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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只愿淡然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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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日头早已出来,却还未到最为毒辣的时候。周围还有一丝丝风的感觉,是白日里难得清爽的时刻。英国公府门前围了一大群人,走了些,又围上来一些,倒是让打这儿过的人起了好奇心,又好奇地凑了上来。
这英国公府,在这京都稍微了解朝政的都知道它的地位,满门忠烈,纵使子嗣不丰,多数男儿战死沙场,英国公府也是令人敬仰的存在。现如今的英国公大人,在他们的眼中,那可是一眼一扫过来,便可让人明白什么叫从血海尸山爬出来的煞气的人物。
故在这京都普通的百姓,提起这英国公府,都带有三分敬畏,连说些闲话都压低声音,瞻前顾后地想说些什么秘密一般。平日里,别说围在英国公府门前了,就是经过这里,那也得加快几分步伐。生怕被那专治小儿夜啼的英国公大人撞上,用那可以看死个人的眼神望着你,在有什么不敬之举,分分钟抓你一起去南蛮北夷之地为国家奉献。
可今日不同啊,这英国公门前的大路上跪着个娇滴滴的妇人,身边还带这个可嫩可嫩长得像个女孩可却穿着男孩儿的衣服的小孩。这她若是跪在国公府门前,那侍卫便可有理由将她带到一旁去,可她又是跪在国公府门前的马路上,恰好又不挡着道,这国公府的侍卫上前赶走又不是,不上前赶走又不好。你上前赶走吧,这门前的马路谁都可以走,不影响交通的话,你在上面滚来滚去都可以,也没有那条律令规定不能跪着,况且这还是一个弱女子,这拖拉拽骂的,也不适合用在她身上啊;你不上前赶走,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她跪的是国公府,肯定是有什么事,眼看着围观的人气越来越多,这要是出了什么大事,国公爷还不得把他们剥掉一层皮?
围观的群众倒是没有那么纠结,这热闹,不看白不看啊,这一件事要是闹出来了,回去和自家婆娘亲戚什么的说起来也下饭啊!
有热闹就不怕英国公那张黑脸了?怕呀,当然怕呀。可是这么多人围观,要死也是大家一起死啊,况且这前方不是还有一个娇滴滴的跪着小美人给自己顶着怒火吗,要瞪也是先瞪她啊,所以这当然是选择继续围观喽!
门口守着的侍卫黑着脸,让一位侍卫进去通报国公夫人,又推出了一个最为白净的后生子过去与她交谈。
围观的路人看见原本安静地立在国公府门前的侍卫终于有了动静,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出来,站在跪立女子的面前,阳光照射下的影子近乎要把女子与她身边立着的孩子都笼罩了个完全,惹得那孩子瑟缩地退后了几步。那侍卫扫了她一眼,从他的视角正巧能看见她垂头跪立时露出的脖颈间的雪色肌肤,连忙移开了视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声如洪钟:“这位夫人你有何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立在国公府门前。那侍卫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她吐出一言半语,皱了皱眉头,回头望了望门前立着的其他人,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这时围观的群众也有些不耐烦了,你说你有瓜就放呀,白白跪在着府门前,到时候被街道司巡视的监市抓走了那不就白等了吗?
轻轻的啜泣声响起,惹得那侍卫看个过去,周围的群众也见那女子身子在空中摇摇晃晃了一阵子,一只手撑地,而后又将身子立得笔直,跪坐在地上。
“姑娘,你有事就说吧,这样跪着也不是个事啊!”围观的群众中突然有个汉子高声道,紧接着许多人开始七嘴八舌地接过了话茬,原本安静观望切切私语的众人一下子喧哗开来。
“民妇,民妇对不起国公府大夫人……”她开口,泪珠便不住的滚了下来,声调婉转,字字清晰,仿若那戏台上唱着地悲情角儿:“民妇不求能进国公府,但孩儿,孩儿真的是国公府的血脉,乐铄将军他留了他的贴身玉佩给民妇做信物……民妇不求别的,民妇只求能见见国公府老夫人,让我孩儿认祖归宗……”
那侍卫一听这话,便知道估计要出大事了,一个侍卫连忙跑进府内,一面去通知方孝毓,一面去通知乐老夫人与苏皖琴,一面劝着那女子站起来,稳定一下情绪。可等到宝珠半架半抚地拉着那姑娘从角门进去,周围的观众早就听完了这一场大戏,见主角被带走后,也纷纷散了离去与他人一起分享这桩“下酒菜”,至于那前因后果,是否属实之类的,这重要吗?他们连结局都替这位姑娘想了好几种,更别说那不知名的风流往事,连他们在何时何地生了情都争得多要了一壶茶。
那头宝珠带着人将那位姑娘带了进来,这头,乐仪正为了留在屋内和乐老夫人死磨硬泡着。
乐仪这是也总算知道了那清晨右眼皮跳动的来源了,可不就是这今早跪在门外的女子。
这件事她也知道得不清不楚,只不过忘了是那次宴会是躲在假山后偷闲时听起两个人聊着天聊着聊着就聊起了这桩久远的八卦,说什么这位女子进了国公府后便离奇地落水身亡,那小孩也未曾平安长到大,说什么皆是因为自家伯母善妒,害得伯父彻彻底底地绝了后……这话气的她直接从假山后冲了出来,甩着防身的鞭子在她们周围甩了一套辫法,吓得她们花容失色,抱在一团瑟瑟发抖。
再结合重生后自己祖母与伯母亲密无间与重生前相敬却不相亲的态度,便也有了些许猜测,也许,这个就是自己重生前她们心中存着的一个结。
乐仪面无表情神游天外的思考着,却听琉璃俯下身子对自己轻声细语道:“小姐,请跟琉璃来。”
乐仪甩着腿跳下扶手椅,对着乐老夫人说:“祖母,我要留在这里。”
“安安乖,安安先去祖母房间玩。”乐老夫人毫不动摇地拒绝,一边示意琉璃将她带下去。
“祖母。”乐仪认真地望着乐老夫人的眼睛:“安安已经大了,安安懂得要发生什么事情,安安也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想要让我永远都是开心愉快,不接触任何糟心的事情。”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想要保护祖母和伯母啊,这些东西迟早我也会接触……”
“呸呸呸,我们家安安一生安平喜乐,无忧无虑的,说什么话呢!”苏皖琴面色缓和了一点点,打断乐仪的话:“安安乖,先下去。”
“我不,安安喜欢祖母和伯母,安安也想知道是什么事情,我已经大了,已经开始想和父亲一般,撑起乐家平安幸福……”
“安安!”苏皖琴喝道,又绝自己的声音太过于冷冽,软下声调:“乖。”
“罢了,她想听便听吧,总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过来。”乐老夫人向乐仪挥手,让她走过去,而后搂住了她,长叹道:“安安也是大了。”
苏皖琴张了张嘴,却依旧没有说些什么,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就连方孝毓匆匆赶来,问候后都没有打破这沉默的气氛,知道宝珠带着人进门来。
宝珠撩开帘子,对着屋内的众人福了一个身:“老夫人,夫人,那位姑娘和孩子就在门外。”
“让她进来。”
“是。”宝珠对着门外的人一招手,几个人便带着那位姑娘走了进来。
“老夫人安好,夫人安好,民妇青绾,这是我的孩子,一直未敢给他取个大名,只是唤作明哥儿。”青绾直直的跪了下去,搂着身旁的小孩,泪光盈盈,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见犹怜。
“你今个儿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乐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到。
“民妇怎敢欺骗老夫人,民妇有东西可以作证。这是将军给我写的诗,还有这信物,都是他给的。”青绾忙从琵琶袖中掏出一张纸,又从腰间挂着的一个平平无奇的荷包里掏出一块剔透的玉佩,递于旁边候着地宝珠。
“琉璃,将青……姑娘扶到一旁坐着。”乐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该如何称呼青绾,吩咐琉璃到。她拿起宝珠递上来的纸,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苏皖琴见乐老夫人放下了那张纸,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它拿了过来,那字……那字确实是,苏皖琴闭住了眼,又缓缓睁开,仿佛这样以后,那纸上的字体便会换了一种。
“只愿淡然执手度清平,山盟不弃白发生。”苏皖琴轻轻的念出那纸上写的一行诗句,手微微的颤抖着,却被那抖动的纸页将她暴露得一干二净。乐铄,你这是,把我对你的期颐,尽数许诺给了他人是不是?
苏皖琴又不死心的接过了那块玉佩,入手水润光滑,却有一处略微有凹陷的痕迹,那是她做的。她把她嫁妆中最好的一块玉拿了出来,花了大价钱请人为他设计与雕刻出了这玉佩的模样,然后用簪子悄悄地在玉上一点一点的刻上了一个爱心,送给了他。她还记得他拿到的时候是那么的高兴,当即就换了上去。她还记得他在她耳畔呢语,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弄丢这块玉,可这……
她失神的靠在了椅子被上,眼前的一切都被一层水雾给笼罩住了。乐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方孝毓默默地看着她们婆媳二人,她还未见过那两样东西,就算见了,也不知其真假,毕竟她与自己大伯哥并不熟。不过看她们俩的样子,八九不离十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看了看坐在位置上静静流泪的青绾与她身旁瑟缩着的明哥儿,如果事情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对乐家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可就算这些东西是真的,你不是真的,哪有算什么?”稚嫩与清脆相杂的童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