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路》暮色声声

5、交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或许仅是几秒，或许已是一世，他再度开口，却冷冷的将目光投向别处。
　　“我来自洛杉矶。或许这个城市能令你记起些什么，毕竟，”林喜停顿了下，刚才他就注意到，就算是之前他发怒，那双死寂的眼睛也依然是死气沉沉，没有片波寸澜，仅在他提及爱美丽雅时，才极快地晃动过。“它的名字和‘失落的天使’很像，不是吗？”
　　他认得他，他知道他认出了他。
　　但——
　　“我说过，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而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请你离开。”
　　他转过身子，不自觉的攥紧了五指，竭力想抑住从灵魂深处涌来的战栗。
　　但怎么能够呢，一千多个寒荒的日子，每日每夜，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思念，全是为着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她是他的一切啊。
　　“那么它呢？”
　　林喜走到他面前，倔强的拉起他僵直的右手，不顾他的挣扯，强行按压在心口处，“你也要说‘不认识’吗？”
　　心在抗拒着，挣扎着，而手，却微微颤抖，违背了意志，平贴在那儿，感受着血肉之下，心脏有力的跳动。眼眶不由微湿了，像是被抛入了一粒石子，涟漪虽小，却已乍现生机。
　　但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如见鬼魅般，他一脸憎恨、惊惧的推开了他。
　　“滚开，你、你••••••”滚开。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来？无声无息，死生自便了四年后，要来扰乱他的生活？
　　就算打了爱美丽雅的旗号，他怎么能够这样••••••这样侵犯他的内心、他的自尊?
　　在大力的推动下，猝不及防，林喜踉跄着向后跌去，幸亏那位和善的老管家及时援手，才堪堪幸免。他稳下身子，回头对老人微笑致谢，下意识的竟脱口而出：“多谢啦，巴蒂。”
　　“呃，这没什么。”本能的回答完，但话出口后，巴蒂斯塔不由一怔。
　　他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自然不会不记得自己未曾对少年提过姓名的事，更何况整个宅里，爱叫他巴蒂的人，也不过才三个：少爷、红衣主教阁下，还有已去往天国的爱美丽雅小姐。
　　想起了善良的爱美丽雅小姐，巴蒂斯塔不觉对从小看大的少爷有了不满，“少爷你怎么能对客人动粗？”
　　虽然也愣怔了片刻，但不及细想，林喜用右手抚胸，继续道：“我来是它说，爱美丽雅说，你走的路并不通向天堂，它向着地狱，她要你放弃••••••”
　　“住口！你说什么鬼话？我以后会是上帝的教士，会是最接近上帝和天堂的人，我••••••会是！会是！”尽管他竭力命令自己冷静，但说出的话却几乎是在咆哮了。
　　“那么，你爱上帝吗？爱那个曾舍弃了自己的爱子，亲眼看世人将他钉死的泥土偶像吗？也是他，四年前让你，也把爱美丽雅双手献上，作为忠诚信奉的献礼。这样残忍的神，你也爱他吗？！”林喜静静地看着他，神色祥和怜悯，但从那张玫瑰色的唇瓣中迸射的，却是一根根直射胸口的利箭。
　　“我、我爱他！爱他！”
　　他战栗着大吼，像是被人发现的罪犯，惶恐不安，放大的瞳孔里晃动着深沉的恐惧与憎恨。
　　“那世人呢？”
　　“你也爱他们吗？因为你爱上帝，他又要他的教士爱一切的人，可这些人当中，也有那场车祸的凶手。他手上沾满了爱美丽雅的血，猩红的鲜血。爱美丽雅不在了，而他却仍旧用那双手去吃吃喝喝，也不顾唇齿间流的全是爱美丽雅的血。这样的人你也爱他，你也要爱他吗？”
　　“我、我••••••”
　　希罗多德•塞门•迪•蒙泰沃迪低头瞪视着自己之前攥到发白的双手，仿佛他自己就是凶手，这双手上也同样沾染上了他挚爱者的鲜血，指间流淌的，尽是爱美丽雅的血，一滴、两滴••••••无尽无止，流淌着，流到了他的衣服上，也流到了地板上、墙壁上，将周遭的一切都染做一片猩红。
　　“啊——，爱美丽雅，我的爱美丽雅，爱美丽雅••••••”
　　他失神的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如同迷途的孩童，脆弱无助，有着深不可测的痛苦与绝望，但死寂和黑暗永久的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
　　看出他陷在了某种可怕的幻想和绝望中，来不及多想，行动已先于意识，林喜俯身紧握住了那双神经质般抽搐的手，轻柔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份仁慈。
　　“还有我呢，你能爱我吗？作为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竟最终夺走了爱美丽雅那颗最珍贵的心，并注定要和她同生同死，慰藉终生；而你却一无所有。这样不公的事实，你也能爱我吗？”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