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friend Joi》为时未晚

2、杨学长 到乔家时天

　　到乔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乔的屋子很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的墙被漆成抹茶色，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原木色书架，上面整齐地放着书，照片，还有些复古的小摆件。
　　夜风从她的窗子吹进来，装点着树叶花纹的窗帘随风吹起，让我内心一下子被温馨的感触包裹。
　　“啊，这是木木吗？”我惊讶地发现了书架旁边的吉他。
　　乔给我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随后拾吉他说：“想听吗？”
　　“当然啦。”
　　于是她窝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弹起来。我站在一旁握着温热的牛奶，静静地望着她。她脸上充满笑意，一会看我，一会低头看琴。
　　她唱到“我想过一件事 不是坏的事/一直对自己坚持爱情的意思/像风没有理由轻轻吹着走/谁爱谁有所谓的对与错/不管时间/说着我们在一起有多坎坷……”
　　在柔和的光线下，看着她的手指修长，欢快地在琴弦上拨动着，我不知不觉地嘴角上扬。
　　我轻轻和着旋律唱完了这首曲，然后和她相视一笑。
　　这是我们那年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决赛曲，后来每每听到这首歌，总让我想起每个我和乔在蝉鸣声中练唱的夏夜。

　　北京的天气总是捉摸不定，夜里来了一阵急雨。
　　乔说，就留来这过夜吧，房子只有她一个人住。我望着外面雨越下越大，点头应下来。
　　洗完澡后，外面的雨势完全没有好转。头发传来洗发水的香味，那是属于乔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我感到十分安心，仿佛时光倒流，我和乔 还都是年幼时的模样。

　　乔的卧室也和客厅一样温馨而简洁。我环顾四周，被床头的一张合照吸引。那是我和乔在校园歌手大赛时候的合影，当时我坐在钢琴前侧对镜头，乔抱了把吉他坐在中央，两个人都沉浸在歌曲里谁也没有看镜头。
　　比赛最后，我们虽然败给杨学长的一首《白玫瑰》，但也成了历届选手中的传奇组合，在学校广为人知。
　　看我望着照片出神，乔笑问道：“现在还唱歌吗？”
　　我摇摇头。当时去参赛也只是为了陪她，其实我的唱功很一般，大概全凭乔的唱功和我们两个明媚无畏的模样才一路披荆斩棘“杀”到最后的。
　　“但我记得，这张还是杨学长拍的。”
　　“是呀，你当时很喜欢他。”乔笑着，听不出什么语气。
　　“哈哈，我记得。”

　　“说起来，安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在一家家具公司写文案，你呢？”我说。
　　“我现在做的这个比较酷噢，你猜猜看。”
　　“嗯……电台主播之类的吗？”
　　“啊，你真了解我。”
　　“那是因为你以前说过这是你的梦想呀。”我笑。

　　夜晚，雨势渐小。
　　我静静地躺在乔身边背对着她，想听着潺潺小雨入睡，却越来越清醒起来。
　　“安，你睡了吗？”乔悄悄问我。
　　“其实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挺愧疚的。”
　　我睁开了眼睛却没有作声。
　　“本来以为可以忘记的事，为什么总会偏偏记得很清楚呢？”
　　我无言，心里泛着涟漪。
　　“安，你说我们会不会在走到世界尽头前，”乔的声音有点沙哑，“都有了回头的愿望呢？”
　　我再也没法装睡，于是转过身去望着她，她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但我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乔的泪水还是夺出了眼眶。她用手胡乱在脸上抹着，她转过身去背对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故作轻松：“你就当我是在说梦话吧。”

　　我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她此刻就像一只脆弱的小鹿，蜷缩起身体颤抖着。我想我能够理解她的苦楚，那就是她没办法和我做朋友，或许这对她来说太过痛苦。
　　“安，原谅我吧……”乔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她一直重复着和我道歉。
　　我说：“或许我可以理解你，但你并没有什么错，不用祈求我原谅。
　　“我想你会找到你喜欢的那个人的，但是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所以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才对。”
　　乔从呜咽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夜雨还在簌簌地下着，比刚才又大了些。

　　我彻夜难眠，又想起和乔嬉笑着一起披一件雨衣踏过的水洼，头并着头躺在操场上望着天空的鸽群，我们彼此分享音乐，尤其爱王菲 Eason 林宥嘉；我们都喜欢读三毛爱她的勇气和坚强；还有很多个夜晚一起沉醉在王家卫制造的奇幻氛围里，无法自拔。在许多青春的剪影中，总伴随着乔的一颦一笑……我只是觉得那是朋友间的快乐，而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无奈。
　　我趁乔熟睡的时候悄悄离开了。独自走在雨后的街巷上，除了路灯作陪竟再也找不到另一人。我慢慢走着，深吸着雨后湿润清新的空气，感觉心里的负担也随大口的呼吸减轻一些。

　　我边走边想，会不会我和乔就这样告别了？

　　但就算我们再见面，也互相装满了愧疚的情绪。想到这，我忽然又感到一种巨大的悲伤正在心底孕育着，令我步履维艰。

　　随后的日子又进入了单纯乏味的循环之中。在告别了乔以后，我们又回到了各自的轨迹上。明明我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我的世界却再也没有乔的身影。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和乔在一起的日子会不会只是场梦。只有我自己知道发生的所有故事，而实际上，这些并不存在。乔的形象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淡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所有的不快都被擦去，而披上一层层朦胧的光辉。

　　直到我再次遇到了杨学长。

　　那个所有学生时代女生心目中总会藏着的一个学长，那个凭着一首首陈奕迅赢到最后的温柔声音，不知道那时虏获多少女孩的芳心。他挺拔的身姿、干净的微笑以及出众的才华，美好得仿佛不属于凡人世界。我才回想到，以前每当我和乔说起杨来，总是我一个人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着，而她只是沉默地听，或者酸溜溜地回一句“那你去追他好了。”其实我从没真正的喜欢杨，只是喜欢看他遥远的样子，很明亮美好。

　　杨学长如今已经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男人，还如曾经一样的英俊挺拔。他活成了我心中的样子，却依旧很遥远而陌生。杨看见我，连忙走过来和我友好地打招呼：“魏安，好巧啊，好久不见。”听见他清澈的声音，我还是感觉脸微微发热，也和他挥手。
　　我们一起去喝了杯咖啡，了解到杨就在我上班不远的一家外企工作。碰巧今天下班早，所以能在此地碰到也不足为奇。
　　杨说：“想不到你还是没怎么变，看见我就开始害羞。”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低头笑着摇晃着杯中的搅拌棒。
　　“你和乔然，还像以前一样好吗？她最近怎么样？”
　　“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
　　“唉，那真的挺遗憾的。”
　　“嗯？”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应该在一起。”
　　“啊，学长你竟然也开我们玩笑。”
　　“全校都知道乔然追你，我想也就你不知道吧……”杨笑着说。我猛地抬起头望着他，满眼疑惑。
　　其实我知道当时学校疯传我们俩是一对，但是我当时笃定地想，只要我们俩光明磊落，外界的再多流言蜚语也会无攻自破。所以我对这一切都只是当做玩笑罢了。我得承认乔那时候真的很关心我，但我们只是亲密的朋友关系，实在没有什么暧昧可言。

　　当然，那个吻打破了我先前这些所有自欺欺人的想法。

　　和杨告别之后，我去超市买了四瓶啤酒回家。
　　深夜，我在酒精的麻醉中被过去的种种回忆包裹，时间变得不可捉摸，究竟我活在过去未来还是现在，一切感触和声音都混沌起来。
　　在梦里我看到一片无垠的草原，远方传来悠扬的琴声。
　　乔站在我视线前方，头发和荒草一起被风吹得乱飞。
　　我走上前去帮她把头发捋顺，我看到乔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玩，站定不动地望进她的眼眸。乔也望着我，用手轻轻拂过我面庞的碎发，微笑起来。
　　于是我也笑，然后闭上眼，深深地吻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