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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衣 这酒家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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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家虽只有一层,但或许是出于一种观赏性的价值考量,店家拿了石板,硬是把整个酒家建得比外面大街地面高出一截,这样从窗口看出去倒是视线不错。
归未一桌的位置正巧临窗,从归未的角度看出去,正好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客栈外有一棵旺盛盎然的梨树,黄昏沉沉,夹杂着梨花的素白馨香,让人很容易放下一天四处奔走的仆仆风尘。
一人白衣轻裘,背后负剑,步履从容,就这样在素白色梨花香的晚风,出现在归未的视线中。
正是那个不辞而别的云修。
归未只有半晌的迟疑,便放下烧鸡,拿来一旁的白绢擦手,两步并一步地朝外面走去。
“喂!”靳西訸一脸不知所云,看着饱受摧残的烧鸡,“这货眼里还有比烧鸡更重要的东西?”
这显然是要比烧鸡重要的,而且是歇斯底里人命关天的更重要。
归未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十余载,自然晓得得罪了比自己厉害的人,就没有白白糊弄过去的说法,再说眼下的是神秘莫测高洁出尘的云家少主,万一这少主还有睚眦必报的隐藏属性,那他归未接下来还活不活啊。
和战斗力比自己强的人搞好关系,这一直是归未的行为准则。
虽然时间晚了点,但像模像样的道歉还是要的,归未看得准下手狠,一个闪身站在了步履缓缓的云修面前,为了显示出一种偶遇的意料之外缘分的恰逢其时,归未还摇着折扇,盛上了两碗满满当当的笑意。
“巧了,云公子也在洞庭啊!”一句比较不高级的搭讪,也被归未说了几分轻轻浅浅的暧昧。
“归公子。”云修看了一眼归未,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栖梧楼初见时的语气,仿佛他们只是街上偶尔相逢的,普通朋友。
归未明显有些诧异,不是想象之中酝酿发酵的生气或者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眼前的云修仿佛只是一个宛若谪仙的云家少主,没有什么坦诚相见,没有谁放了谁鸽子,也没有了他这半个多月的找寻与忧心……
归未忽然觉得心口一窒,好像生生错过了什么。
不过归未还是厚着脸皮,拉着云修在街边的一个茶馆坐下。
“其实,我是为了那天的事,特意,”归未拿从小看画本子的文学功底三下五除二斟酌了措辞,“特意来给你赔不是的。云公子,对不起。我——”
“归未,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意外的,云修温声打断归未,“在下还有事,告辞。”
不喜不怒,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云修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形形色色的人面前,他都可以摆出一副平淡从容的样子,面对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精确地控制自己的肢体、言语、表情,达到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归未反复在想,那云修明明这不过是个来栖梧楼寻乐子的客人,也许或多或少带着点目的性色彩接近,也许根本就是自己中二病犯了其实他就是一个突然玩性大发的名门少主,三言两语却让归未固步自封。可他在眼里似乎那人从小到大的自矜端庄终于在这个时候冒出了一点叛逆的小火花,可惜还来不及归未细细看去,这青涩又看似毫无人情的火花就被主人不着痕迹地掐灭,揉碎,摊手在四下盎然又无迹可寻的梨花香里。
“等等!”归未缓过神,急忙叫住了起身要走的云修。
“归公子还有何事?”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如何,归未一时眼花好像看见云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日本是想让你尝尝我新做的酒,结果……”归未没来由地感觉急躁,“哦对了!我身上备着些饴糖,上回一桌吃饭见你多吃了些挂霜花生拔丝芋头就想着你兴许有些嗜甜,我就……啧,给你你就拿着。”
没等云修开口,归未有点别扭地把一把饴糖往云修手里一塞,脚底抹油地跑了。
归未回到原来酒家的时候,里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有男有女在争执些什么。
“你这这些人,有本事就到那个宁王爷面前嚼舌根啊,在这七嘴八舌算什么英雄!”只见一个年轻姑娘,二八年纪,面目姣好,身上既有小家碧玉掌上明珠的贵气又有江湖侠客女中豪杰的英气,一个人宁是把刚刚那一桌私底下偷偷议论的贩夫们吼的口不能言。
“我告诉你们,我就是要让那宁王看看,姑奶奶才不稀罕嫁给他!”
“我就是——我就是嫁给门口那个穷小子也轮不到他!”说着玉指堪堪指向了在门口抄着手看戏的归未。
喂!干什么?看我干什么?我很贵的?!
我什么时候成了个穷小子了?
还有这是什么情况?
这小丫头是个什么鬼?
……归未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还没有从刚刚的混乱中回过味,就被一人来了一记手刀。
花翊向来有分寸,那一记手刀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待他把归未背到客栈的卧房,放下躺好,归未也就悠悠转醒了。
“哇,”归未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看眼前一脸欠揍的靳西訸还有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白灼花翊,硬生生把一句不良用语咽回肚子里,“刚刚……”
归未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用余光偷偷瞄那几人。
那俩木头是没什么毛病的,就是个十一爷终于不负众望,噗嗤笑了出来。
“哈哈——兄弟,这锅,你可得背稳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难处,尽管和哥哥开口。啊,别怂!”靳西訸一边笑,一边语重心长幸灾乐祸地说着。
归未狠狠打了个激灵。
原来在归未追着云修出去的一段时间里,那桌糙汉子闲聊的越发肆无忌惮,他们虽然好奇那被盗的宝贝,但都是大老爷们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引得话头又回到了那个被十一爷逃婚的祁家大小姐身上,许是后面说了些不入流的话,还好巧不巧被同在酒家歇脚的祁家祁家兄妹听了个全。
那祁家公子祁千彦是个稳重人,自然知道不必与这些人计较,固而心中气恼,但还是极有教养地压着小妹祁千泠,不要惹事。
但这小姑娘也是从小当宝贝疼的,骨子里又是天生的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性子,实在忍无可忍就原地爆发了。
恰如其分地,脚底抹油地归未稳稳当当出现在了酒家的门口……
偌大空旷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烛火,开着窗,火苗左摇右晃有点飘。
一个黑衣男子,向座上的人恭恭敬敬作揖,低声汇报,“主上,公子已到洞庭。”
“嗯。”座上的男子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回了一句,就摆手让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