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这回真没骗你！》笑寒尘

10、第10章 他这一笑，

　　“新晋弟子苏蔓叶见过酒鬼前辈。”横桑当即起身行礼，万没想到还有机会能见到这号人物。

　　“哦，叫蔓叶啊，”魏玉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一双桃花眼十分勾人，“名字真好听。”

　　面对这位传说中风流多情、现实中也确实为老不尊的大文豪前辈，暗觉有趣的横桑也只能敬业地回以一张木头脸：“前辈过奖了。”

　　“来，我带了好吃的。”丝毫不介意苏蔓叶冷淡的反应，魏玉自顾自地从篮子里挑了只大个儿的草莓递给她。

　　横桑摆了摆手：“谢前辈好意，我是给尚美君送东西来的，手很脏。”

　　“不怕，”魏玉将捏着草莓的手径直伸到她嘴边，语气比拂面而来的春风还要温柔三分，“我喂你。”

　　此举实在让横桑受宠若惊。然不及她反应，一道清冷如玉石的声音便始料未及地响在身后：

　　“狂士前辈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横桑循声转头顿觉眼前一亮，一位有着天人之姿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驾到，墨发轻挽，一身气质高华的月白素纱锦袍，松风玉貌仿若白梅下的放鹿仙人。只是，此时的他面若寒冰，似乎正在气头上……却不知，是否就是尚美君。

　　“哦，小美呀，”面对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霜冻气场，魏玉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篮子，“给你带了草莓哟。”

　　小美？低下头，横桑悄然一笑，看来此人就是尚美君没错了。

　　听到这个称呼，宋淮之一如既往地皱了皱眉，然而碍于魏玉前辈的身份不好发作，只得保持着良好的礼数冷冷道：“敬谢不敏。”说着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横桑，后者赶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放缓了脸色，他无视魏玉可怜巴巴的目光径自走到横桑面前：“你就是苏蔓叶？”横桑点头，旋即乖巧地递上一捆植物。“阿笙素来喜净，此番真是麻烦你了。”他接过东西，朝横桑露出一抹微笑，一时间春水破冰，万物复苏……

　　横桑看着他，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旁边随即传来一声幽怨绵长的哀叹：“小美对谁都好，唯独不待见我……”魏玉满面失落地一手提篮，一手捂住心口，“叔叔心里苦啊！”

　　横桑及时忍住笑，而宋淮之前一刻还柔波荡漾的脸当即又结了冰：“前辈，在下并非有意——”被魏玉委屈的小眼神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若不嫌弃，去在下屋里喝杯茶再走吧。”

　　魏玉闻言眸色一亮，顿时笑逐颜开：“自淮之成了尚美君以后就琐事缠身，我俩已经许久不曾一同品茶了。”他摸着下巴，悠悠望向远方，“真怀念啊……”

　　“既担了这名号，理应多做些事。”

　　“在我看来，淮之光是站在那儿，便是毫无悬念的‘美君’。”魏玉看着宋淮之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宋淮之知他是在拿自己打趣，心中不悦，况且他素来不喜魏玉的浪荡轻浮，语气遂透出几分不耐：“前辈说笑了。”而后眼风一扫注意到苏蔓叶还在旁边没有离去，心下有些难堪，于是轻声道：“没事了，你回去吧。”

　　“……是，弟子告退。”

　　本想蹭在那儿听听情报的横桑不由失望，这俩大哥从头到尾根本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甚至有打情骂俏的趋势……也罢，文人的世界，可以理解。

　　虽然意料之外遇上了三士之中的魏玉，但因为没有得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横桑也只能认命地回去继续上课，一边在心中盘算届时该怎么行动一边焦心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独自用过晚餐，横桑回到房间一圈圈取下手上的绷带，她看着在夜色中被抚去了伤痕的双手，心中计算已定。一时半刻也不再耽搁，推开门，开始顺着脑海中记忆的方向往尚美君的宅邸走去。

　　“多亏苏蔓叶这姑娘独来独往，这段自由活动的时间也真是名副其实的‘自由’啊。”在人群中穿梭，没一个人跳出来和她说话，横桑这一路是完全的畅通无阻。

　　过了百花坪，结伴闲游的弟子逐渐减少。走过黑漆漆的竹林，心底多少有些发慌的横桑终于迎来了一丝光亮，不是星月的光辉，而是那条漫漫长廊两边摇曳的灯光。

　　之前从两人对话得知，宋淮之今晚可能会外出。袭枫源喜欢玩神秘，如果是要和璇玖门会面，选在夜黑风高的晚上自然比较掩人耳目。所以若宋淮之此番是真的要出门，悄悄跟踪他不失为一个靠谱的做法，反正明天中午就得换回来，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碰碰运气了。

　　不过，若是宋淮之压根就不打算出门，当时那么说只是为了回避魏玉呢？

　　哈……那我就回去睡觉呗。横桑无所谓地想。做到这一步，她自觉已经对顺手救了她一命的黎旸仁至义尽，至于那个确实令她十分心动的交换条件……实在不成功她也不能强求。

　　走廊两侧左边是假山环水，右边是灌丛树木，横桑从左边绕过去踩在出露水面的石头上，贴着走廊外侧悄无声息地向深处移动着，一张脸在微微摇晃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没有沾湿鞋子便来到走廊的拐角处，隐匿在黑暗中她一眼望见尚美君屋前早上在那抚琴的看守弟子，如今他正一手举灯一手持卷，从投射在窗纸上的影子可知宋淮之还留在里面没走。

　　横桑扶着假山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凭着经验很快发现前面灌丛中一处适合隐蔽的地点。待踩实了脚下的石头，她后跟用力灵巧地飞了出去，快落地时一个手支前滚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然而，几乎就是在她前滚翻完成的同时，一只手臂毫无预兆地缠过来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头皮一麻，来不及多想当即一个肘子狠狠往后撞去！那人压抑地闷哼一声，勒住她脖子的手松了几分力，但还是凭着一股韧劲儿与她无声地纠缠着——从身体的触感可知，这应该是个姑娘。

　　……什么情况？好端端的姑娘怎么窝在这旮旯角里？而且透过微弱的光线可辨，她身上穿着的亦是璇玖门的衣服。这姑娘似乎并没有行凶的意思，只是咬紧牙关与自己僵持着，像是也怕闹出动静被尚美君屋前的看守弟子发现。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苏蔓叶的身份被揭穿。感觉到手臂在被不断拉扯，电光火石之间，横桑蹭了一手土二话不说就往脸上抹！于是当她的脸终于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时，那人只看到了一张辨不清五官的泥巴熊脸……

　　“……算你狠。”面面相觑了半晌，姑娘隔着面纱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她松了口气：还好是个爱干净的主儿，不愿拿手来给她擦。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熟悉？心下起疑，同时因为离得近了，眼前这双水波盈盈的美眸看得越发真切……

　　脑中倏地灵光一闪：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大师姐赵梓笙啊！

　　……然而，即便认出了横桑也只是装作不识。此时此刻不管赵梓笙窝在这灌丛里鬼鬼祟祟的是要干嘛，想来她戴着面纱也是为了避免被识破真容。虽然以此要挟不失为一种脱身之法，但目前情况未明，还是不要贸然拆穿的好。

　　这边横桑在心中默默权衡着，那边赵梓笙却也并不能保持冷静。

　　她暗暗思慕自己的师父宋淮之已有数年，可因了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她不敢表露心迹，长此以往相思日重，渐渐竟无法遣怀。虽知道这么做有失大家闺秀的风仪，是一种耻辱，但这些全都能在凝望他的那一眼中被瞬间治愈。故而一直以来她就像这样戴着面纱，在每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踏着月色悄悄来到宋淮之窗下。

　　本来自己都快要对此习以为常了，万万没料到今日竟被人撞了个正着！而且看这身装扮，还是同门师妹！——作为大师姐，她向来在弟子们中间有着极高的声望，此番若是被识破……光是想想她便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横桑自是不知赵梓笙此刻丰富的内心活动，只觉她掐着自己的手一片冰凉。

　　“……跟我来。”沉默了半晌，赵梓笙看着她幽幽开口。

　　横桑所不知道的是，这宅邸一侧居然还掩藏着一个秘密出口。赵梓笙轻车熟路地躲过守门弟子，带着糊了一脸泥的横桑顺利钻出墙外。

　　来到安全区域，心如擂鼓的赵梓笙其实很想就这么施展轻功一走了之，毕竟这个弟子看来并不认识她，无需担心她之后会到处乱说。但是，一般弟子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偷偷摸摸跑来尚美君的住处？会不会……她其实是假冒的？穿着这身衣服只为避人耳目？

　　即便赵梓笙很想保住自己的颜面形象，但作为璇玖门的大弟子，她更有责任确保门派没有被奸人闯入——

　　横桑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推到身后粗壮的树干上！

　　赵梓笙冰凉的手指掐着她的脖子，眸色深沉：“说，你究竟是不是我璇玖门的弟子！”

　　看着赵梓笙突然锐利起来的眼神，横桑一惊。她默默握紧了拳头，说话前还不忘将嗓音憋得尖细了一些：“是。但谁又知道……你是不是？”

　　赵梓笙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清楚此番自己也是形迹可疑……半晌面纱后的唇角从容上扬：“不管我是不是，我都可以盘问你。因为，”掐着她脖子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现在是你落在我手上。”

　　横桑不禁被掐得咳嗽起来……这次，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