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成绩单（1） 小姐姐遇见 ...
-
接下去她自己都不记得怎么过得了，再回想，记忆都是模糊的，只在沙发，床和客厅被风吹的鼓起来要放飞自我的窗帘这三个东西身上流连。
为什么窗帘也会飞呢？
哦，下雨了。
雨水簌簌，透过小阳台和她的花草小可爱们，顺着风一滴滴飘进来，扶南不想躲，有点冷。
不，是好冷。
外面雾蒙蒙的，看不真切，远处的乌云变幻莫测，把这座城市笼罩在一起。
雨声逐渐急促起来，雨点敲打窗棂，顺着纹路流进来，在地上汇聚成浅浅的一个水洼，扶南站了许久，半张脸都被打湿，心里更是难言的苦涩和满心惆怅，以后的日子啊，就剩她一个人了。
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又洗头，吹头发，全身这才暖和起来。
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客厅简单收拾一下，关上窗户，拖好地板。
做完零碎的家务也不早了，躺上床，闭眼。
据说明天，又是一个阴天。
是个狂风肆虐的日子，物理化学课照样无聊，不同的是，她反而能认真听一次，笔记第一次写满，题目第一次有思路。
书本一直被乱丢，也没能好好保护，页脚卷起好多，她停笔，开始一面面抚平，一页页，抚平一整本也不烦。
同桌观察扶南一整节课了，觉得今天的她简直是……性情大变，以前的扶南哪有耐心听化学老师讲无聊的公式和化合物，今天居然听进去了，还记了完整版笔记，认真起来的学渣好可怕!
时光悠悠，终于是下课了，同桌一面快速收拾书包，一面和扶南聊了起来。
“扶南，那黑板报的事我听说了，后面的内容就剩写字可就靠你了，你几天没来上课，明天黑板报就到截止日期，你写好看点，这次可是我们班最后一个参加的比赛。”
扶南转头，果然，其他的工作都完成，只剩她写字了，今天怕是要晚点才能回家。
她应了声“好的”。
同桌一拉书包，就像一支目标明确的火箭即将发射。“鉴于你今天实在反常，我就不多说了，很多事不要那么较真。走了，拜拜!”
扶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和她挥手说拜拜。
等到捏着粉笔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材料没给她啊……
她写什么？
不得已，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转向靠在课桌玩手机的梁琪。
“梁琪，我写的材料你还没给我。”
梁琪表情极其不耐，得，她肯定打扰这女生很重要的事，如果没意外，这材料她是拿不到了。
剧情也确实如此。
“材料我是一开始就给你们了，是不是几天没来上课，你给忘了？如果没什么天下一秒要塌的事，麻烦你快点写完，冷死了!”
她努力压制抽了这玩意的想法，从书包里翻出手机，赶紧百度一下，然后写的时候加工润色，写一行还要记得跳下来看写的是否平整，至于梁琪这家伙就是来闹心的。
就剩最后几行的时候，梁琪突然一甩书包走了!
扶南很是高兴。
于是塞着耳机忘我的板书，所以班长冲进来的时候，她被惊悚到……从凳子上摔下来了，她第一反应摸膝盖，还好!
脚踝的疼痛钻心涌上，疼到她面部扭曲，吓得班长一丢下手上的东西，赶忙扶起她。
“怎么样，能判断出是伤到哪儿了吗？”
完了又问，“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扶南站都站不稳，只能点头。
班长小心扶着她到校门口等出租，两个人尴尬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一向腼腆的班长更是只知道问她一句话，“脚还疼吗？”然后不停的道歉，到最后，扶南一听他声音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就在两人等到出租车，双双坐定。
一手拽着书包袋子，明显气的不行的梁琪坐入副驾驶座。
“师傅，我和他们俩一路的!”
“梁琪……你怎么……”
本就不善言辞的男生急成了个大红脸，单看梁琪这表情就知道是个天大的误会，想解释，时间地点都不对。
扶南小声吸了口气，她有所耳闻，貌似……这个男生是在追梁琪？
完了。
这下复活甲加金身都救不了她了。
直接团灭。
扶南捏两下手指，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到别处。
中间出租车司机的目光游移在他们三人之间，如此反复，扶南都被看的很是不舒服，更何况是生着闷气的梁琪。
“师傅，可以快点吗？”
师傅用实力证明自己。
男生在面临自己喜欢的人和要负责是同学间，还是选择了前者。
其实是扶南刷的一下下车，并拼命表示自己可以，没事，僵持的两人中气呼呼的梁琪推开门就跑了，男生实在担心，急得连钱都忘了付就跑了！
我的老天，恋爱中的人都怎么恐怖吗？随随便便吃醋，随随便便让人担心。
要不是兜里还有几张毛票，靠着栏杆的扶南龇牙咧嘴，非要诅咒这两人殉情算了。
出租车司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扶她到了二楼。
阿么住院就是这家，刚刚停到医院门口时就想转头，落荒而逃，而梁琪这么一闹，她毫无选择余地。过道里熟悉的休息椅，日复一日般消毒水气味，死亡回忆似乎见缝插针，织成令人窒息的网，绝不放过她。
司机一离开，她迟疑不决在原地，又苦笑如今真真是孤身一人，便自暴自弃般左拐右拐，意外的，熟悉的休息室里只有一个小护士，她敲门。
“诶，你好，有什么事吗？”
“宋护士长今天还值班吗？”
“在的，她去312病房例行检查了，你等一下就可以了。”
“行。”
太疼了，有点撑不住。
缓缓挪出去，一手握住脚踝，使巧劲以轻柔的力道减缓疼痛。
她才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宋连心从拐角处迎面而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小护士。
看这阵势，貌似是实习护士犯了什么错。宋连心一边习惯性的敲打着手心，一边仔细地和她们说问题，眉眼之间尽是严肃。平时和她记忆里的那个温柔恬淡的宋姐姐截然不同。
她都快没叫住人的想法了，所幸，宋连心注意到这张熟面孔。
两年前，记忆里，隔壁那个倔强到不讲理的野孩子。
扶南的阿么住院于此三个多月，宋连心怎会不知，但无奈老人家命数将近，看望是有的，但终究没碰到过谁。
扶南那一大家子人，除了扶南爸爸匆匆探望几次，基本无人问津。
她知道，野姑娘长大了，学会别扭躲人逃避了。
扶南没能说话，宋连心无言，扶着她去找相熟医生检查。
无大碍。
简单消毒包扎后，宋连心刚好到了轮休休息时间，于是自然的送扶南回家。
这几天，扶南都在外面吃饭，厨房已经干净到不像话，宋连心也预料了，在路上已买好食材，只等回去大展身手，给小姑娘做一顿大餐。
宋连心有些小洁癖，不管怎样，吃东西前一定到洗手加用湿纸巾擦拭一遍，扶南不想照做，心底总是习惯性抗拒宋连心的举动。
小姑娘容易对两种人产生敌意，一种是不如自己的，还有一种就是自己羡慕的却不能成为的，渴望而不可及，大抵是如此。
年轻时候的小敏感，让人难以捉摸。
但也并非所有举动，只是让她陌生不习惯的，通通拒绝，蛮不讲理。
也对，小孩子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成人世界里所谓的那些规则和道理，他们只需觉得自己有理有据，天下第一，就足矣。
世人将之谓之，中二。而扶南姑娘与普通中二不同在于，她更加坚信自我，可以理解为小自闭。
宋连心早已隐约感觉到小姑娘性格转变，但天时地利早已不合适，只能看着作罢，但回想扶南在车上有司机聊得天南地北的一段胡扯，以及小小年纪就会和卖菜阿姨的讨价还价，转念思及三个月来这个默默探望的举动对她的木讷与逃避……
打住！
宋连心一失神没来得及加住豆角，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清晰而坚定。
她要住在这里，扶南身边，一定要有个人直到她不再需要。
宋连心第一次向小姑娘展示她的严肃，与平时坐在沙发上不同的是，她的背很是笔直，双手交叉。
这是一种很正式的姿态。
宋连心悄悄吸了口气，“扶南，你阿么刚走，父母也离婚，未来想过怎么过吗？”
扶南觉着古怪，“就这么过啊，怎么了？”
宋连心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厨房与客厅交界处的垃圾桶旁，指着一堆外卖和速食食品包装袋，“靠这些吃，靠每个月离婚后随便哪一方的生活费，到大学毕业后，谁引导你和社会接轨？以后那么多事，就这么过？是怎么过？”
扶南被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语气惹怒，“再怎么过，过得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了，你过得好那是你的事，我和你很熟吗？”
“有，你喊过我一声姐姐，所以你过得怎么样就和我有关！”
扶南立马“呵”的一声而笑，“姐姐？要不是阿么特别喜欢你，你以为我会叫你姐姐吗？再说了……”
扶南愣了一下，缓慢抬起头盯着她双眼，此时的笑容已十分讽刺，她咬住嘴唇，有点狠厉又绝望，“现在关心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就想到阿么，小时候的，医院的，这就是你关心我？”
童言无忌，宋连心早已被说的调转视线，她努力平复情绪。
再开口，宋连心伪装的强势里裂开条口子，流淌出小心翼翼的温情，“扶南，你一个孩子自己过，太难了，我陪着你，算是相依为命也好……”
这句话太晚太及时，以致于扶南没能反应过来，从刚刚满腔愤怒里还夹着太笃定的绝望，转眼有人张开怀抱，告诉她，你可以不是一个人了。
大起大落，恍如梦里。
她眼中隐约有泪，兜兜转转，被按住眼角的手悄悄抹去。
这一次面对迟到的真情，她没能激动，反而是先扪心自问:我还要再依靠别人多久？父母不在的时候，她自小依靠阿么长大。等阿么住院，吊着她堪堪一线希望的时候，她尚且遇到了徐杨，那个温暖的大男孩。现在，徐杨回到正常生活轨道，阿么也没能陪她一起，宋连心又因为同情帮她，以后呢？
扶南控制性的转了一下眼球，有些艰难的预测，宋连心工作本来就够连轴转的，至今感情生活还没起色就摊上她一个未成年……
不，她扶南，本就不该是宋连心的辖制管理范围。
客厅低矮小巧的圆形茶几上的照片烫入眼底，那是伊始，她和阿么从乡下来到这座城市，快节奏的，陌生的，繁华喧闹的。
怯生生的小女孩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大胆的拉着阿么偷偷去了一次游乐园，被一个路边取景的摄影家拉住，得来了这张唯一的，来之不易的，幸福的，戛然而止的，光景。
总觉得之前刻意避开不提的往事“刷”的一声尽数，和着她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瞬间就淹没了她。
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拒绝宋连心，她不要成为谁的负担。
扶南倔强看着难得温柔的宋连心，“我不要，你也做不到，你很忙的。”
宋连心下意识反口，却发不出声，小姑娘的脸上，已是泪痕交错。
扶南闭上眼，把照片倒扣，起身把茶几上的玻璃杯装满水，等她喝完水出来，宋连心正好提包收拾完餐桌，扶南抽张纸擦干净手，开门送客。
宋连心意味不明看了她几眼，终究叹了口气，关上门离开。
扶南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去洗漱。
却又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成绩单（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