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思齐》神奈川春浪里

4、成人之美 “我听制片

　　第二天开工傅斯齐头痛欲裂，后悔不该为那瓶博卡斯特尔干红动心，好像还有点感冒了，跟摄影师小钟哥和副导演走位置的时候一直在打冷颤，迫不得已喝起热水来，如果在冬天的横店病倒了，傅斯齐想都不敢想。

　　过了一会儿主演们陆续到现场做妆发，周涵唐一副没睡好的模样，两处泪窝格外显眼，看到傅斯齐先是大声打了招呼，但紧接着就一垂头，嘟嘟囔囔地抱怨：“导演，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说好的加我，我等了一宿你也没通过啊。”

　　傅斯齐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拿出手机一查，根本也没有新的好友申请。

　　“你加了吗？”

　　周涵唐瞪起眼睛点头：“当然了！”

　　傅斯齐想了想，昨晚到现在只有一个人碰过他的手机，“你头像是什么啊？我加你吧。”

　　“就是我照片。”

　　傅斯齐从群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周涵唐，头像是一组写真拼成的四宫格，非常好认，那基本就可以确定了，这条好友申请就是让苏见贤给删掉了，那就意味着昨晚他不仅拿傅斯齐的手机做导航，更偷偷翻了他的微信。

　　这种事都做的出来，真是脸都不要了，傅斯齐顿时心底窜起一股火，骂了声“活狗！”

　　周涵唐在傅斯齐这很是墨迹了一会儿，A机摄影小钟哥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摇起他那标志性的小铃铛，喊了句：“开工就迟到！来了就知道聊天，回家再聊行不行啊！”

　　小钟哥在这行因为非常有名气，红的不红的，只要耽误了工时他都照骂不误，而且随身备了个小铃铛，催场的时候有时不说话，光摇铃，一听见铃响剧组就知道这是A机摄影师在催场，谁也不敢再磨蹭，连苏见贤刚出道那会儿也被他骂过：“有没有搞错？！背好台词再来，再说错我就上去演了！”

　　周涵唐看小钟哥要发火，冲着傅斯齐做了个鬼脸，急着就往化妆间走，临走前递上了一板药，“专管宿醉头痛，兼顾感冒预防。”

　　傅斯齐眉毛一挑，伸手接了过去。

　　一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差最后一个镜头就可以收工放饭，结果昨天苏见贤开来的那辆房车今天又来了。

　　那是一辆非常扎眼的C型房车，在傅斯齐的剧组还没有人够得上这个咖位，车门打开苏见贤并没有来，来的是他助理南子，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从苏见贤出道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和傅斯齐也早在那会儿就认识了。

　　她抱着一个保温壶凑到傅斯齐面前，低声说：“傅导，小苏哥还在戏上让我先来给你送汤，山药鸡汤，滋补养胃，特地给你准备的。”

　　傅斯齐按了按太阳穴，从她手里接过来，“告诉他再敢把这辆房车开到我的剧组，他的房费就白交了。”

　　南子嘻嘻一笑，三两步就跑回车上，指挥司机飞速把车开走了。

　　午休的时候傅斯齐把保温壶往周涵唐怀里一扔，“早上的药不错，这个给你喝吧。”

　　正午充沛的阳光饱满直射入落地窗中，盛飞鸿调整了下座椅的位置，微微眯了下眼睛，立刻有员工站起来伶俐地拉下卷帘，每周一围绕苏见贤个人经纪商务等事项的例会正在进行中，由盛世娱乐的老板盛飞鸿亲自主持。

　　苏见贤如今所在《绮行》剧组农历年前就会杀青，连拍了几部大古装，盛飞鸿接下来给他安排了几个相对轻松的现代戏选择，同时也在积极寻觅着合适他的高逼格文艺电影，出道五六年，盛飞鸿觉得苏见贤是时候拿一个有分量的奖。

　　宣传总监汇总着年底的盛典活动：“我们对比了平台和同期出席的艺人，考虑到妆发费用，这几个盛典是小苏可以考虑出席的。”

　　盛飞鸿上下扫了一遍表格，想也不想划掉了其中一个，是嘉德老板叶崇城也会出席的活动，说：“除了璀璨之夜，其余的我们可以考虑。”

　　不过苏见贤现在人在剧组，愿不愿意请假比较难说，一方面是因为苏见贤敬业，不愿意影响剧组的拍摄进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傅斯齐也在横店，想到这个人，盛飞鸿不觉有些头痛，问向公关部：“之前那条新闻源头在哪儿查出来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公关总监忍不住向盛飞鸿抱怨：“能查到的关系都查了，哪敢不查啊，小苏的粉丝个顶个都瞪着眼睛盯着呢，一个不满意微博上小作文就给你写出来了，大号小号全能给你扒出来，每天打卡艾特，你都不知道我被她们骂成什么样--”

　　盛飞鸿敲敲桌子，打断她：“说这么多你到底查出来没有？”

　　公关撇撇嘴：“网站编辑说了，不求名不求利，来自神秘人的爆料，你说小苏是不是在外面得罪谁了？”

　　“不可能吧，小苏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谁会故意搞他？”

　　“谁知道呢。”

　　会议室众人一时间都疑虑重重，八卦爆料的人要么就是想出名要么就是想讹钱，除非是得罪了人遭到报复，没有关系和金钱摆不平的，但是前提是你得有名有姓有迹可循，这种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盛飞鸿一时还真摸不出头脑。

　　“提醒小苏在剧组注意自己的言行吧，公关部最近多盯着点，《九世明鸾》现在的数据怎么样？”

　　《九世明鸾》是苏见贤年底的压轴大戏，男女四号往上全是叫得出名字的线上偶像派演员，服化道具置景没有一环不精良，是投资方和制作发行方的野心之作，苏见贤在剧中挑大梁做男一号。

　　“开播一周全网播放量已破20亿，三台收视保持是第一，平均收视率破1.5，势头特别好，小苏目前累计涨粉超过100万。”

　　盛飞鸿点点头，“华视的影版那边怎么样了？”

　　“现在正在做后期，周期怎么也得半年吧。”

　　“男主角到底是钟楚修啊。”

　　“不然还能有谁啊，他们家不就只剩下钟楚修了。”

　　《九世明鸾》作为一个有五年积累下来的读者基础的大IP，当初苏见贤慧眼识珠，自己把影视改编权买了过来，如今剧版大火，影版也在制作中，不出意外这个IP将让苏见贤和盛世娱乐大赚一笔。

　　只是苏见贤一早把影版卖给了华视，而如今华视能扛得起这种量级作品的，只有钟楚修，不过他和苏见贤是对家，名气演技和资源虽说都比不上苏见贤，但是因为华视力捧，这些年一直绑着苏见贤炒作。

　　盛飞鸿实在不能懂苏见贤让钟楚修来演他这个角色用意是什么。

　　自从前年苏见贤买下盛世19.8%的股份，除了盛飞鸿，他在盛世也是举足轻重的股东，虽然大部分的事务他还是放手全权交给盛飞鸿打理，对于分成也没有格外计较，但是在有些事情上他却非常坚持，比如这次的《九世明鸾》，他坚持要求自己定演员，甚至一手促成了与华视的合作，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让盛飞鸿也有点彷徨。

　　盛世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和盛飞鸿一样不解：“这个钟楚修一直捆绑着我们炒作，小苏哥为什么要把改编权卖给他们啊？”

　　“这样才有话题啊，撞戏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宣传总监对苏见贤全方位吊打钟楚修非常有自信。

　　“那倒是，我们家小苏哥才是原版，钟楚修肯定超越不了。”

　　“但这事怎么看都是钟楚修占了便宜，白白送了他一个热点，咱们小苏哥有什么好处？吃瓜群众可不知道这事是小苏哥在背后操作啊。”

　　“不懂，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大明星，小苏哥太深沉了。”

　　盛飞鸿深吸一口气舒展眉头，试图挽回在场工作人员的专业性，“行了行了都冷静点，这部分就到这，说说月底小苏生日的事吧。”

　　宣传总监接口：“之前问过小苏哥，说今年在剧组不想折腾，我们就打算简单安排一次直播，粉丝那边准备了应援车到时候直接开到剧组，横幅易拉宝什么的也都准备好了，我们到时候也会给20个左右的粉丝名额到剧组探班。”

　　盛飞鸿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几年他们确实难得有机会一起过生日，所以苏见贤不愿意离开剧组，这点她完全可以理解，只是她少不了也得过去横店一趟，一来表示公司对苏见贤的重视，二来也得看看他和傅斯齐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天下白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隐藏恋情到什么时候都是身边的定时炸弹，更何况还是个弯的呢。

　　《青面獠牙》有条不紊地开拍，傅斯齐三拖四拖总算把房间换到了苏见贤隔壁，但苏见贤反而忙起来，连着拍大夜，有好几次傅斯齐都收工回来了一打听他人还在片场，扎眼的房车也十分听话地没再开来，傅斯齐倒乐得清闲。

　　这天制片人一脸兴奋地找到傅斯齐，跟他说苏见贤提出要给他们剧组串一天戏。

　　横店拍戏的演员偶尔帮别的剧组串个戏是常有发生的事，但一般只在十八线演员中间，像苏见贤这样咖位的艺人，除非私交过硬，那也得当事人亲自去请才有可能，何况《绮行》是部大古装，平白无故放苏见贤出来客串，制片人连想都不敢想。

　　但事就这么发生了，还是在酒店大堂碰面的时候，苏见贤亲自开口说的，自己一部小成本网剧竟然能招来这么大的咖，制片人当即满口答应心里笑开了花。

　　偷着乐了好几天，本以为到了傅斯齐这里是两好合一好的事，没想到傅斯齐头也没抬直接就给拒绝了。

　　制片人愣了：“啊？不是导演，您为什么不同意呢？这可是苏老师亲自找我说的，这是多大的面子啊，何况要是苏老师能来给他挂个特别出演，咱这部戏的点击量将来就不用愁了，像他这种流量艺人，别人你是花钱请也请不来啊！”

　　傅斯齐干脆利落地摇头：“我这儿没有适合他的角色。”

　　制片人一拍大腿：“这还不容易！跟组编剧在呢，随便挑一个再加点戏不就成了吗。”

　　“我的剧本都是环环相扣的，随便动哪个都不行。”

　　“哎呀，傅导别这样，您想想，这苏老师来了对咱们是百利无一害，而且我实话跟您说，苏老师说了友情出演，一分钱不要！您说说上哪儿找这样的演员？这要是出品方知道了还不得乐死！您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傅斯齐不是跟钱过不去，苏见贤来演，对他的片子是好，他作为导演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但他就是不想跟苏见贤一起拍戏，拍《青城时光》那会儿他们20岁，今年他们26岁，已经有六年间再没合作过了。

　　让他去拍苏见贤，傅斯齐简直无法想象。

　　可制片人在苏见贤面前早就拍着胸脯保证给他个出彩的角色，现在让他去拒绝苏见贤，打死他也做不出来，只能死磕傅斯齐，而且说之前他还满怀信心，心想之前新闻传的有鼻子有眼儿，就算俩人不是那种关系，私交肯定也不错，苏见贤来客串这事肯定当场就能拍板定下来，可现在看这情形，他恨不得把乱写新闻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制片人磨了一下午，傅斯齐这边就是不松口。

　　下午看制片人愁眉苦脸，周涵唐跑过去搭讪问他这是什么了，制片人把苏见贤要来串戏却被傅斯齐拒绝的事一说，连周涵唐也觉得不可思议，根据那天的状况来看，俩人的关系明显不一般，苏见贤看见自己的手搭在傅斯齐腰上，那张脸都要绿了，所以周涵唐觉得绯闻不见得是假。

　　但是傅斯齐跟自家老板叶崇城之间的事也是坐实的，难道他能同时吊着叶崇城和苏见贤两个人，且不说那他傅斯齐该有什么样的本事，以另外两人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接受。

　　难道他们搞3P？周涵唐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但不管谁跟谁，就看双方对傅斯齐的上心程度，周涵唐觉得自己跟傅斯齐搞好关系准没错，但是要把握好尺度，否则借势不成反倒点了火，烧到哪个大人物的兔子尾巴，自己可担当不起。

　　不过苏见贤要是能来串戏，自己这个男主角可就赚到了，所以他决定也去试一试傅斯齐的口风。

　　收工的时候周涵唐非要蹭傅斯齐的车回酒店，在车上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件事：“我听制片人说小苏哥要来给咱们串戏？”

　　“小苏哥？”傅斯齐把这三个字单挑出来，“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特别不熟，那天第一次见。”周涵唐觑着傅斯齐的神色，提到那天的事见傅斯齐没什么反应，这才又接着说：“导演那你要让他演个什么啊？”

　　“我没有同意。”傅斯齐淡淡地说。

　　“啊？！”周涵唐故作震惊状，“我白高兴一场了，原来这老小子骗我呐！明天看见他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傅斯齐勾起嘴角：“别装了，没成的事我不信他敢跟你乱说。”

　　周涵唐也跟着噗呲一笑，被拆穿了也见不尴尬，反问道：“我就是好奇，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同意，他那么红的明星，能指挥他拍戏，让他哭他就不敢笑，让他站着他就不敢坐着，感觉一定很爽。”

　　“这话你还真敢说啊。”傅斯齐抬手拍了拍周涵唐的脑袋，他的头发因为做过造型摸起来硬硬的，发质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周涵唐身上就是有一种很像苏见贤的感觉，很像六年前刚出道的苏见贤，什么话都敢说，但又总能拿捏好分寸，谁也不得罪。

　　大概早晚也会做出像苏见贤那样的事，然后伤害到什么人吧，傅斯齐心想。

　　周涵唐还笑得一副没心肝的样子，说：“我们戏里不是有一个乞丐的角色吗？要是苏见贤扮成那样肯定好玩，不过那样的话他经纪公司肯定要来封杀我们了，哈哈哈，要不就是那个洛阳令不过剧本里写他是个大肚子…对了！说书先生！说书先生那个角色超酷，他要演了，绝对秒杀我，哈哈哈哈…哎？不对，那可不能让他演那个！”

　　傅斯齐不说话，脑海里却随着周涵唐的描述产生一系列联想，说书先生那个角色是很好，苏见贤不是不能演，何况他的声音也好听，等他露脸的时候粉丝想必也会有不小的惊喜。

　　直到周涵唐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傅斯齐才回过神来，周涵唐哈哈大笑：“导演你被我说的动心了吧！”

　　傅斯齐不予置否，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现在正被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寄予了希望，周涵唐想要苏见贤能来串他的戏，让他博取更多的关注，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而现在这个希望轻易地就攥在了他的手上。

　　那一瞬间傅斯齐发现自己真的很有成人之美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