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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鹊   长安城 ...

  •   长安城的春日,早早晚晚总有一段时日多雨,时而一连几天淅淅沥沥,但这雨又不是梅雨时节的阴凉潮气,反而给原本暗流涌动的皇城,染了几分山中清冽盎然春色。

      归未把一小截纸条放在炉火上燃尽,化了灰,清风吹雨,揉皱破碎。那纸上的血色与迷离,也一同湮灭在长安秀色可餐的绵绵春色里。

      “顾叔什么都没说吗?”归未没有转头,临窗站着,看窗外细雨绵绵。

      “掌舵使暂时没有指示。”站在他身后的花翊低声回应。

      半晌,没有听见归未后话,又忍不住问了句,“公子打算如何?”

      “唔,我们又能如何?”

      郢州傅家家主傅向元惨死家中,惨遭分尸。

      洞庭祁家慕星卷失窃。

      又有好事者捕风捉影,危言耸听,“太平不复,大厦将倾”的言论甚嚣尘上。

      一时间,江湖草野,人心惶惶。

      “既然在这江湖,就没得身不由己。”归未少有得收了一贯的油腔滑调,冷着声音,“十七年了,这江湖又哪里真正风平浪静过?”

      “啧,长安这雨下得有些繁冗了。走吧,收拾收拾,是时候离开了。”归未关了窗子,踱步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是,属下这就去办。”花翊领了命,退了出去。

      大乾雍和十一年,当今圣上靳明柏正值壮年。这大乾到他手上时,还只有个盛世的雏形,往好了说是欣欣向荣,可实际一切都还不成气候。

      可接下来短短十年中,大乾的盛世气象便真真切切铺张在了靳明柏手中。

      靳明柏不是一个易怒的帝王,朝堂之上,也往往任由各方高谈阔论,与其急于得出一个结论,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做一只稍稍靠后的黄雀。

      “父皇,近日江湖人士时有异动,实在与我朝太平盛世气象相违。儿臣以为,江湖势力若不加以打压控制,后果不堪设想。”说话的是穆王靳西泽。靳西泽曾随军出征讨伐匈奴,如今回朝,一身官袍,倒也有几分马上将军的气概。

      “父皇,三哥所说并非毫无道理,只是我朝与江湖武林泾渭分明多年,若是贸然出手压制,想必会引起各方势力不满,还请父皇三思。”太子靳西楷温声如玉。

      “太子的意思,是我朝国威不复?”楼相沉着嗓子,一句反问。

      “儿臣,绝非此意。”太子低头,咬紧了牙齿。

      “那……”那楼相还要追上几句。

      “够了,”高位的靳明柏扫了眼朝中站立的各色人马,温吞开口,“此事再议,无事就退下吧。”

      皇帝一声退朝,朝官们就四散退去了。

      靳西訸出了朝堂,快步跟上了走在前头太子靳西泽,“四哥,四哥!”

      “老十一啊,怎么这么急?”靳西泽一贯以礼待人,最是讲究君子礼义,可他这个小老弟大小就是个不学无事玩闹生事的主,一番疾走,早是个衣冠不整的样子。

      “你看看你,都是要成家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幅纨绔世子爷的样子,”太子爷拉了靳西訸到一旁,替他理衣冠,想到这指婚靳西泽又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刚想开口训斥几句,又被靳西訸抢了话头。

      “欸!四哥,我是特意跑来安慰你的,”靳西訸满眼讨好,一如闯了祸事的调皮少年,“三哥要出手打压江湖势力,父皇虽是没有当即应下,但按照老三那牛头的性子,怎么会善罢甘休,弟弟我是来替哥哥分忧的。”

      两人一并往太子的东宫走去。

      “哦?你这纨绔现世宝,怎么分忧?说来听听。”

      “这可不能白说,只要啊,四哥你帮我个忙,我就告诉四哥。”

      “……”

      “让我出宫。”靳西訸讨好地给太子递上茶水,还有点神秘兮兮。

      自从前些日子十一爷大婚之夜不见人影后,皇帝就下令其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不得其随意出宫,直到认清错误才行。

      这几日,可怕十一爷憋坏了,千方百计想溜出宫,这一日借着个由头,跑来烦心素来最疼他的太子爷。

      太子靳西楷,排行老四,母萧妃。萧妃曾是已故长公主的贴身丫鬟,虽身份低微,却温婉贤淑,这母子二人多年也都是老老实实过来的。

      靳西楷本就是个一心匡济天下礼贤下士的三好王爷,正好赶上皇帝立贤不立长的作风上行下效,皇帝朱笔一挥,靳西楷就成了东宫太子。

      可这太子勤政爱民是一回事,夺嫡又是一回事。

      老三穆王爷靳西泽,乃皇后所生,礼乐射御书数,排兵布阵,能文能武,十四岁便随军出征讨伐匈奴,文能斗孔明,武可战秦琼,是个出了名的铁血王爷,有能力有手段,手中虽无兵符,但几年铁血军旅,他手中的军中大元也是不胜枚举,何况还有皇后、楼相这种霸道总裁式的亲友团。

      相比之下,自带书卷气息的太子爷,这孤儿寡母的就有点相形见绌了。

      偏偏又出现了一个出场自带纨绔气息的老十一靳西訸,身世成迷,自小没有母妃陪伴,除了身边的侍童阿林,老十一就爱粘着靳西楷,在老四后面奶声奶气的“四哥四哥”不停。

      后来有了暗卫白灼,十一爷个四六不知的,又开始天天做着荒腔走板的江湖大梦。

      难得十一爷收了玩闹的心思,一字一字地说着,“四哥,庙堂之高究极诡谲,我帮不了你,不过这草野偌大江湖,我定为你分忧。”

      “西訸,你这是……”靳西楷莫明听出了点壮士扼腕托孤寄命的味道。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靳西訸神色暗了暗,“我总不能糊涂一辈子,连自己的生生母亲是谁都不知晓。”

      这是靳西楷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样一种眼神,靳西訸那说唱惯花红柳绿的桃花眼里,写着的是隐忍、痛苦、挣扎、茫然,还有一抹靳西楷无法辜负的希冀。

      椒房殿

      “皇后娘娘,楼相大人已在殿外等候。”宫女服侍刚刚用完膳的皇后楼君瑶坐于贵妃椅上,乖顺立于一旁。

      “快进请来。”贵妃椅上的女人,皓齿轻启。

      皇后楼君瑶,当朝宰相楼延川之女,年轻时也是个名动京师的美人。虽已有一子,但多年居于宫中保养得当,楼君瑶仍是个风韵美人,甚至还能在精致考究的宫妆之下,寻到一点少女气息。

      “微臣楼延川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楼相不过六十上下,行事作风还是雷厉风行中气十足,不见老态。

      “父亲,快起来,总是计较这些虚礼。”楼君瑶上前拉起楼相,遣了一众下人,“皇上好生无情,竟是这么久才让父亲得空来看我一次。今日,我可得与父亲好好说几句体己话。”

      等外人退去,楼相便和皇后简要说了今日朝堂上的争执。

      “呵,这太子爷也是个不识相的,”皇后玩着一柄玉如意,曼声说着,“前几日的事,我也听闻了,父亲打算这么做?”

      楼相给自己和皇后各自添了茶,“是时候,收网了。”

      皇后闻声连神色都亮了,巧笑倩兮,“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来人,拿酒来,本宫要与楼相喝上几杯,庆贺一番。”

      “娘娘大恩,微臣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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