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里》渔哥

7、第 7 章 在林佳

　　在林佳意的强迫下，秦苜洗了个头，并叮嘱她好好补眠，养足精神再出门见人，秦苜吹着头发，什么也没听见，只见佳意一直絮絮叨叨，就一一点头，佳意看她这么听话，这才放心离开。
　　佳意一走，秦苜又掏出手机刷微博，点开关于顾城的热搜，一刷全是顾城的盛世美颜，顾城出道至今已有十年，她曾经看过他二十几岁的照片，那会正值年少，周遭带着青涩，气质与现在截然不同，只是不得不承认，顾城的颜值十年如一，近距离看过真人的秦苜也不禁感叹顾大叔保养得好，丝毫瞧不出岁月在他脸上做了什么。
　　顾城也是两张定妆照，一张少年公子，一张帝王之姿，然后配以《淇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毫无意外，评论一边倒，全是好评，偶尔有人几句劝粉丝不要期望太大，也没有引起粉丝的不满。
　　秦苜偶尔刷到几张小吴不小心入镜的丑照便都一一保存，打算寻个时间同他一起欣赏欣赏。
　　她又想起她的小表哥，那次事件之后她一直没寻到机会好好谢谢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她也应该主动联系与他好好吃顿饭。
　　上回就听说林医生忙到经常没吃午饭，于是她赶在饭点前，轻车熟路地找到他的办公室。
　　她轻敲了办公室的门，本做好了没人的准备，结果里头熟悉的声音，轻咳了一声，说：“进来。”
　　秦苜在门口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打开门，笑脸盈盈地说：“林医生，我来蹭饭啦！”
　　话音刚落，她看到里头还有一个女人回过头来满脸错愕，秦苜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怎么会认不得这个女人，她叫冉念曦是秦苜高中同学，两人都是年段里公认的美女，总被拿来互相比较，而往往都是秦苜占劣势，刚开始秦苜也不觉得怎么样，后来每每遇到冉念曦，她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秦苜莫名就觉得委屈，她哪里招她惹她了。然后心里也暗暗较量上了。再后来听说她喜欢林维均，秦苜遍也关注上了这个男生，然后就有了后来秦苜喜欢上林维均的事。
　　看到她此时穿着白大褂站在林维均面前，秦苜也猜到冉念曦为了林维均放弃出国留学报考医大的传闻是真的了，没想到她还真真就在林维均这棵树上吊死了。
　　想到这，秦苜心里的坏虫子就蠢蠢欲动了，她重新扬起笑容，踩着运动鞋，走到林维均身旁，挽住他的手臂，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对着许思捷道：“好久不见。”
　　她分明看见冉念曦愈发泛红的眼眶，明明很不开心还要不服输地堆起假笑：“好久不见。”
　　林维均看着对面同事刚刚还神采奕奕地向他讲述病人的病情，如今却面色惨白强撑笑容，然后看看自己表妹对他如此亲昵，再榆木脑袋也看明白了这场无声的战争是因何而起了。他低头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吃饭呀，我就知道你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秦苜说着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林维均点点头：“我和冉医生还有病人的病情要谈，你先到旁边等一会。”
　　秦苜正要开口表示工作要紧，结果冉念曦抢先说道：“我们也讨论得差不多了，林医生还是先陪女朋友吧，不然待会女朋友要不高兴了。”
　　秦苜看她强忍在眼眶的泪水，故作镇定地转身离去，不禁叹了口气，喜欢上不喜欢自己的男人是最难受的，虽然她打心眼里不喜欢冉念曦，但同为女人，她多多少少也被许思捷多年的坚持所打动，可这些年冉念曦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到底是没感动到她最喜欢的人。况且林家还有她那个腐朽的外公在，想必早就要求他的孙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就算冉念曦再怎么努力怕也是过不了外公那关。
　　“以后不许这样做了。”林维均点了点她的脑门道。
　　“知道啦。”秦苜放开他的手臂躲得远远的，生怕再被他点脑门，道，“你不喜欢人家女孩子还这样吊着人家，我这是帮人家女孩子远离渣男。”
　　林维均被她这般模样给逗笑了，道：“她又没说过喜欢我，我怎么拒绝她？”
　　“也就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不知道怎么拒绝人。”
　　林维均从小就只知道读书，读完书又认认真真地投入到工作中，脑袋里哪有那么多弯弯曲曲的道，女孩子喜欢他，他多多少少也听别人提起过，但人家没明示，从来都是与他讨论工作的事他就只当是别人的玩笑话，就连上次，他至今也都不知道自家表妹上次是特意来找他的，一心以为表妹是来医院看病顺便来看他的。
　　林维均无奈地看着她，然后脱下白大褂，换上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外套。秦苜勾住他的手，两人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走出林维均的办公室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林维均也算是医生界的红人了，年纪轻轻功底了得，大三那年参与了一台心胸手术，连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都说没得救，是他接过手术刀将手术继续做下去，最终救了那个被断定无法挽救的病人，最后一刀成名，早早进了市医院实习，短短一年虽然还是实习阶段，但也拥有了自己的办公室，破了女护士医科院医术高明的都是老学究的想法，虽然林维均平日里只知道工作，但前仆后继献殷勤的护士医生数不胜数，就连医院里的病人们也都拉着他的手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就算这样林维均也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可今天破天荒地和一个女人亲昵地走出办公室，这扎眼的一幕也不知道刺痛多少人的眼。
　　秦苜随他到地下车库取车，她还以为他看中了哪里的餐厅远到要开车，结果发现道路越来越熟悉，这方向可是去军区大院的。等秦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她的小表哥如今也懂得给她下套了。
　　门口的警卫员那点眼力价还是有的，一瞧见是林家的车，立马点头开门让他们进来。
　　直至踏进林家大门时，秦苜还试图想转身离去，她的外公可是最瞧不起演员的，本就不喜欢秦苜的爸爸，偏偏秦苜也做了他最不喜欢的演员，父母与舅舅家关系渐缓，可和这个外公依旧是势如水火，作为导火索，秦苜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自打七岁那年与爸妈离开这个家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对这个家里的一切皆是陌生的。
　　“维均回来啦。”一个奶奶般年纪的女人迎了上来，她说完这话就将眼神望向了林维均身旁的秦苜，秦苜对于她将自己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并没有感到反感，反而觉得万分亲切，只见她的目光越来越炙热，然后拉过她的手，“小苜苜。”
　　秦苜还以为要林维均介绍一番，没想到对方竟将她认了出来。
　　“我们苜苜真的是越长越好看了，兰姨都要认不出来喽。”
　　听她这么一说，秦苜才想起这可不就是照看她妈妈和舅舅长大的兰姨么，外婆去世得早，外公没有再娶，家里大小事务就都交由兰姨这位大管家打理，妈妈和舅舅都很尊敬这位长辈，她隐约记得自己儿时总和表哥打架，打不过就到这位亲切的奶奶面前哭鼻子，然后她就会将林维均叫到跟前指责他怎么又欺负妹妹。见到儿时喜欢的奶奶，秦苜不由得红了眼，抱住了兰姨：“兰姨，您才是越长越好看呢。”
　　兰姨拍拍她的后背，道：“好孩子。”
　　“苜苜，进屋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林维均说道。
　　秦苜是被兰姨牵着手走进客厅里的。兰姨说：“这家里啊打从你们走后就没有变，就是这电视啊你舅舅说现在是什么什么时代，咱家那台电视机过时了，给换了台新的。”
　　秦苜看着这满屋子的老东西，也不由得触景生情，儿时的记忆一点一点被打开，她还记得她小时候就时常被兰姨抱着坐在这套黄花梨沙发上看戏曲。林维均小时候可皮了，为此挨过不少揍，如今外公那打人的木戒尺依旧被高高挂在客厅的墙上，在林家显然也具有一定威严。当然，林家最有象征性的东西就是那满墙的照片，最中间是他们儿时拍的全家福，周遭就是林家一路走来的生活照，秦苜走到照片墙前，从外公年轻时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的模样再到人入中年抱着孙子孙女故作严肃的模样，还有林维均从包着尿布的小孩，到穿着校服举着录取通知书的阳光男孩。然而秦苜看到自己儿时吃着冰淇淋被拍下来的囧样旁竟然是她《洛神传》里头饰演百花仙子的剧照。
　　林维均看她满脸疑惑，说道：“爷爷天天拉着兰姨看你那部电视剧，看到你在里面被欺负，在家里气得直跺脚。这照片也是爷爷亲自去洗出来挂上去的。”
　　秦苜听了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亲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在家时，每晚都看到妈妈在看新闻联播，小时候不懂，长大后她想明白了，她哪里是喜欢看新闻，不过是想透着新闻看看自己的亲人罢了。
　　只是妈妈的倔脾气大概遗传了外公，明明互相关心着对方，却又谁也不肯先低头。
　　兰姨感觉去拿面巾纸过来给她擦擦，道：“你外公到隔壁老徐家下棋了，这个点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咱们先到厅里看电视，等他回来了就吃饭。”
　　秦苜点点头随着兰姨到椅子上坐下，林维均帮她们开了电视，说：“你们先坐，我去打个电话。”
　　“兰姨舅妈呢？”秦苜知道舅舅忙不在家很正常，可半天看不到舅妈的身影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舅妈家里的弟弟出了事，回娘家了。”兰姨说道，“那个顾家小子......”
　　“明兰，家里来客人了吗？”兰姨还没说完，后头就传来中气十足的男人声。
　　“哪里是什么客人，是咱们小苜苜回来了！”
　　秦苜一惊立马回过头站了起来，果然是她那个老当益壮的外公，她被吓得打了个嗝，然后低声喊了句：“外公。”
　　她看见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但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的脸，说：“来了。”老人对于许久未见的孙女显得手足无措，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的内心是高兴的，但碍于面子，他选择保住自己的威严。
　　“阿香应该做好饭菜了，我去帮帮忙，你们爷孙俩洗个手就去餐厅坐着吧。”
　　兰姨一走，就剩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秦苜憋不住的打嗝声打破了这一室的静寂。
　　林老将军上了战场都没有这般如临大敌，他竟不知道怎么和这位孙女单独相处，于是，他抖动了胡子，说：“自己倒杯热水喝。”
　　秦苜看着外公那闪烁的眼神，差点被这“严肃”的老人给逗笑，明明是想关心她的，还要假装不经意说起。
　　“是。”她乖乖听从，倒了杯热水大口大口地喝完。
　　外公看她喝了水，就径直走向餐厅，道：“喝完就过来吃饭吧。”
　　直到饭菜都上了桌，林维均才走了进来。林家饭桌上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兄妹俩和兰姨就最近热播的《大管家》进行了一番讨论，独独林老爷子自个埋头吃着饭，一脸郁闷，终于在吃完第一碗饭时，老爷子按耐不住，问秦苜：“你怎么就演了那么一部剧？”
　　秦苜也深知老爷子的心，照实说：“我是新人，公司暂时还没有什么资源给我。”
　　“工作有困难就跟家里说，不要一个人忍着，要拍就拍好的，烂片不接也罢。”外公突如其来的“教训”听得秦苜十分受用。有了外公这句话，她不管在外头多难熬，这个家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她也会听从外公的教诲，好好拍戏。
　　“是，外公。”秦苜点点头，往林老爷子夹了块牛肉，林老爷子微微抖动嘴角，将肉放进嘴里。
　　兰姨瞥见林老爷子偷偷扬起的嘴角，也跟着暗暗偷笑，然后往秦苜碗里夹了口菜，她在林家多年，对这位老先生也颇为了解，她哪里不知老先生多少夜里都在思念着离家多年的女儿和外孙女。如今这秦苜回来了，总算给了老爷子一些安慰。
　　“你舅舅怎么样了？”老爷子看到兰姨掩盖不住的笑意，就将话题扯开。
　　林维均道：“刚刚外婆打电话来说已经好多了。”
　　老爷子顿了顿，对着兰姨说道：　“明兰啊，你寻个时间去看看吧。”
　　“好。”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林维均吃过饭就匆匆赶回医院说是有还有一台手术要做，兰姨舍不得秦苜这么早走，就将秦苜留下。两人又是一阵女人家的耳语，林老爷子很是眼红，一声招呼就把秦苜叫到了书房。
　　秦苜和林维均小时常常跟着外公在书房里练大字，外公的字写得极好，在他们政府官员中绝对是书法大师般的存在，秦苜记得自小就有许多人到家里向外公讨要他的大字。
　　这书房还是没有变，墙上挂着外公写的“一介不取”。
　　“书法还有练吗？”外公突然问起，秦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妈妈一直有督促我。”
　　“写几个字我看看。”
　　外公摆好了纸笔，说道。秦苜走至桌边，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拿着笔写下：上善若水。
　　“还记得是什么意思吗？”
　　秦苜点点头道：“外公希望我和表哥当一个善良纯洁的人。”
　　林老爷子显然很是满意，他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秦苜：“落个款吧。”
　　秦苜接过盒子，打开它，才发现是小时候外公亲手为她刻的章，她和林维均都有这么一块，为了能够有一副好的字配上这块章，她和林维均放弃了许多玩乐的机会躲在书房里练字。
　　在她专心给自己的作品盖上章时，林老爷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本电话本，拿起桌上的座机打了电话。
　　“小何，是我。”
　　“待会来家里一趟。”
　　外公打完电话并没有多说什么，秦苜也不敢多问，祖孙俩又是一阵沉默，秦苜才出口打破僵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兰姨才来敲了门：“老林，小何来了。”
　　林老爷子对秦苜说：“一起下楼见见客人。”
　　秦苜见到老爷子口中的“小何”时几乎合不拢嘴，这可是中国导演协会的会长何志声呀。还是她们学校导演系的系主任呀。
　　“何老师好。”秦苜一个90度大鞠躬。
　　何志声来过林家，自然也看过那墙上的照片墙，便知眼前这个女孩就是林老爷子的外孙女，见她这般唤他，老爷子又难得叫他来家里，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许是这位千金小姐想拍戏，老爷子给她拉关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