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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导演 “我名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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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第一天,制片组安排的场次不多,收工的时候天刚擦黑,周涵唐咋咋呼呼的撺掇大家一起去KTV。
傅斯齐不喜欢吵闹,当机立断拒绝了,但周涵唐献宝似的叫助理从车上拿下来一瓶06年的博卡斯特尔干红,傅斯齐在烟酒上格外在行,这是他一早就打听好的,最后傅斯齐果然妥协,跟着制片人和同组几个艺人上了车。
周涵唐早定好了一个大包间,三两杯酒下肚,不知道谁向外散了消息,赶上隔壁剧组杀青宴,导演和傅斯齐也是老朋友,这会儿干脆两拨人并到一起,林芯妍一直把着麦克,各种流行歌轮番的唱,她的声音又甜又软,正好充当起背景音乐来。
一波又一波的人凑到傅斯齐面前敬酒,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就算没见过面也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嘉德影业近年来力捧的新人导演,有才气会调教,演员到了他手里,面瘫也能拍出喜怒哀乐来。
有演员和制片人想借此机会搭上嘉德的线,傅斯齐面前说话就非常客气,“傅导,您的作品我可都看过,有机会找我合作啊。”“傅导,《八月走火》我看了三遍,好电影!名不虚传!”“导演什么时候把叶总给老朋友介绍介绍,我手里一直还攒着一个项目呢,看看叶总有没有兴趣。”
傅斯齐本就贪杯,此刻红的白的不论,来者不拒,且满口应承着:“哪里哪里,一定一定。”喝了不一会儿,就头重脚轻有了几分醉意。
苏见贤在收工的车上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无人接听,心里涌上一股烦躁,“南子,打听一下他们剧组收了吗?导演上哪去了?”
助理南子听了老板发话,低头开始打字,过了一会儿说:“问了他们现场制片,说早就收了,傅导跟艺人和制片人一块去KTV了。”
苏见贤的两条眉毛立刻就拧在一起,出去玩没有不喝酒的,傅斯齐又是个烟酒不离手的人,放他出去喝酒不一定就喝成什么德行,说好今晚跟酒店换个房间,看来也没戏了。
“KTV地址呢?”苏见贤又问。
“他们也不知道。”
苏见贤重重叹了口气,又按开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手机在口袋里响个不停,傅斯齐老早就听到了,但是想也知道是谁,索性就按了静音。这边周涵唐经纪人瞧准了空隙,拉着周涵唐过来给傅斯齐敬酒,经纪人年纪看着在三十上下,说话感觉也是个干练的女人,“导演,我敬您一杯,以后三个月我们家涵唐就麻烦您了。”
傅斯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好说。”
经纪人一仰头,杯子就见了底,周涵唐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笑得眼睛都弯了,当着满屋子的人说:“导演我给你唱首歌吧,他们都说我唱歌特好听。”
周围人跟着起哄,周涵唐到点歌机前点了一首《有人喜欢蓝》,前奏响起,周涵唐拿着麦克坐到角落的椅子上,“这首歌送给我们傅导!”
不同于这张俊脸,周涵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沉沙哑音色却饱满,他本来是广东人,此刻唱起粤语歌倒也非常地道。
“蓝是越夜越静越美丽的一种气氛,蓝是越妒越恨越快乐的一种斗争,蓝是如迷如幻却很迫真的某种兴奋,只可意会没法说讲不出的快感。”
迷离灯光下,周涵唐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着,一双大眼睛精光流转,从头到尾紧盯着傅斯齐看。
他的意思,傅斯齐已经全然明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斜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长腿交叠。
麦克挡住了周涵唐的下半张脸,傅斯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原来是眼睛和苏见贤有点像,难怪白天在监视器里傅斯齐会感到一点熟悉。
“我不清楚根本天生喜欢那样那样蓝,还是我已对你这种色彩太习惯,世间缤纷风景好比烟花匆匆一刹便吹散,看尽浓和淡还只有它不散。”
唱到这句,傅斯齐低头拿出手机,挨个点掉屏幕上的未接来电,然后点开最新的一条信息,回了个地址过去。
一首歌唱完,周涵唐挤到傅斯齐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但是又担心第二天脸肿不敢多喝,“导演我唱的怎么样?”
傅斯齐含笑看着他:“唱的好。”
周涵唐立刻挺起后背:“那有什么奖励没有?”
“你想要什么?”
周涵唐歪头凑过来:“我能加你微信吗?”
傅斯齐接过他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我们不是在一个群里吗?”
“那不一样,我想单独加你,那我当你同意了啊。”周涵唐赶紧拿出手机,在群里找到傅斯齐,头像是一本词典的,发送了好友申请。
包间里的气氛越炒越浓,乱哄哄的酒气熏天,等到结束的时候傅斯齐路都要走不稳,脚下直打晃,周涵唐积极主动一只手绕到傅斯齐身后,架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走出十米,一伙人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苏见贤。
制片人醉眼朦胧还是认出他来,“小苏哥?!巧了嘛不是,今天收工挺早啊?”
但苏见贤此刻根本就顾不上理他,他的一双眼睛从落在傅斯齐身上那刻就没移开,傅斯齐喝得烂醉,挂在周涵唐身上低着头,刘海儿遮挡了小半张脸,双颊透出通透红晕衬得整个人更加白嫩纤瘦。
苏见贤顿时气得牙根痒痒,但是在人前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朝着周涵唐一伸手,“把人交给我吧。”
这还是周涵唐第一次见苏见贤真人,实话实说不仅没有幻灭感,反而被他惊到了。苏见贤也没穿什么特别的,收工后简单套了件飞行员夹克,棒球帽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涵唐就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大而睥睨的气场,只有在被簇拥惯了的人身上才存在。
周涵唐下意识地就垂下手,喊了一句:“苏老师。”
苏见贤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心计都写在眼睛里的毛头小子,这种人傅斯齐现在也看得上了,苏见贤心里冷笑一声。
南子在一旁打圆场,“小苏哥把道具落在傅导那里了,明天得用,所以今天着急找傅导回去拿呢。”
制片人忙点头:“抱歉抱歉,今天也是碰巧隔壁组张导也在,喝大了点,小苏哥赶紧回吧,也不早了,别耽误明天开工。”
这会儿傅斯齐缓缓睁开眼睛,也看清了来人,两根手指夹着手机在苏见贤面前晃了晃,然后推开周涵唐,一步三晃地朝苏见贤走了过去,刚想抬起手,傅斯齐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硬是错开一个拳头的距离,从苏见贤身边擦身而过。
他一个人走在前头,伸手向后边摇了摇,哑着嗓子道:“走吧。”
丢下南子和司机,苏见贤亲自开傅斯齐的导演车送他回酒店,傅斯齐降下车窗想要去吹夜里的凉风,苏见贤眼疾手快又给升了上去,嘴里低声骂:“疯了是不是?喝成这样还吹风,明天我看你是不打算开工了!”
本来说好今天收工跟酒店换个房间,苏见贤这一白天紧着赶进度就为了快点拍完回去帮他搬行李,结果到了晚上傅斯齐不仅人没影了,电话信息一律不回,好不容易在半小时前收到地址,苏见贤原以为至少傅斯齐会等他来接,结果自己到的时候人家已经往出走了,要是再晚个十分钟,他就要扑空,苏见贤觉得自己根本是被人当傻小子耍。
苏见贤憋了一肚子气无处撒,此刻语气不觉也加重了几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你那小男主角勾肩搭背的,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嫌自己在圈里名声太好是不是?”
傅斯齐像没了骨头似的瘫靠在椅背上,冷笑出声:“我名声好不好管你什么事?等什么时候我混不下去了要靠你赏我戏拍,你再来多管闲事吧。”
一句话噎得人哑口无言,苏见贤愤愤地踩了脚油门,“还有那个周涵唐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他才多大啊就不往正道上走,一双狐狸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听到“狐狸眼睛”傅斯齐又忍不住发笑,恶毒的念头瞬间就转了上来,他一咧嘴露出森白的一侧牙齿:“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人家上位懂得靠自己。”
听了这话苏见贤猛地眉心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隐隐泛白,良久后手上才一泄力,悻悻地说:“行,我看你嘴里是吃毒药了,我说不过你,我真是贱,收工了不回去睡觉大老远跑这来接你。”
傅斯齐反唇相讥:“我才是贱呢,平白无故的让你骂我--”
话刚说一半,苏见贤猛地一踩刹车,傅斯齐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回过头来看见苏见贤几乎是两眼冒火,气得眉毛都变形了,平白糟蹋了这么精致的眉形。
傅斯齐抬手拍拍他的脸,“干嘛?继续开啊。”
苏见贤盯着他看了半响,傅斯齐醉得眼底都发红了,红色真是个好颜色,再冷淡的脸染上这个颜色,也显得比平时媚气。
苏见贤突然探过去轻轻在傅斯齐嘴上印了一下,然后又伸出拇指在嘴角上蹭了一把,低声说:“妈的,我迷路了...”
傅斯齐向车外看去,也不知道开出了多久,自己这辆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停在了大道旁,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光秃秃的路灯看着也比正常的暗。
傅斯齐暗自翻了个白眼,叹口气道:“你说说你,没这个本事逞什么能,不认路你不知道开导航吗?”
苏见贤自以为记性是极好的,来的时候也记路了,没想到七拐八拐的还是走错了,“...我手机落车上了。”
要是带了手机还用得着你说吗?苏见贤也背过脸去偷翻了个白眼。
一个重物砸在腿上,傅斯齐把自己手机扔了过来,接着靠着椅背闭起眼睛:“快点开,困死了。”
苏见贤按开手机屏幕,显示要求输入四位数密码,他知道傅斯齐绝对不是那种拿自己生日做密码的人,心下一动,苏见贤忐忐忑忑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结果显示输入错误。
苏见贤撇撇嘴,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对于傅斯齐而言值得纪念的日子或数字,没头没脑的又输了几组,没一组猜对。傅斯齐发现半天车还没启动,懒懒地开口:“密码0325。”
0325…苏见贤反应过来,那是他们第一部戏《青城时光》开机的日子。
他的出道处女作,他在里面饰演男一号,而傅斯齐那会儿做导演助理,他们第一也是唯一一部合作的作品。那时候他们整天一起开工收工,坐同一台车,情状和眼前也差不太多。
苏见贤默默按下这四个数字,屏幕随之解开了。
回到酒店已经快半夜11点,傅斯齐睡了一路也有点醒神,苏见贤停好了车听到傅斯齐跟他说:“你先上去吧,我在门口抽根烟。”
苏见贤低头看着脚尖不动弹,“那你今天不换房间了?”
“都几点了!”
“我跟前台都说好了,人家说就给我留一天。”
知道苏见贤不抽烟,傅斯齐故意上前一步冲着他的脸喷出浓重的一口烟,“那你就不能多付一天房钱?大明星--”
苏见贤偏过头去,仔细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影,迅速把傅斯齐按在了墙上,揪着他的领子就吻了上去,傅斯齐嘴里那两口烟也被他一道吞了,撬开牙关,苏见贤在傅斯齐的口腔内横冲直撞,深情而饥渴,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恨不得向傅斯齐压过来。
像是被抽走了胸腔里所有空气,两人唇齿勾连了一阵,傅斯齐推了把苏见贤的肩膀,微微气喘起来,又理了理被苏见贤揉皱的衣领,低声说:“偷偷摸摸这一下你就爽了?活狗...”
而苏见贤舔着嘴唇,警惕地四周打量,看确实没什么动静,也低头笑了一下:“行了,我回去了,明天收工记得换房间。”
傅斯齐一路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酒店的玻璃门内,三两口抽掉手里的烟,也打算往回走,夜深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没有,两边道上倒是停了不少车,傅斯齐的目光随处打量着,快走到门口突然想起去买一盒头疼药,刚转过身就看见对面停的一辆东风日产车后座的车窗似乎是动了一下。
傅斯齐一愣,脚下就顿住了,第一反应是有狗仔。
等了一会儿,对面的车一点响动也没有,傅斯齐终于又转过身去推开酒店的大门,药也不想买了,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喝醉眼花也说不定。
后来躺到床上,临睡前傅斯齐还在合计,想来想去终于得出结论,不管是不是狗仔反正就算被曝出去他也无所谓,两眼一闭,傅斯齐很快就陷入沉眠,把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