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思齐》神奈川春浪里

6、戒指 “情调我有

　　苏见贤的房间在16层，从落地窗望去能看到一轮清明的好月亮，以及璀璨的繁星，晴朗的让人感到无所适从，这样的夜晚每个人都应该有很多好事值得去做。

　　但傅斯齐说完这句不咸不淡的祝福，只是坐在床边开始穿衣服。

　　苏见贤坐起来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一把把傅斯齐圈在怀里，温热而湿润的嘴唇凑到傅斯齐耳边，低声说：“要走了？”

　　傅斯齐头也不抬，“不走我还留这过夜？”

　　苏见贤垂下头，下巴刚好就卡进傅斯齐的肩窝里，傅斯齐身上有一种熟悉又好闻的味道，闻不到的时候他不大想着，但是一闻到就移不开鼻子，像短暂的上瘾一样。

　　简直就是没天理，苏见贤紧贴着傅斯齐的皮肤抽了一下鼻子，他长得好看，有钱又有名，为人也十分理智，既守法又讲道德，放在哪儿都应该讨人喜欢才对，如果傅斯齐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实在不应该对自己这么冷淡。

　　傅斯齐刚穿好了衬衫，手里正拿着开了口子的羊绒衫犯愁，低头发现胸前多出了一只手，轻易地解开了两颗扣子往胸口处伸，傅斯齐抓住那只手，照例是冷言冷语：“你干什么？”

　　“不干嘛？别动，让我摸一下。”苏见贤的脸埋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说着，傅斯齐强而有力的心跳节奏传到他的手心里，跳的蛮好，绝对不是石头啊。

　　傅斯齐揪出他的手，把羊绒少破破烂烂地穿回到身上，总算回头看了一眼苏见贤，正色道：“衣服要赔我。”

　　见傅斯齐是真要走了，苏见贤赤裸着身体从床上跳起来，三两步蹲到行李箱前翻找，末了拿出一个端端正正的黑色丝绒盒子，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走到傅斯齐身前。

　　苏见贤又半蹲下来，紧致的腰腹抻出一条流畅的曲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矫健光洁如同草原上栖息的豹子，不过这只豹子刚发过情，眼神里透出些不合时宜的纯真，“你先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傅斯齐早看见了盒子的一角，但他不动声色，想看看苏见贤要搞点什么花样，他一只手臂撑在床上，懒懒地说：“什么东西？”

　　苏见贤眨眨眼，“你来猜猜。”

　　“我懒得猜，要给我你就快点拿来。”

　　苏见贤抿了抿嘴唇，显出一点犹豫来：“你这人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

　　傅斯齐一勾嘴角：“情调我有，只是没必要用在你身上。”

　　这话说的十分恶毒，任何一对情侣之间都不该说出这种话来，但傅斯齐心里没把他们的关系当成情侣，就算勉强够得上，也是畸形的情侣，畸形的情侣就要说畸形的情话，傅斯齐时时刻刻都要过这个嘴瘾，否则他心里就不平衡。

　　苏见贤低了会头，不说话，再抬头又换上了笑脸，一双眼睛深邃如刻，笑起来春风化雨，“行行行，那就你揣好了别往我身上用。”说着把身后的小盒子举到傅斯齐眼前，拆掉系着的淡粉色蝴蝶结，里面是两枚白金戒指，简简单单的基本款，但是细密地镶了一圈钻石，有失大气却添了不少精致。

　　他前后挑了一个月才选中的款式，内圈极为老土地刻上了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新意不够，但是心意够了，苏见贤难得羞赧：“小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斯齐的笑声打断：“这是干嘛？要向我求婚？”

　　苏见贤的脸顿时红得像熟过劲的西红柿，傅斯齐这话和他突兀的笑声一样没谱，吓得苏见贤直打结巴：“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普通的情侣戒指，我看别人都有的……”

　　“别人？”傅斯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易就把一枚戒指捏在了手里，一圈碎钻折射着精巧的光芒，和白皙的指节简直相得益彰，傅斯齐脸上挂着阴阳怪气的笑意，“我们和别人一样吗？”

　　苏见贤站起来，丝毫没有因为□□而显出尴尬，似乎身体对他不甚要紧，“小齐，当初说好我们重新开始，至少你给我点向前看的希望吧。”

　　傅斯齐跟着他站起来，很认真地看了看苏见贤的俊脸，“你什么意思？”

　　苏见贤比傅斯齐高出半个头，此刻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只是想着今天是我生日，你多少会可怜我一点…我们难道不是情侣吗？”

　　傅斯齐又笑了，但苏见贤看得出他并不是真心愉快，那笑容就显得有些讽刺，“我明白了，你是要拿这个把我套牢了好做你的地下情人喽？”

　　苏见贤舔了舔嘴唇，搜肠刮肚一通，发现傅斯齐的话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手指一松，戒指“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消失在视线中。

　　傅斯齐推了苏见贤一把，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出两步又被苏见贤拽住，他手劲很大，一把握在傅斯齐青紫交错的手腕上。

　　“那你要我怎么做？出柜吗？可我现在还不能，你也不是小孩子，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过不去吧。”

　　傅斯齐转过来盯着自己的手腕，冷声道：“放开我。”

　　苏见贤很利落地就松开了手。

　　然后傅斯齐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苏见贤，你记着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在一起就要按我的方式，你受够了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你。”

　　弯腰捡起最后一件衣服，傅斯齐几乎是颤抖着甩上了房门，他走出几步又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心里憋着一口气，憋得他心尖疼，苏见贤还敢张口向他要希望，可是希望从来就不在他手上啊。

　　傅斯齐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对面就是他的房间，他不用走出太远，躺回到自己床上，傅斯齐突然觉得很难过，他原本也是想和苏见贤好好过一个生日的，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没说好，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犯错是多么可怕啊，傅斯齐心里想，而且有些错误犯了或许无关痛痒，有些错误的代价可能真的要用很长时间去偿还。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周涵唐起了个绝早，他听说苏见贤架子很大，想着自己决不能比苏见贤晚到，但等他到了化妆间，他还是比苏见贤晚到了。

　　房间里站着制片人，三个妆发师加两个助理，把苏见贤团团围在了中间，桌上光早餐就摆了四五样，饮料和咖啡也码了一排，音响低声放着节奏感很强的欧美音乐，大约时间太早，苏见贤没太睡醒，闭着眼睛正在贴发片，眼底两片乌青。

　　周涵唐小心翼翼走过去，叫了一声小苏哥。

　　苏见贤微微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周涵唐年轻，精力旺盛，年纪轻轻就能在傅斯齐的戏上演男主角，浑身上下都让苏见贤不爽，对他实在拿不出什么好态度来。

　　何况第一眼见到周涵唐，苏见贤就觉得他不是什么正经人，属于装疯卖傻扮猪吃虎的类型，这种人傅斯齐绝对看不上，但是难保周涵唐不会上赶着巴结，一来二去总有纠缠，闹得傅斯齐身边不得清净。

　　而周涵唐老老实实坐到位子上，对苏见贤这番内心活动一无所知，他殷勤道：“小苏哥，您可是我偶像，《九世明鸾》我周周都在追呢。”

　　“是吗。”苏见贤淡淡回应。

　　“真的！这可是今年的爆款，我身边很多人在看。”剧组的妆发师围过来，示意周涵唐往外挪一个座位，周涵唐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今天的戏还请小苏哥多多指教，我是个新人，哪演的不好您尽管提，也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

　　苏见贤冷笑一声，“教演员不是你们导演的事吗？”

　　周涵唐嘿嘿一笑，装作没听懂苏见贤话里的敌意，“您和傅导都是大前辈，怎么说我怎么听，能教我就是我的福气了。”

　　苏见贤心里翻了个白眼，在此人的属性上又加了油嘴滑舌一条。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是傅斯齐来了，裹着厚重的大衣，头发稍显凌乱，手里还拿着个正冒热气的保温杯。

　　按照常理苏见贤这种咖位的艺人来客串，导演提前过来打声招呼是应该的，但是以傅斯齐的脾气，他是可来可不来，现在他来了，苏见贤心里觉得这是个示好的意思。

　　苏见贤在镜子里盯着傅斯齐走过来，期间傅斯齐抬头同他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走了目光。

　　制片人迎上来说：“导演您来了？”

　　傅斯齐点点头，声音有点沙哑：“过来看看。”走到苏见贤座位前，傅斯齐停住脚步，化了两个多小时妆，镜子里的苏见贤已经显出一副老人的模样，傅斯齐怔怔地看了一会，说：“苏老师来得早啊？”

　　早上一起来傅斯齐对昨夜的事就有点后悔，不管怎么说，苏见贤在自己生日这天还处心积虑地送他戒指，总归不是什么坏事，他的本意也不是在出柜不出柜的事情上纠结，只是讨厌苏见贤说话的那个态度罢了，实在犯不上动手。

　　傅斯齐自己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今天特地来化妆间跟苏见贤打个招呼，借坡下驴。

　　听到傅斯齐嘴里说出“苏老师”三个字，苏见贤突然觉得牙齿有些痒，让他忍不住用舌头去舔，一种新鲜又美妙的感觉从牙根扩散到他整个口腔，没办法不说出些好话来，“难得有机会和傅导合作，我得好好表现呐。”

　　傅斯齐略一偏头，似乎是笑了一下。

　　制片人看着这两位像在看大戏一样，昨天还剑拔弩张，今天倒你侬我侬起来，这风风火火变脸如翻书的个性，正是十分难伺候的表现，他开始为剧组这一天的拍摄感到担忧。

　　“你吃早饭了吗？桌子上有，我来的时候买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一扫早上的烦闷，眼下苏见贤的心情变得十分好，人也来了精神。

　　傅斯齐思忖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该拒绝苏见贤的好意，于是就走到桌子前随意拿起一份，又问制片人：“张哥你吃了吗？”

　　制片人忙点头：“吃过了吃过了。”

　　傅斯齐找位子坐下刚要开吃，苏见贤的声音又响起来：“凉了吗？放了好一会儿了，要是凉了就别吃了，你还去吃剧组的早饭。”

　　“...不凉。”

　　“哦，那你慢点吃。”补完这句苏见贤心满意足地坐正了身体。

　　化妆间只剩下刺耳的音乐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沉默起来，苏见贤的关心可以说是细致过头了，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看得出来，而在这个圈里混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就是没有傻子。

　　傅斯齐在所有人的浮想联翩中吃的心安理得。

　　填饱了肚子，傅斯齐觉得身上有了些暖意，身体一暖，他的心思也开始活络，镜子里一头是周涵唐的俏书生，一头是苏见贤的老头子，他有心调戏一下俏书生，膈应一下老头子。

　　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周涵唐的肩膀，“台词背好了吗？苏老师可是出名的一‘一条过’，你可别在他面前丢我的脸。”

　　这话里明显把周涵唐和他自己划在了一边，但在这种气氛下，周涵唐实在不敢顺杆爬，“放心吧导演，我还指望苏老师教我呢。”

　　此时周涵唐留意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手腕上隐约露出一圈青紫的痕迹，周涵唐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导演你手腕怎么了？”

　　傅斯齐一惊，慌忙把手缩了回来，低声骂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偏头看了一眼苏见贤，发现他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坏笑，傅斯齐立刻变了脸，收起了兴风作浪的心思，丢下句“我回现场了”就头也不回地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