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友情客串 客串到这， ...
-
傅斯齐坐在监视器后有些漫不经心，打发了统筹去催场，又等了一会儿，苏见贤才和周涵唐一起来到现场。
苏见贤客串的是一个有年纪的说书先生，素衣皂袍，头上戴着斗笠，手中拿一把乌金铁扇，坠金挂玉，打开上书“听风闲人”四个字。为此苏见贤不仅染白了稀松的头发，甚至贴了一圈胡子，这副模样让傅斯齐差点认不出来。
跟随苏见贤来现场的还有一大帮人，众星捧月似的把苏见贤围在中间，如果苏见贤是西装革履的话，这场面看上去还有几分气势，不过他此时是个老头扮相，身边人就颇有些看猴戏的意思了。
当然这只是傅斯齐的个人看法。
傅斯齐心不在焉地朝那边望着，人群中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个短发红唇，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当仁不让，傅斯齐认出来那是盛世娱乐的老板，也是苏见贤的经纪人盛飞鸿。
说起来盛飞鸿也是傅斯齐的贵人，大二那年苏见贤在一众经纪公司里选中了盛世娱乐，带着傅斯齐一起和盛飞鸿打过几次交道，签约的时候盛飞鸿突然说：“要不你和小苏一起到我这来吧。”那会儿傅斯齐正是和苏见贤热恋的时候，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后来他们能一起拍《青城时光》，也是盛飞鸿给他的机会，如果没有后来叶崇城的事，傅斯齐是很应该感谢盛飞鸿的，可惜后来介入了叶崇城，他就没办法再把盛飞鸿当贵人了。
没人告诉他今天盛飞鸿也会来，不过来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眼看盛飞鸿已经走到跟前，真像个老朋友似的，红唇轻启对他露出个爽朗的笑容，“导演！咱们可好久不见了。”
她笑，但傅斯齐笑不出来，也不想在苏见贤面前对盛飞鸿太冷淡，只好把头往领子里缩，低声叫人：“飞鸿姐，你怎么来了。”
盛飞鸿对傅斯齐的冷淡毫不介意，伸过手递给他一个纸袋，“今天不是小苏生日吗？又赶上他在你这串戏，我得来帮他巴结一下导演啊。”
傅斯齐低头一看，纸袋里是两瓶酒。
见他只顾着低头看，苏见贤伸手替他接了过来，“飞鸿姐特地给你带的，你就拿着吧。”
傅斯齐莫名其妙收了两瓶酒心情并不好，前前后后苏见贤又带了六个人到他的剧组，他走到哪这六个人几乎是成团跟着移动，看得傅斯齐心里烦躁不堪，什么叫喧宾夺主，这就是。
苏见贤第一场是文戏，他要在听风茶楼内讲一段三百年前白虎作恶洛阳的故事，周涵唐饰演的灭刑天此时化作一个盲眼书生，林芯妍饰演的钟馗则变身富家小姐，二人在茶楼内听老者说书。
剧本上说那说书人不辨容貌，声音里却另有乾坤，非但不显得苍老，反而是飘飘渺渺的，似从天外而来又好像由各人心底而发，他说风便觉有风来，他说雨便觉雨沾裳，众人痴痴惘惘，如亲临幻境。
客串要用原音，傅斯齐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后，把苏见贤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走过一遍位置之后，傅斯齐冲着对讲机喊：“action！”
镜头中的苏见贤虽然被画老了许多，那张脸依然是精致的，运镜追着他的衣角一路到他的胸前、下巴、嘴唇、眉眼，苏见贤是天生的会演戏，一大段台词他一遍就说过了，情绪动作都到位，傅斯齐一喊“cut”，他就立刻出戏，摇着那把大扇子往监视器后边走。
“导演，我演的还行吗？”
傅斯齐淡漠地看着慢镜头回放：“机位都换了，行与不行我都不会叫你重拍。”
苏见贤看着监视器前自己的画面，面容虽老了些，但是精神矍铄，傅斯齐把他拍得仙风道骨极为飘逸，苏见贤便不理会他的冷淡，笑着说：“你还是把我拍得很好看。”
“这是我的作品，不管是谁都一样。”傅斯齐对苏见贤的自作多情不以为意，拿起桌面上贴着的通告单，把已经拍过的一场划去。
一上午拍摄进度飞快，起初傅斯齐还没注意到，现场不知什么时候开进了一辆应援车，等傅斯齐看到的时候，横幅也拉开了，易拉宝也立上了，满眼都是苏见贤的那张脸，外加十好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面露春色，叽叽喳喳。
没人告诉他今天还有粉丝应援，傅斯齐点起一根烟深吸了几口，在烟雾缭绕间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客串客串，什么叫“客”？
叫过来制片人，傅斯齐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撑在监视器前，“这帮人干嘛的？”
制片人搓手道：“这不是苏老师生日嘛，粉丝过来探个班，送点吃的，几个小时就走。”
“探班也该去《绮行》剧组探，为什么跑我们这来？”傅斯齐很是不解，跟着苏见贤辛苦三个月的是隔壁剧组，粉丝没道理跑他这来替苏见贤做人情。
“都去了，一共两辆车。”制片人伸出两根手指，“苏老师人不是在咱们这嘛，粉丝大老远来一趟…不过我都跟飞鸿姐打好招呼了，午休的时候再让她们过来，绝对不会影响咱们拍摄。”
傅斯齐不耐烦地回头望了一眼，粉丝已经开始搬运盒饭和水果，看来今天剧组也没有订餐，他是注定要吃苏见贤的了。
最后一组镜头拍完，生活制片在现场喊大家到应援车那里拿饭，苏见贤在助理和妆发师的簇拥下往监视器这边走，远处粉丝已经隐隐有了尖叫的趋势，在苏见贤朝她们挥手的时间点达到爆发，使得傅斯齐对女生的声带震动频率产生了全新的认识。
苏见贤走到傅斯齐身边，“走啊，吃饭去。”
傅斯齐注意到南子用自拍杆举着手机正对着他们，问道：“这是干什么？”
苏见贤挠了挠假发套：“...直播。”
“导演，和大家打个招呼吧。”南子从手机后探出脑袋。
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傅斯齐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干脆愣在了原地，在这行里傅斯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但他却非常畏惧镜头，说不上为什么，镜头就是让他心虚。
原本这次直播是为苏见贤生日准备的，南子机灵，看傅斯齐不说话就赶紧移开了镜头去拍应援车。
苏见贤拉了拉傅斯齐的袖子：“怎么了？”见傅斯齐脸色不好，又说：“怪我，这两天把这些事都忘了，没提前和你说，一会儿你到我房车休息吧，清净点。”
傅斯齐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轻轻挣开他的手跟着人群往应援车那走。
苏见贤很快就被粉丝围在了中间，南子举着手机在人缝中勉力寻找角度，拥拥簇簇一派热闹，粉丝里有个穿着大毛领的，看上去是个老粉，一面淡定握着手机对着苏见贤猛拍，一面问道：“哥哥你为什么到这个组客串啊？”
苏见贤捋了捋自己的假胡子，笑了：“因为这部戏的导演是我朋友。”
“友情出演吗？”
“对。”
“导演不是傅斯齐吗？你们之前被拍到了。”
苏见贤抬头向人群中望了一眼，准确找到了正和周涵唐低声说话的傅斯齐，高挑白净，依然是面色不虞的样子，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搭上他的肩膀，苏见贤朝粉丝笑道：“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青面獠牙》这部戏的导演，等戏上的时候请大家多多支持。”
他说的轻声细语，干净磊落，这段话即将因为镜头的存在变成不会消失的影像，成为他有意无意否认之前同性绯闻的有力证据。
粉丝可以到直播软件上截图存证了，因为苏见贤明明白白的说了，这是他的朋友，他的同学，他们之间不是那种无法公开的关系。
傅斯齐的脑子一向转得很快，但是他无法判断苏见贤此举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是不是从他提出客串开始，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澄清的时机，可笑的是他昨天晚上还要送他戒指。
“幸亏自己不要那戒指，做的对极了。”傅斯齐心里想。
“谢谢，谢谢你们。”傅斯齐撑出一个笑意，谢什么？谢她们这顿午饭还是谢她们将来支持自己的作品？不知道，没办法知道。
镜头一移走，傅斯齐立刻就变了脸，他生气，气自己贱，当初是苏见贤哭着喊着求他复合，傅斯齐被他逼得没有办法才同意的，否则以苏见贤当年做的那种事情，傅斯齐是绝对不会回头的，虽然扪心自问，他很爱苏见贤，但爱一个人不见得就有机会天长地久的同他在一起，傅斯齐这个人有时候很信命也很认命。
他和苏见贤之间的红线早就断了，是苏见贤强行续上，上次的机场新闻后好多粉丝私信骂他，圈里的人也在背后议论纷纷，这些傅斯齐可以忍，但他不能忍苏见贤背着他算计他。
想澄清绯闻你就直接说嘛，他又不是春心跃动的初恋少女，还能死乞白赖的纠缠他苏见贤吗？
傅斯齐不傻，现在他确信苏见贤那番话绝对不是无意的。
饭也懒得吃了，傅斯齐裹紧了大衣随便找了处石阶坐下来抽烟，周涵唐端着一盒水果颠颠地跑过来挨着他坐下，“导演你坐这干嘛啊，多凉啊。”
傅斯齐目视前方呼出一口白烟，懒得偏头看他。
周涵唐也不尴尬，叉起一块火龙果放进嘴里，“小苏哥的粉丝真能打，又是饭又是水果，还有那么多小零食，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粉丝啊。”
“有什么用？剧组不给你饭吃？”傅斯齐用力弹掉烟灰。
“但你不觉得这样特别有面子吗？”
“不觉得。”
苏见贤的粉丝称得上有礼貌，下午开工不久连同应援车就一起撤出了现场，傅斯齐心里生气，一下午都没有好脸色，其他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导演不爽，整个剧组的气氛也不会太爽，傅斯齐和苏见贤的关系在他们眼中也格外神秘莫测起来。
苏见贤第二场戏是和林芯妍的对手戏，说书先生要借取僧人的降妖钵查看，在昏沉如水的月光下夺回属于自己的重瞳，摘下斗笠露出一赤一黄妖冶的异色双眸，灭刑天逃脱之后，说书先生的真身重瞳虎也终于曝光。
最后一个镜头，拍苏见贤摘下斗笠的一瞬间，两只眼睛的大特写。镜头直直对准苏见贤的上半张脸，高清的镜头会放大每一个毛孔与瑕疵，准备过程中苏见贤一直略低着头，长而卷的睫毛遮挡了大半个眼睛，偶尔抬头看向镜头，连瞳孔都清晰可见。
傅斯齐端坐在监视器后面，打量着这张脸，突然拿起对讲机低声说：“化妆师麻烦压点粉。”
立刻有妆发师冲进镜头，凌乱的画面中苏见贤对着镜头飞快地笑了一下。
“来！咱们苏老师的戏份杀青了！我代表《青面獠牙》剧组感谢苏老师的特别出演！”制片人带领剧组工作人员一起给苏见贤鼓掌，客串的两场戏很快就拍完了，一大束鲜花不知怎么就塞到了苏见贤怀里。
工作人员推出一个蛋糕来，上面印着苏见贤的照片，“HAPPYBIRTHDY”的英文字母并排插了一圈，剧组百十号人朝着苏见贤所在的位置围拢。
“苏老师生日快乐！许个愿吹蜡烛吧。”
苏见贤的目光越过众人往监视器那边看去，问：“导演呢？”
“导演？哎您怎么站在人堆后面啊，苏老师找您呢。”傅斯齐被人推到人群的中央，与苏见贤面对面。
傅斯齐本就是个寡淡的面相，笑起来还好，不笑的时候就有几分阴沉凶相，苏见贤一直望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身边有人在催他：“苏老师赶紧吹蜡烛吧，都要烧完了。”
火苗在寒风中瑟缩着，摇摇晃晃，果然是要烧完了，于是苏见贤只好闭上眼睛，飞快地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客串到这，全部戏份都演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友情客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