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英雄的落幕（三） （双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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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
在凉子上辈子的世界，有一个圣人，他说过一句话，叫：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所以圣人继续说：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凉子捂着肚子，艰难地飞行在海面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这几句话。
阵痛袭来，器官仿佛移位一样纠得生疼。因为她强制性的飞行动作，喉间又涌上一口鲜血。
刚才在那样的状态下领悟并强行发动「饕餮风」，本来就达到她的极限。斯托洛贝里那一脚袭来的时候，她根本不能抽身去躲避。
龙卷风的风眼，也就是她，是整场龙卷风唯一安全平静之处，同时也是操纵最关键的地方。她没有办法，也没有余力，只能生生受下斯托洛贝里那一脚。
凉子扭头把嘴里的血吐掉，向着破出包围圈的那艘军舰飞去。
在她身后，是逐渐沉没入海的鱼头船，船身已经浸在海中，只留下那绑在瞭望塔上的三角旗，黑底红纹，还探出海面，仿佛溺水之人的最后挣扎。
没关系，船没有了还可以再建。粉红色的小屋没有了，八叔他们还会给自己再重新装扮上。
没关系，被埋伏和袭击没有关系，她已经杀了那些海军，虽然没能杀了斯托洛贝里少将。没关系，受重伤也很开心，因为至少他们又从刀口上逃了出来，继续活着。
凉子跌跌撞撞地飞行到军舰的甲板上，终于承受不住，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不对，还有泰格大叔...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凉子看见有一扇房门大开，很多鱼人围在门口。她想那应该就是大家在的地方了，凉子深吸一口气，半走半爬着过去。
她刚到门口，突然听到房内小八的怒吼。
“什么！！老大！！你怎么能拒绝输血！！！”
“老大，你失血过多，如果不及时输血会没命的！！！”
这是甚平。
阿拉丁拿出一个从军舰上搜来的血袋，挂上。“老大的血型十分罕见，我们船员中没有血型相同的人。”
泰格的声音虚弱，“但是...这艘海军军舰储备仓里的血液...是人类的血液吧......”
“是的！人类跟我们流淌着同样的血液！人类的血也可以用！你有救了！”阿拉丁有点着急，“所以总之赶紧输血吧！”
泰格怒吼：“不许给我输血！！！”
凉子踏进房间的动作僵住了。...泰格大叔...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靠这种血活命！！！”
“那是人类的血，是一直歧视我们鱼人族的人类的血！！！我不要靠这种血活命！！！”
被铁链绑在水缸里的是自己的同类。
被人类当做猪狗使唤的是自己的同类。
被放上舞台任由鲨鱼啃咬而死亡的是自己的同类
被村镇的居民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和偷偷议论的是自己的同类。
以鱼人为商品，以鱼人为玩物的，是人类！
自诩高高在上，随意打杀鱼人人鱼的，是人类！
恩将仇报的村民，是人类！
毫不犹豫围着自己开枪射击的，是人类！
挂着的那袋血袋，里面装的，就是这些人类的血液！！！
自己不想杀的是人类，三年来追击自己，设下圈套的，也是人类。
这样的人类......这样的人类！！
“我不要接受人类的恩惠！更不需要人类的怜悯！我不会向人类屈服的！！”
“我曾经...也是天龙人的奴隶啊！！！”
周围的鱼人愣怔在原地，震惊地看着的老大。
这个平时一直好强，冷静，理智的男人，这个太阳海贼团所有人依靠的领袖，此刻，涕泪横流。
“老大.....”.
“泰格大叔说的人类...也包括我吗。”凉子觉得自己的眼睛发干。她穿过人群，走到床边，看着这个被解放的奴隶称之为英雄的泰格。
“我一直随心所欲地活着...”泰格看向凉子，“但是却严重妨碍到了乙姬王妃。她说得是对的...每个人都渴望和平！但是真的能改变岛屿的，是像你和克尔拉这样一无所知的下一代。”
“你们是不一样的...但是那些人类，那些人类...我真的没有办法去爱啊！！！凉子！！！！！”
他们都说泰格是英雄，可是英雄首先，是个人啊。
受到了那样非人虐待的泰格，仍然和她一起不分种族地去解救那些奴隶。
理智压倒他的仇恨，他带领的太阳海贼团不会随意杀害人类。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呵护凉子和克尔拉。全心全意地相信她们，善待她们。
四年来，虽然西索也曾被冠上英雄之名，但是他们三个人都知道，真正让他们回去解放奴隶的人，是泰格。
可是，英雄也是人啊！
英雄的心里，也会关着魔鬼啊。
这么多年，他关押着自己内心的恶魔，用理智去对抗仇恨，用宽容去对抗杀意。
那么，英雄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发泄一次自己想发泄的怒火，倾诉一次自己的煎熬，不伤害任何人，仅仅伤害自己，总可以了吧？
凉子感觉自己应该要哭的，心里有东西在破碎，偏偏眼睛很干，干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如果累了的领袖，累了的英雄，只想做一次凡人，她到底怎么能阻止他？
三年来，这个人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她怎么做到忽视他内心的悲鸣？那句出于私心的，“请活下来...”到底怎样才能说出口？
“你们给我听好了！！不要对岛上的人说任何事！不管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还是对人类的愤怒！”
“可是...大大哥！”
“阿龙！！除了我们所厌恶的人类，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心地善良的人类，凉子...三年来，我们早就真正接纳了她啊。可是死去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仇恨...真是滑稽！！！虽然我说得很清楚，可我的内心早就被恶魔左右，我明白所有的道理，可我...还是没有办法...身体在抗拒这些血液啊！！！”
“不，不...别说了...”凉子张张嘴，她的心里被巨大的恐慌笼罩。
泰格大叔怎么可以一连串说这么多话。
回光返照...
不，别说了。
“求你了...泰格大叔，输血吧，活下去，才会有可能，才会有意义啊！求你了...”求求你了，就算是为了我们，为了你的理想，也请活下去吧。
“老大！”有眼泪在甚平的眼眶里打转，“快输血吧！求你了！活下去吧！”
阿拉丁扑在床边：“老大，不管怎么说，对所有被解放的奴隶来说，你都是一辈子的大恩人！是成就伟业的，鱼人们的英雄啊！”
“好开心啊...”听到阿拉丁的话，泰格看着自己高举的拳头，这双手曾经保护过那么多想保护的人。
这双手曾经护住鱼人街的手下，曾经解放奴隶，曾经守护太阳海贼团。
但是...英雄应该为理想活着吗？
英雄啊......这一刻，我一点也不想做英雄......我不畏惧生死......我只想，那么任性一刻。
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啊，用唯一的一次任性发出的最后的悲鸣与反抗啊！
“不，不不不不不！”凉子一步一步往后倒退，她盯着鱼人骤然垂下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不会的。
不会的。
她冲出房间，飞离军舰！
什么是疼痛？
身体的伤痛早就无知无觉。
她往前飞，抛下身后的鱼人们声嘶力竭的哭声和喊叫。
凉子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回去杀光那些海军！
她要杀光他们！
她要杀光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英雄的落幕（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