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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学院 应该是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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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这里吧?
手里紧捏着那张得来不易的小纸条,再对比过数小时前他所到访过到那栋豪华私邸,林喜实在有些难以确信——自己要找的人会在这里。
但••••••那个看似与自己同龄的男孩应该不会骗他才对,毕竟,毫无意义,不是吗?
只是——再望望眼前这庄严肃穆的中古建筑物,以及它所代表的世俗涵义:罗马神学院。他素来沉静淡漠的黑眸也忍不住泛起里一丝疑惑,但旋即在他的右手,习惯性的抚上心口后,他释然而又神色复杂的闭上了眼。
这就是原因吗?
要我不远万里赶来,就是为了这个吗?就因为同样是失去了你,四年来,我选择为你努力活下去,而他却选择规避与沉沦吗?
爱美丽雅,如果以我来拯救他是你的意志,那么我顺从,尽管内心充满了嫉妒。
但残忍的不是你,是你所钟爱的那为所欲为者的无情戏弄:他不该让他遇到你,而你又遇上我,然后再把你夺去。
爱美丽雅,这一切就是他所预定的命运,无情的命运。
虽然为了你的信仰与忠诚,我强迫自己不去怨恨,但爱美丽雅,倘若一切可以重来,即便是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我也情愿不曾遇到过你,或可逃脱这悲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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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神,也顺便掩去脸孔上可见的哀婉,悲凉以及些些不可及的痛苦,他迈步走了进去。
“先生,请问在哪里我才能找到希罗多德•塞门先生?”
在他打量面前这位身穿黑色长袍,恍如从中古画卷中走出的的中年男子同时,对方也同样以一种严肃、冷淡的傲慢审视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在极其锐利地微眯了一下后,他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首先,年轻人,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无论是在这座不朽城,抑或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你将一个教士称作先生,都是极其无礼的;其次,神学院并不是世俗大学,它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允许任何学生在上课时间内私自会客。况且,”他顿了片刻,不算大的眼睛闪烁出与又矮又胖的身躯极不相衬的精明干练,“我不认为这里有你要找的人。”
对于他的告诫与指责,奇迹似的,林喜看似稚嫩的面孔上并未显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悦或者羞愧,甚至,连眼都没多眨一下,他仅是镇定地回视看他。
“那么,神父,”在得到他肯定的颔首后,他继续又道:“这里是否有一位希罗多德•迪•蒙泰沃迪先生,或塞门•迪•蒙泰沃迪?”
“我说过没有这个人。”
依然是极冷淡的口吻,但林喜却敏锐地发觉在否认的同时,教士布满络腮胡子的唇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那麽希罗多德•赛门•迪•蒙泰沃迪呢,神父?”
教士懊恼的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乳臭未干的东方小鬼,不但是固执的可怕,连他脸上那种令人费解的沉静以及圣徒般的冷漠,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更不消说从那张玫瑰色薄唇中迸出的咄咄话语了。
他羞恼道:“无论有没有,在上课时间你是无法见到任何学生••••••”
“神父,难道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抑或因时代变迁,,即使是作为上帝的使者,诚实也不再作为一项美德被恪守了?”
“你?!”教士张目结舌,无法言语。
“我不远万里从洛杉矶赶来这里,没有见到那位先生,无论如何,我是无法死心的,希望你能理解。”
教士历来圆滑傲慢的脸上,尽管惨白的脸色彰显着他内心的懊恼和难堪,却依然不为所动。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平稳驶来,停稳。明显的,教士松了一口气,并殷勤的上前为来人打开车门。
“怎麽回事?”
从车厢里步出一位教士,不过他相较更为年长些,在同款的黑法衣的映衬下,高大挺拔却不粗鲁逼人,相反却由于清廋,加之那一头耀眼的白发,更显出一股高贵优雅的泱泱大度。他打量了林喜几眼,用意大利语询问道。
“阁下,”教士曲膝吻着他伸给他的手—那里有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正闪闪发光,圆圆的脸上有着一丝为难。“这位年轻人坚持要见希罗多德,您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况且没有您的允许,我不确定他是否有资格••••••”
“神父,对于你所给予希罗多德的照顾,我十分感激。但请你不要忘了,在上帝面前,你我也仅是他的仆人,与众生无异。所以,关于希罗多德,尽管在世俗关系上他称我一声舅舅,但在神学院,作为即将被主选定的教士,他也仅是一个普通人。”
林喜发觉纵使是在教训人,老教士也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傲慢与淡漠,相反的,他极其谦卑、和善,仿佛先前他也曾犯过相同的错,也经过同样的历练。而胖教士受教后,也没有丝毫的不悦,神情亦更趋敬慕庄严。
觉察到他在倾听自己的谈话 ,老教士转头对林喜和善的笑了笑,“你听的懂意大利语?”
“是的,我曾经学习过一段时期,”他也回以意大利语,对于第一次派上用场的语言没有任何使用上的生涩或僵硬。“我该怎麽称呼您,神父吗?”
“当然,作为上帝的教士,被人称作神父是我的荣耀。但还是介绍一下吧,我是格劳迪奥•迪•蒙泰沃迪红衣主教。”
蒙泰沃迪红衣主教微笑着,银白色的发倒映在他那双和善的银灰色瞳眸里,竟奇异的折射出一种鲜艳动人的光芒,几乎可以称地上是对他这个陌生人毫不吝惜的爱了。
面对这样的厚待,林喜不自觉也收起了先前的尖刻、急躁,“因为我不是教徒,所以我无法吻你的戒指,很遗憾。我是林喜,但按你们的习惯,似乎该念作喜•林才对。”
他对发出善意微笑的红衣主教回报了一个淡而快速的浅笑,这是四年来,他首次肯向这群痴信上帝的僧侣们展露笑颜。“林•••••喜?”红衣主教有些吃力地念出他的名字,睿智的目光扫过他风尘仆仆的装束及脚边的行李箱,“看得出你从很远的地方来,甚至没有休息就赶来了,难道就单单为了见希罗多德一面?还是有其他原因?”
“尽管从洛杉矶飞来罗马并非我的本意,但我确实只为了见您的外甥一面。”
“LoseAngel?”红衣主教讶异地低喃,一抹未经掩饰的哀痛之情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萦绕不去,显得分外沉痛。
“不,是LoseAngeles••••••”他并未意识到红衣主教的本意,只是本能的纠正,但在窥到老人银灰瞳眸内深沉的哀痛后,涩然止口。
“但它和‘失落的天使’很像,不是吗?”红衣主教解释道,沉稳而富理智的头脑逐渐挣脱了悲哀,“在那座城市里,我曾失去了一个好孩子。由于她的圣洁和虔诚,我不能抱怨,也不能称她是‘迷途的’,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主的意旨:他再也等不及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将她召去。只是我••••••哦•••••可怜的••••••希罗••••••”红衣主教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后的几个字也仅剩下一些含糊不清的咕哝。但他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您口中的天使名叫爱美丽雅,那么您便该让我见一见那位可怜的先生。”
“什么?!你?!”红衣主教震惊的注视着眼前的东方少年,一个惊人的揣测从脑海中升起。
“我曾经抱怨••••••不,怨恨过,”林喜的右手抚上左胸,左手却紧捏成拳,清俊的脸上满是不甘、愤慨、温柔、顺从等参杂的各色情绪,“但爱美丽雅却请求我活下去,天知道这是怎样的不公••••••”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噶然而止,用力闭合了下眼睛,收敛去之前的激动,当他再张开,已是平淡无波。
“您想知道她还说了什么吗?”他抬头对上红衣主教放大的瞳孔,无畏的又道:“她说来拯救他吧,别再让他继续沉沦,那里通往地狱,不是天堂。于是我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可他却是在神学院里准备做一名教士。神父,你也是一名教士,你认为自己的职业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吗?”
望着这张即使言辞语句中多有不满,但本该稚气青涩,却不曾掀起片波寸澜的沉静面孔,红衣主教静默了片刻,再开口,声音已显出倦怠的嘶哑。“但你仍坚持见他,对吗?”
“是的。”点点头,他抚在心口上的手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那么你会如愿的。哈森神父,哦,我的秘书,他会先送你到希罗多德的私人寓所去,等他下课后,你会见到他。”
没有即将完成使命的紧张或不安,林喜靠在舒适的汽车皮椅上,回味着红衣主教最后的那句话,满是疑惑。
“如果在四年前你见过希罗,那麽你就会明白爱美丽雅那孩子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