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friend Joi》为时未晚

1、旧时 遇见她的时

　　遇见她的时候，是在军训失眠的夜里。看到她站在厕所和宿舍之间的窄道里抽烟 ，旁边一群不务正业的男生围着一起。
　　我连看也不想看地低头就往厕所走。结果还是被旁边抽烟的男生调戏了。
　　于是我提心吊胆地冲进厕所，却听见外边女孩子训斥那男生行为的言语。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也会令我感到安慰。
　　那时还很胆小的我，于是又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厕所。只听到那女生说：“妹妹对不起哦，是我没教育好他……”
　　说话间我已将她的声音抛到了后面，连同随后的嬉笑打骂声。

　　也是后来才迟钝地发现，女生和自己同校 。
　　训练休息的时间，我拿着树枝在沙地上无聊地画圈。她竟然走过来主动跟我打招呼，又悄悄在我耳边说：“我抽烟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拜托你啦 好吗？”
　　我轻轻点点头。
　　女生笑了，一边熟练地拉住她的手一边介绍自己：“我叫乔 你呢？”
　　我胆怯地望着 乔正目光坚定的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叫安。”

　　随后我和乔迅速的熟络起来，明明是两个性格迥异，圈子相差甚远的女孩。大概是因为我的失眠吧。我想。
　　夜里，我们悄悄坐在训练场旁边的石沿上聊天。
　　我这才知道乔抽烟那是为了改变。说起来也很幼稚乔说她一直都乖乖听父母的安排是个从小就当班长成绩优异的三好生但她却累了。与其说改变，不如说是好奇。凭着乔从小当主持人的口才，轻松就融入了那个旁人怎么看都是不学无术，败坏风气的小混混里。乔说，她终于获得了一种感觉叫自由，再也不用在规定的选择里选择，再铺好的道路中前行。
　　“但你也知道……”
　　乔飞快地答：“我当然知道。”
　　然后我们相对无言 一同望向浩瀚飘渺的夜空。

　　乔说，她有好多想做的事情，但都带着浓重的叛逆色彩，且她深知这些事足以让她偏离既定的轨道，所以她放弃了一部分。做吉他手就是其中一件。但乔还是学了点，还买了一把吉他叫“木木”。不过因为学业就没坚持了，每次回家看见“木木”孤零零地坐着，她都难免心疼一下。

　　我告诉她，我小时候学过几年的钢琴，后来老师去了外地就没回来，也没有再找老师学了，自己摸索了一阵子也没搞出什么名堂，大概是因为兴致不高。家里的钢琴积了好多土，所以充分理解那种心疼的感觉。

　　我们一起去买滑板来玩，但我在连滚带爬中总算学会转弯之后还是放弃了，滑板上的贴纸都贴好了，竟然麻木到连心疼的感觉也没有就把它丢弃在一旁。两个人自从一起买了滑板来就没一起玩过，倒是乔坚持了很久，还磨坏了两双鞋，认识了好多板友，但也都是点头之交。

　　也是后来才渐渐发现的，其实自己和乔有很多共同点，除了性格 其他的都有几分相似，以至于做什么事都觉得很踏实，两个人不说话也可以安心的走完一条街。
　　这种感觉让我感觉心淡淡的，却很踏实。我们经常并肩走过大街小巷，却始终都没有牵过手，或是挽过臂。大概是两个人从头开始就如此，谁也不敢打破就变成了共同的习惯。

　　本来以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这都是在一天夜里改变的。
　　我们看了晚场的电影，坐在最后排盘着腿，像待在自家客厅似的放松，不时还小声吐槽电影的情节。电影散场，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街上冷冷的，连车子也很少来往。走在街上，灯光下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谁也没说道别的话。
　　就静静地走着，乔忽然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拽住我的袖角，挡在面前。一瞬间，我条件反射地放大了瞳孔，手僵在半空眸子里印的是乔的眉眼 还有，她发缕传来的清香。

　　乔吻了我，又随即放开了我的衣袖。目光坚定地望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秋天的夜里，难免会感到冷。可是一种奇怪的感触从我心底滋生。我睁大了眼睛望着乔，没有发觉自己的身子微微向后倾着。
　　时间定格了吗？梧桐树叶依旧在风里簌簌作响，车子呼啸而过，昏黄的灯光，乔的长发被风吹到半空。

　　“对不起。”随后乔说。
　　当时的乔的表情，我这辈子估计也忘不了。那种微妙的，夹杂了太多的情绪。但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明明那种轻压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但我还是选择沉默。我不愿意这样失去乔。

　　很长一段沉默的日子之后，乔跟我说，她要去国外念书了。
　　我问她去哪里，她说应该，先念预科，然后学新闻。
　　我挣扎着要不要送乔，最后还是去了机场。就当是最后一面吧，我想。
　　乔始终笑着，我倒是难过的哭出来了。乔的父母也在旁边，怎么看都觉得是两个姑娘姐妹情深的，难分难舍。可谁又知道我们各自怀着心事。
　　最后，我还是给了乔一个深深地拥抱。
　　我问她：“你还会回来吗？”
　　她只是拥抱的力度稍稍加大了些，什么也没说。

　　随后的事情，一段时间频繁且热切的联系，过了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感情便开始走了下坡路，因为生活差异太大，周围的事情又很多，实在不能一一分享给对方，于是渐渐避而不谈。
　　说什么地久天长的友情，简直天方夜谭！大概是此情只得天上有，百年难遇也。我无力扭转，就任由着这么淡去了。
　　随后过了五六年了，我还会不经意的梦见乔，梦见在不同的场合里乔忽然吻了我，每次我都只能像个傻子一样伫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乔会露出那副表情来。每次醒来，竟让我愧疚并自责起来。

　　我也一直在想，自己会不会也爱上乔呢？或是，喜欢上一个同性。怎么想都觉得很别扭，但乔吻我的时候，的确忽然心跳加速了。后来当然也交了几个男友，都是挺好的人，但对我来说，只是挺好的而已。竟然再也找不到曾经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我问自己怎么了，可是谁能替我解答呢？

　　男友一个个变成了朋友，我后来始终一个人了。也交到几个闺蜜，非要热热闹闹才好。再找不到曾经和乔那样，两个人不说话，安心走在街上的感觉了。
　　我甚至有些怀念乔，怀念她的声音，她性格深处的叛逆，她的长头发，临走时黑白的格子衫。
　　于是怀着尝试的心理，拨通了她曾经国内的电话。

　　“喂？”
　　“是乔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是……你是安吗？”

　　再次见到乔，她的头发还是留到腰间的长度，带着棕色细框眼镜，化着淡妆，身着一袭白色麻质的裙子和碎花的开襟外套，整个人散发着文艺气息。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是曾经那个在厕所门口抽烟的女生。
　　我站在那愣了愣，分明是没认出来她。她走近我，淡淡地笑了。
　　一股清新的味道传进我的鼻腔，我差点流出泪来，那分明是曾经那个乔——那昏黄的路灯，簌簌作响的梧桐叶，穿梭的车辆……

　　“好久不见。”她说。
　　“嗯。”

　　两个人明明都藏了好多话要说，可是见了面，却又变得沉默起来。

　　乔望了望见底的咖啡杯，便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吧？”
　　于是我们又坐在最后一排，像很多年前一样，盘着腿，点了一大杯饮料放在中间，一边看一边吐槽。这才渐渐地又像曾经似的熟络起来。
　　“你哭了？”
　　“没有。”
　　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假装融入到大笑的观众中去。
　　“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乔把头伸过来靠近我，于是我脸上的泪珠便一览无余。于是乔伸手，温暖有力地拉住我的手。瞬间，一股暖流注入手掌，缓缓从掌心散开。
　　后半段的电影，两个人谁也没作声了，大概心思都没在电影上。只是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先把手放开。

　　出了影院，我们静静地走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的，灯光依旧昏黄。
　　“所以，你还在玩滑板吗？”我悄悄地问。
　　“早就没有啦，你看我像是玩滑板的样子吗？”

　　“其实……”
　　“那个……”我们同时开口，又陷入了尴尬，乔让我先说。
　　“其实你走之后，我有好好地想过，很多很多事，”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但是后来，都没有在遇到像你一样的朋友了。真的。”
　　乔只是一面低头走着，没有作声。“然后就一直想着，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之类的话。于是尝试着拨你的号码，没想到竟然通了。”
　　“想知道为什么会通吗？”
　　“诶？”
　　“因为一直想着，你会不会哪天打过来啊，所以手机插两张卡，明明这个号码基本上已经算废掉了，但是还是抱着这种希望一直在续费，后来没想到你真的打来了。”
　　我渐渐停下了脚步，只是望着乔。像很久以前的某个秋夜，我无意识地睁大了眼睛。乔也停下来，回头望着我，脸上露出凄楚的笑容，又夹杂着些许的无奈。
　　“走吧？要不要来我家看看？”乔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