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浅》山有夏木

3、第 3 章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渐渐趋于平淡。
　　草芽一连十数日被栽在药圃里，终于举起旗帜，奋勇反抗，再也不愿被栽在泥里，苏苏强迫它不得，只好领着它离开药圃，回到竹林小屋。
　　日光下，我煮着清茶，悠然听风过竹林，远眺碧落空明一片。
　　忽然，竹林小径上传来一阵细响，苏苏与草芽的身影钻出。
　　“你们回来啦~”
　　我目光扫去，手中茶杯一颤，奇怪道：“咦，苏苏是你栽小芽还是小芽栽你？怎么你身上的泥比它还多！”
　　不提便罢，一提，苏苏眼眶顿时红了，嘴儿一瘪，扑到我怀里，抽抽搭搭的道：“猴...猴~”
　　安抚半响，我才听明了，原来是她俩从药圃回来，遇见了后山那只爱捣蛋的猕猴，双方都不是消停的主儿，不知怎的便混战起来，好像是猕猴占了些便宜，这才有了这一幕。
　　我看了看苏苏身上的伤势，至多也是淤青，并无大碍，便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好了，下次再遇上它，我为你报仇，拨了它的猴毛。”
　　“真的？”苏苏一脸委屈的望着我。
　　“真的！”我好笑的替她抹去眼角泪水，道：“好了，快去洗洗吧，都快脏成泥狐狸了。”
　　小丫头这才破涕为笑的往屋内奔去。
　　又过了数月，山中会武的日子渐渐临近，太一山上下的弟子都在为会武之事做准备，紫竹林中本就清幽，这会儿更是无人来扰，让我颇得清闲，倒是阿硕师兄逾了归山的日期，久久未回，让我心中有些系念。
　　这日，风轻日朗，我正在屋内盘坐修行，忽听屋外有些杂声，继而一道男声传来。
　　“白牧！”
　　我眉头微蹙，开门迎出，只见屋外站着数人，为首一身白衣的青年正是那日在雪竹堂遇见的七师兄。
　　“七师兄，九师兄，十三师兄。”我一一行礼见过，除了九师兄微微颔首，另外二人神情倨傲，并不理会。
　　我也不在意，道：“不知诸位师兄所来何事？”
　　七师兄道：“奉师尊令，去药圃采些仙果灵植，来你这儿讨块禁制手令。”
　　“师父出关了吗？”我脸上一喜，笑道：“不知因何事要忽然采摘灵果，诸位师兄可有手谕？”
　　“混账！你是不信我们吗？告诉你，这是大师兄与...”
　　“哎~”七师兄忽然伸手一拦，止住了十三师兄的话语，露出手中手谕，道：“因何事采摘灵果你无需知晓，不过手谕在此，白师弟，不知现在是否可以了？”
　　自讨了个没趣，我自然也没了兴致多问，道：“既有师父的手谕，自无不可，只是药圃诸多禁制，还有些事项需得师兄知道...”
　　“真是聒噪！”忽而人影一闪，十三师兄已夺了我手中的手令。
　　“你~”心生怒意，只是不待我出手，一道白影已然扑出。
　　“十三小心！”
　　“苏苏住手！”
　　我与七师兄同时喝道，虽然事出突然，但十三师兄毕竟修行多年，于仓惶之际还是堪堪避过苏苏的扑击，手中清光一闪，已然祭出了长剑。
　　我目色一冷，也从怀中掏出荒云扇。
　　“白牧，你要做什么？十三，收起你的剑！”七师兄转头低声道：“难道你忘了门中私斗的刑律吗？”
　　“可他私养妖兽，纵兽行凶！”十三师兄还是愤愤不平，七师兄忽而露出一个冷笑来，道：“太一山从无禁养妖兽的条例，白师弟你说是吧？”
　　我自然点了点头道：“是的，太一山戒律中并无此条。”
　　“可~”十三师兄似乎也不明了七师兄怎的忽然为我辩护，还想说些什么，七师兄却俯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十三师兄这才愤愤看了我一眼作罢。
　　数人离去，日光依旧明暖，可我心中寒凉一片。
　　苏苏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情绪低落，歪着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
　　我没做理会。
　　直至风凉入体，我才回神。
　　“不可再对我同门逞凶，否则，你便下山吧~”
　　扔下怔在原地的苏苏，我转身回房。
　　一夜无语，翌日，我早早起床，在屋里洗簌完毕，披上了弟子服准备去雪竹堂拜见师尊雪韵仙子。
　　既已知师尊出关，我自然要去拜见，苏苏与小芽日后要在太一山长住，也须让师尊瞧过。
　　走至门外，薄雾飘荡，苏苏雪白的身躯与小芽蜷缩在门廊前的吊椅，随着竹林吹来的风，微微摇荡。
　　想来昨日的话应是让它受了委屈不敢入屋睡觉，只是此处是太一山，我总得让她改了流波山上任性率直的性子，否则酿祸晚矣。
　　“苏苏~”我摇了摇小狐狸的身子，将它唤醒，道：“随我去拜见我师尊雪韵仙子，回来再睡。”
　　苏苏毛绒绒的身躯动了动，惺忪的睁开眼，一见是我，打了个激灵，畏缩的跳下吊椅，跟在我身后。
　　我想伸手去摸摸它的脑袋，它步子一僵，虽没躲开，眼里却满是畏怯。
　　晨间的风还有些湿寒，轻轻吹拂着小芽的茎叶，我默默叹了口气，无奈作罢，转身朝竹林走去。
　　竹林中的薄雾随着山风缓缓飘荡，太一山的景色还是极为秀丽的，苏苏前时还沉默的跟在我身后，行至半路，它终究经不住性子里的活泼，开始与草芽在竹林中追逐欢窜。
　　忽而，前路一道婀娜身影逶迤而来，虽未走近，我却已认得是小师妹的身影。
　　“惜儿？”
　　月惜儿自然也瞧见了我，不过她的一双美目却怔怔瞧着我前头的苏苏，张大了红润的小嘴。
　　我好笑的走近她的身旁，揉揉她的青丝，道：“怎么了，发着呆。”
　　月惜儿娇呼的拨开我的手，又腻腻的缠上来，道：“师兄这是你收服的妖兽吗，是狐狸还是貂呀，它脑袋上怎么长了株草？好可爱~”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答她哪个问题，只好随意选了一个，道：“是狐狸，唤作苏苏。”
　　“我能摸摸吗？”
　　“自然，苏苏来。”
　　苏苏也瞪着一双大眼瞧着月惜儿，听了我的话，愣愣的走到我面前。
　　将苏苏抱起，递给月惜儿，我笑着道：“怎么了小师妹？起这么早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懒丫头~”
　　月惜儿顿时气呼呼的鼓起了雪腮，继而，“呀”的一声惊呼，将她怀中的苏苏吓了一跳儿。
　　“我差点忘了正事！”她一脸正色的瞧着我道：“师兄你闯祸了！”
　　“嗯？”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可瞧小师妹的神色不似玩笑，不由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药圃啦，昨夜闯进了一只猴儿，将里面祸害的乱糟糟的，师父正大发雷霆，要我来传你问话呢!”
　　“药圃？”我脸色一白，急声道：“怎么会有猴儿闯进那里，前几日我还查探过，禁制并无松动呀？”
　　月惜儿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道：“七师兄说是你并未告知禁制封禁之初，有假闭之象，这才让野猴钻了空子，九师兄与十三师兄也如是说，师父现在震怒至极，木木，不然我们先逃掉吧~”
　　听了小师妹孩子气的话，饶是这般时候，我也不禁有些好笑，摸摸她的脑袋，宠溺道：“此番祸事，的确有我之过，怎么可以逃匿呢，走吧，我们去见师父。”
　　“唉，可~”月惜儿还想劝我，不料怀中的苏苏小腿一蹬，跳离了她的胸口，朝我跟来，她只好气恼的跺跺脚，一并跟上。
　　路上，思来想去，也唯有后山的那只猕猴有这份道行能溜进药圃为祸，前几日它正于苏苏斗过，这番闯入也不知撒了多少气在仙果灵药上，这番祸事，可真真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