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伏魔联盟》琅琊无玦

8、第八幕

　　博知、豆壳、帝企鹅、涅槃、中央新闻……国内所有新闻媒体，铺天盖地都在报道两个案子，编辑们给它们起了两个骇人听闻的名字：8.7灭门案、8.10剖腹案。大部分民众的声音是担忧、恐惧、同情，但也有小部分报复社会心态的人大放厥词，网络、现实无人不知华夏出了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而且仍在逃，一时间哪怕是最繁华的城市，晚上也几乎没人敢出门，更不用说独自一人在家了，有闺蜜的找闺蜜，有恋人的陪恋人，两者都没有的单身狗们，都被爸妈紧急召回家，就怕自家孩子出什么事儿。

　　上头给程鹭他们施加了不小的压力，许多有经验但已退休的老警探都被重聘，以程鹭为组长组成专案组，调查此事。

　　魔都七区刑侦局重案会议室，积了满地的烟灰，错综复杂的案情和思绪交织在一起，令人喘不过气来。其他人都已经去休息了，唯独程鹭坐在这里，一口接一口吸着烟，通红的眼睛盯着写字板上勾画的证据，一动也不动。

　　他们并非一无所获，但证据链异常残缺。

　　“8.7灭门惨案”中，现场的凶器只有一把菜刀，是这家的。上面有男女主人的指纹，男主人的沾在刀面上，其尸体的右手手掌有一道劈开的伤口，几乎把他的手掌整个砍下来；显然，男主人曾徒手与手持菜刀的歹徒搏斗，但他失败了——这也说明，凶手的力气非常大，毕竟男主人体格健康，一般男性是无法打倒他的。

　　而女主人的指纹出现在刀柄，非常扭曲、模糊，按照模拟，这应该是她与凶手抢夺菜刀时留下的。除此之外，刀上没有第三种指纹——也就是说，凶手很谨慎，戴了手套或是抹去了指纹。

　　男主人的尸体面向家门口，显然是想出去求助，但他在背后被人袭击；男主人身高1米82，看伤口，凶手比他矮了10厘米左右，和女主人身高差不多；女主人死在男主人身后的卧室附近，按照动作模拟，应该是凶手举刀砍向男主人，妻子想在背后夺刀没成功，男人抬手被砍伤，接着被砍死；接着凶手又杀害了女人。

　　能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用菜刀杀死他们，说明凶手和他们关系亲密，最起码是能登堂入室的熟人；身高比男主人矮，却能一刀毙命，这个凶手力气很大，且身体素质强悍，也许做过长年的体力活，也许有经过专门的训练。

　　就这一方面，程鹭带领的专案小组对“8.7灭门惨案”中的两位死者的人际关系进行了筛选，符合这些特征的只有两人：女主人的亲哥哥，男主人的外甥。

　　这家女主人是非常典型的“凤凰女”，家里除了她和哥哥都没念过什么书，她哥哥高职毕业后就成了游手好闲的混混，全家指着她过日子；男主人倒是家境良好，家里还有一个姐姐，结婚很早，现在儿子都上高中了。男主人的父母年事已高，难免对小孩多有宠溺，导致他外甥还没成年就沾染了一身恶习，经常问他要钱花，不给就又哭又闹，粗口连篇。

　　专案组成员兵分三路，分别去找女人的哥哥、男人的外甥、以及调查“8.10剖腹案”。

　　“8.10剖腹案”的线索比“8.7灭门案”少得多，凶手没有留下任何不利的证据，监控又恰好坏了，这件案子显得无从下手。

　　在一浪高过一浪“尽快破案”的呼声中，程鹭一整夜都睡不着觉，鬼使神差地驱车来到现场，大半夜独自一人再次勘察。

　　因为刚死了人，孕妇的丈夫（企业家）又还在医院躺着，附近的邻居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明明夏天还没过去，这里却透着股奇异的冰凉。程鹭推开门，脚上穿着鞋套，没碰到任何家具，就着月光环视房间。

　　企业家夫妇非常勤劳，也很有商业天分，结婚不到三年，生意就做得红红火火，买的房子也是地段良好、格局精致。走过玄关便是客厅，然后弯折的回廊之后，就能看见卧室、厨房、客房等。孕妇的尸体在客厅被发现，死状相当凄惨，腹中还未成形的胎儿只是一团肉块，让程鹭回忆起来背后隐隐发寒。

　　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

　　地上用石灰画出了尸体的轮廓，程鹭绕着走过回廊，推门进入卧室。卧室的装修风格很温馨，暖色调的家具、窗帘、被套无不彰显着夫妻感情的恩爱，空白的墙上悬挂一幅巨大的瓷板画，价值不菲；被子、枕头齐截地叠放着，衣柜里的衣服码得整整齐齐，卫生间里两个陶瓷制的刷牙杯都很干净，马桶圈上也几乎没有污渍，这家男女主人都很注重个人卫生；但奇怪的是，洗手台靠近水龙头的地方居然有明显的洗手液，以这家人爱干净的习惯，会放任不管吗？

　　程鹭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又出门去了厨房。

　　厨房的刀具整齐划一地摆放着，从餐具到杯具，几乎都是陶瓷制的，这家人似乎很爱陶瓷。流理台洗得很干净，台子下边放着一只热水壶，还连着插座，显然使用者忘了拔下。

　　——忘了拔下？

　　一道光猛地闪过脑海，程鹭立刻探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后边隐隐约约果然放着一只保温瓶！他心中一定，快速打开厨房所有柜子，大约10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套少了两个的陶瓷杯。

　　这家主人对陶瓷的偏好显而易见，连刷牙都用的陶瓷杯，接人待客就更不用说了。女主人独自在家，什么情况下才会匆忙到用完热水壶却忘了拔插头呢？只可能是突然来了客人。

　　程鹭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善良的女人独自在家养胎，也许刚和丈夫通完电话，也许刚安排好公司的工作，也许正一边烧开水一边和小姐妹约定去哪儿聚会，突然门铃响了，她从猫眼中看出那是个熟人，于是放心地开门让对方进来，并好心为他泡茶。来客借用了他们的卫生间，因为不大注重细节，所以使用洗手液时不慎洒了点儿出去。但他不在意这个，亦或者，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影响了他的思绪。

　　女主人很好客，却没想到熟悉的面孔背后隐藏的是浓浓杀意，凶手残忍地对她举起了刀，剖开她的腹部，慢条斯理地取出她的内脏和胎儿，最后带走了她用以待客的两只陶瓷杯——凶手非常狡猾，也非常病态，他的手法相当熟练，应当从事过医学职业或是就读于专业的医科学校。

　　这样看来，“8.7灭门案”和“8.10剖腹案”似乎只是两个巧合，除了凶手手法都很娴熟外，没有直接关联。

　　但凶手为什么要带走陶瓷杯呢？要知道那一套陶瓷杯的花纹是十二纹章，繁复而独特，市面上很少见且价格高昂，很容易暴露他。除非——除非里面有关于他的决定性证据，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带走它们。

　　思绪如闪电一般在脑中炸开，脑内世界飞快旋转，程鹭已完全忘了自己身处多么诡异的环境，他只想立刻、马上、立即回到刑侦局，把难得的线索分享给组员，然后顺蔓摸瓜揪出凶手！

　　他亢奋地向门外走去，却没发现，自己身后的房间里，有个幽灵般的黑影缓缓地、缓缓地覆盖了他。

　　猛烈的撞击和难以形容的疼痛使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咬破舌尖吐了一口血在地板上，视线里最后的景象，是幽灵慢慢蹲下，一张被严重烧伤的鬼脸与他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