已经瘦了一圈。他心内强烈要求减负,但也知道这只是奢望,这是太祖定下来的规矩,皇室中人那敢违背。何况人的心态都是这样的,自己受过的苦总是希望别人也来尝试一下的,于是几乎每一任君主都用看好戏的心态,看着自己的儿孙去领受自己当日的痛苦。
看自己的皇帝爹爹和哥哥都不肯提前告诉自己具体的课程安排就知道了,分明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幸好太祖皇帝还没有灭绝人性,专门为六岁以上的皇子配备了专业的按摩师,才使得练完功的皇子的腰酸背疼可以得到纾缓。
傅靖宁就在这样的高密度的学习状态下捱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等到钦天监择好日子宣布放假,他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了。谁知道因临近新年,宫中不是祭天,就是祭祖,再不然就是请神送神,往年他年纪小,这些也不用他参与,现在他入了学,倒是样样都要算上他一份。
傅靖宁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尤其昨夜除夕御宴结束后,皇帝爹爹拉着他到慈宁宫和太后一起守岁,子时过了以后才睡下。然后寅时初又被拉起去祭祖,总共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天爷!太上!他才六岁好不好,睡眠不足不仅面色不好,而且是会长不高的。他要做的是玉树临风的美少年,而不是面青口唇白的矮子啊!
皇家祭祖本来就繁琐,何况还是新年的第一次祭祖,快到中午的时候,傅靖宁终于从不断的叩跪中解脱了。当他拖着疲累的身子想找一个地方休息时,却发现自己美人娘亲住着的景和宫已经被一堆低阶的妃嫔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命妇给占领了;皇帝爹爹也已经偕同皇后在前朝升座,接受朝臣的再一次朝拜了;去太后皇奶奶那里请安的命妇比自家的景和宫只多不少。
无奈之下他只得到了太妃所住的景福宫中,她老人家一向喜欢清静,即使是太后,也不会无故去打扰她的。幸好,皇宫里最后一块的净土没有被骚扰,太妃这里依然一片清静。傅靖宁心安之下,困意上涌,挥退了宫人,就在太妃平日帮自己针灸的丽景轩中睡了起来。
太妃从太后处回到景福宫中,听得值守的宫人回报说十殿下在丽景轩中休息,忙到丽景轩中探看。看到傅靖宁一动不动地躺在软塌上,吓了一惊,忙帮他把脉,发现只是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又派人去通知了太后和林婉,便由得傅靖宁在软塌上呼呼大睡了。
只是快到了元旦晚宴的时辰了,这孩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在新年晚宴的时候迟到可不好,而且这还是傅靖宁在朝臣面前第一次正式亮相,更是不可如此失礼,太妃只得强行叫醒他。
傅靖宁待过了那阵困意后,精神马上好了不少。稍作梳洗之后,便问太妃:“太妃奶奶,你今年也不参加晚宴吗?”
傅靖宁之前虽然一直没有资格参加皇帝和朝臣在太极宫的新年宴会,可后宫举行的年宴却是没有缺席过的,但从来没有见太妃出现在这些场合,于是才这样问道。
太妃晒然一笑道:“有什么好参加的,年年看后宫的妃子争风狎醋,她们不无聊我也无聊啊。”
傅靖宁却不是这样想的,离开了现代多谋体下的精彩世界,难得有这样真人版的《金枝玉孽》,他怎么能放弃?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听见太妃低叹了一声,说道:“何况,这本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又去凑什么热闹?”
傅靖宁一怔,见太妃并不苍老的面上一片落寞,想起太妃的父母已经不在,兄弟姐妹全没,太后与她虽是堂姐妹之亲,而且相互间亲厚,可是在这样忙碌的时刻,竟是没有能顾及这个堂妹。
想到自己现在虽是万千宠爱在一身,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可自己内心深处强烈的维和感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前世亲人的样貌依旧清晰地刻印在自己脑海的深处。
在此时此刻,傅靖宁看着太妃落寞的脸,对这个一直关心自己的人,心中竟是生出一幅同时天涯沦落人的心酸感受,于是他脱口道:“太妃奶奶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靖宁不是你的亲人吗?而且皇奶奶听见你这样说,可是会哭的啊。”
太妃一怔,,看着傅靖宁那双透着关切的漂亮眼眸。自父母去世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如此关切的眼神看自己了。嫣姐虽说关心自己,可她知道自己好强,怕自己介意,是不会将关心如此外露的。
如今对上傅靖宁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虽说举手无悔,可到底是从自己身上刮下的一块肉,又怎会不痛?在这家家团圆的佳节里,又哪能不惆怅?心思翻涌下,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傅靖宁见太妃只怔怔的不说话,以为她在为难,便继续说道:“若是太妃奶奶不肯就不去了,不过靖宁今天很累了,能不能留在这里陪太妃奶奶?靖宁很乖的,不会吵着太妃奶奶的。”
太妃听得此言,压下莫名升起的惆怅,暗道惭愧,自己竟被这元旦的欢乐气息感染得软弱了,竟然还要一个孩子费尽心机来哄自己,于是笑道:“好了,我知道靖宁很乖的,但是今天是你在朝臣中第一次正式露面的日子,若是你留在这里,纵使太后陛下不怪我,林昭仪也要怨我了,只怕还恨不得吃了我呢。”
太妃这样说是有原因的,燕国皇室并不是嫡长子继承制,于是采用优胜劣汰制,它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年满六岁,且已经入学的皇子才能参加皇帝在新年延请群臣的宴会。所以之前傅靖宁再受帝宠,也只能呆在后宫妃嫔的宴会上。
这样做的作用就是告诉群臣,这个出席的皇子已具备学习能力了,拥有了日后争夺那把至高无上座椅的资格,并让大家暗自开始评估这个皇子的资质,所以今晚是否出席这个元旦晚宴,对傅靖宁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傅靖宁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场合缺席,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对他以后的前程是很不利的。朝臣会怀疑傅靖宁是否已被剔出皇位的争夺战中,或是认为他已失去了皇位的继承资格,从而会对他的未来长生怀疑。这样的情况,在燕国皇室的历史上,是有先例可寻的。太妃可不认为林婉会有那样的度量来原谅自己这个破坏她儿子前程的人。
傅靖宁虽然知道这次出席元旦晚宴的意义,却是夷然不惧。他并不是一个权力欲望很重的人,但那种掌控天下的欲望也是有过一丝的,对于那把尊贵的龙椅也曾肖想过。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多大的权力便会有多大的义务,看现在忙碌的皇帝爹爹就知道了。
当然昏君除外,可若是傅靖宁若真的是坐上龙椅,为了他的皇帝爹爹,他也只能咬紧牙关去做一个好皇帝的。他没有那样的精力,也不想负那么大的责任,所以最好还是做一个只会享福的亲王就算了。
只是,他也不会幼稚地认为,以自己现在的受宠程度,还可以在皇图争霸这个漩涡中安然而退。不过幸好,他还有一个哥哥。
于是便笑道:“娘亲怎么会怪太妃奶奶,当年还是太妃奶奶将靖宁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呢。”
太妃脸色平静地对傅靖宁说道:“靖宁,你一向聪慧,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到傅靖宁仍是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旋又放柔了语气道:“我知道你孝顺,所以我更不想你以后怨我。而且,别妄图能劝我随你一起参加夜宴。我虽然疼爱你,但不代表我会事事都顺着你的。”
傅靖宁知道太妃是为自己好,可自己难道就因为这样而将一位一直为自己好的长辈留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度过这新年的最后一天吗?仍想据理力争,但太妃笑着打断了他:“靖宁,你糊涂了。若是有心,你不会再宴会结束后过来找我吗?”
傅靖宁还没有回答,已有宫人来报,说林昭仪求见。
傅靖宁知道美人娘亲这一来,不把自己带走是不会罢休的了,自己自问没有能力抵抗她温柔的攻势,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跟着美人娘亲去做秀了。
太妃显然也想到了,笑道:“果然不愧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肉,你有什么花花肠子,林昭仪都知道一清二楚。”
肉?花花肠子?这些天本就吃得比平常腻,太妃再这样一说,傅靖宁只觉得一阵恶寒,胃仿佛都要往外冒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