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怕？羽莲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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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个球啊……
羽莲江侧眸看向谢幸，微一挑眉。他是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人，虽然有张见谁都不耐烦看谁都不顺眼的臭脸，但本质上一向是沉静到骨子里的典型。这样的人，仿佛潭面上结了厚厚的浒苔，无论剪剪柳涛，还是漠漠风穗，再如何吹拂撩拨，都难以窥见那重重绿衣下的潭面，是如何的波涛汹涌，亦或是真正的波澜不兴。
因此，当他做起一些微小的动作，眉眼之间添了点突如其来的活泛，便格外的有味道。凄厉的雷光照亮了羽莲江孤高的眉骨，因为挑眉的动作那眼梢上挑，他不信，但不立刻出言打破，依然维持一种“反正无聊，我姑且听你扯”的漂亮。
谢幸盯着他，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对于国师在怕，羽莲江是不信的，好歹是宣氏的国师，虽然品味低俗花哨了点，但总归不是个吃软饭的。宣氏皇族短寿，历代都有国师护持，上一代国师新逝，这一代的国师虽然他是第一次见，但此前些微早有点耳闻。此代国师极得皇帝器重，为了他，皇帝力排众议掷金洒珠筑成瞻星高楼。这位国师好奢侈享受，出则美婢伶童，入则锦衣玉食，朝堂上臣工数次弹劾，皇帝无动于衷，一律保他。
皇帝单方面，甚至堪称没有底线的维护，愈演愈烈，乃至有些宫闱传闻渐起。羽莲江并非闲坐论人私事之徒，只是此刻一暼国师，到底不由地暗想：凭这个样子，那些传闻倒有两分可信。
国师这样的人，没有两柄锐斧也有两把刷子，不至于让点惊雷吓软了手脚。再说了，宣氏皇族的国师，旱期祈雨坛上符迎紫雷，祈风求雨，怕雷一说听起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羽莲江不打算进一步理睬他，谢幸靠得近，那股张扬嚣张的阳生灵息仿佛无孔不入，他不太舒服，生理上觉得排斥，略一避开，简洁道：“怕？忍着。”
“莲江君以为我在说笑？别人就罢，莲江君面前我可是一腔赤诚，从不说笑。”谢幸一字一句道，两手高抬，缓缓扶上了领上的攀扣，原先系得好好的攀扣被一根长指轻轻一扭，立刻开了。领口一线过后，新来天地，只见那脖上凸起的喉结，弧度优美地，滚动了一下。再往下，清平的肩骨向一侧延伸，在越敞越开的深红布料之下，逶迤延伸。
他宽衣解带的速度实在是快，恐怕个中老手仍要不及，乃至羽莲江都来不及出手阻拦。
这局势……无法转圜了，羽莲江敛住呼吸，嘴角下沉，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阁下脱衣服可谓神速。”
随着对方手臂张合的动作，那对蝴蝶骨横冲直撞地飞入了眼前。肉眼可见，薄薄的皮肤下骨肉匀停，肌肉的纹理没有一丝半点的凶悍外放，而是在内敛柔韧的弧度之下，深藏着厚积薄发的力量。随着呼吸的动作，背后仿佛埋了一对骨蝶，蝶翼在皮肤之下，优雅地起伏。
然而，有东西破坏了这种优雅。四道狰狞的伤痕从肩头划落，怒龙火爪般一举斩断肌肉流畅的条理，几乎梗跨大半个背部。伤痕已然结疤，看上去时日已久，但从伤痕外翻，甚至有些地方皮肉隐隐凹陷的观感，可以大体猜测当初是何等惨烈境况。
“莲江君，我没说笑吧，这都是雷劈的。”谢幸几乎大半个人挤过来，把羽莲江挤进车厢角落之中，“我真的怕雷。”
羽莲江心中微怔，反应过来后双手一托，把他拦住了。衣衫半褪的男人，骨头都是硬的，硌得他两手发疼。他嫌弃得要命，眼里生疮一样，两手向外毫不拖泥带水地一别，“都是阳生，自重！”
谢幸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对不住啊，我一害怕就想抱人。”
视野忽然一黑，是两张符贴上了眉间，符箓一上脸，顺着皮肉长一般严严实实，把他的眼睛全部裹住。再一会儿，耳旁微凉，团起的黄符大约是加了声障，往他耳朵眼里一塞，顿时隔绝了外面的浩荡雷声。
世界昏黑，没有电光，没有雷音。那双放黄符的手很有分寸地贴在他耳廓之上，指尖微垂，若有若无地触上了他的侧脸。不过一触而过的瞬间而已，耳旁肌肤敏感，依然可以感觉那双手指根的硬茧。
这是一双仗剑证道的手，血洗拭剑峰虎威犹存，明明那动作敷衍而潦草，毫不温柔，但却像粗粝的砂石滚过眼底。
谢幸嘴唇微动，顷刻间一张黄符毫不放松地贴了上来，口鼻间满是符纸的味道，他说不出话来。
黄符压眼堵耳封嘴，这位英俊潇洒的国师顷刻间被炮制成一具形容可怪的厉死鬼。羽莲江看了一眼，觉得丑得不堪入目，也就不看了。不再看他，心里的狐疑却起伏不止，最后陡然化作一个困惑的漩涡：这满背的伤痕，怎么看，怎么像劫雷所致，普通的降雷符没有这样张狂的力量，不然历代国师早被满门劈熟了。可若是天道劫雷，凡是熬过雷劫突破到新的境界，劫痕是会慢慢消失的，但这满背的伤痕，实在是无解……
羽莲江陷入了沉思，因此他没发现，符尾掠过谢幸唇角，他似乎是觉得痒，舌尖勾着舔了一下唇边，须臾间收回去，唇角缓缓上翘，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略带嘲弄的笑弧。
云褛车到室图洲瞻星楼的时候，已然云收雨霁，唯有天抹阴云，地留新潮。
瞻星楼在皇宫之内，云褛车从高耸宫墙上横飞而过，隔空俯瞰，可以看到城墙之上执戟夜巡的宫城守卫。数名黑甲守卫抬头看见了云褛车，但视若无睹，仿佛已经习惯了。羽莲江看得诧然，宣氏皇族一向生性多疑忌惮，能放任云褛车在宫城中自由来去，可见皇帝对这位国师，实在是信任之至。
明镜台和室图洲宣氏皇族一向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照理来说修仙中人不搅弄俗世是非，但明镜台弟子出外历练游狩之时，乡有奇闻便闻风而动，斩妖除邪护得一方免受妖邪侵扰。室图洲百姓感念在心，若寻常人家出个根骨好的孩子，也往往愿意送外明镜台修行，久而久之，明镜台和室图洲便形成了如今的关系，不过分浓郁，胜在细水长流。
宣氏皇族短命已经是四宇皆知，既来了却不去看一下有点说不过去。羽莲江袖内微屈手指，突如其来的一股怪异，但说不出来，只默然跟着谢幸往外走。
下了车，瞻星楼里妖仆美婢出来迎接，风情万种跪了一地，红尘美色，莺莺燕燕，拥塞耳目。羽莲江余光一扫，发现这其中有男有女，登时对这位国师的胃口是大开眼见，看向国师的目光也高深莫测起来:还挺浪的。
国师咳一声，挥袖子，“去去。”
眼见着众人呈鸟兽散，趋身走了几步，国师道：“莲江君，我以前以为人的心是很难得到的，最后发现是某些人的心比较难得到。而这世间大部分人，肤浅得浑身只剩下一副青春，到头来就只是一只青春的大驴子，在跟前溜溜达达而已。”
羽莲江很客气的赞美，“那你是根挺挑剔的胡萝卜了。”
谢幸哼一声，眉眼轻佻，对着羽莲江轻笑一声，“胡萝卜？莲江君小瞧我了。”
羽莲江顿了半晌，这话乍然一听没什么问题，但配合对方的神情，听起来就有些莫名了，他古怪地问:“你和我说的，是同样的胡萝卜么？”
“道本无形，感而生象啊莲江君。”谢幸呵一声，“来日方长，全凭莲江君自己参悟了。”
道都搬出来了，羽莲江没什么话好说的，谢幸热情不改，盛情邀请他进瞻星楼。
一进楼，只见楼中鬼斧神工凿开一面大池，池子上空挑高的楼窗大敞，对着苍穹，映出雨后碧洗的蓝天，池子上则浮萍环绕，碧色荷叶高低起伏，鼓动不绝。
谢幸道:“我这一汪荷花养得好罢，待日子到了，请莲江君同游摘莲蓬啊。我撑船来我摘莲蓬，莲江君躺着喝酒就好啦！”
这可真是，入世入得极为彻底了，羽莲江刚想回说我不喝酒，一见他的笑容，不知为何蓦然说不出嘴，便只好沉默。
这个笑容，让羽莲江的思绪有些游移，一瞬间有些惊动心魄的猜想，但看着谢幸的面容和性情，这个猜想随即烟消云散了。
不像，一点儿都不像。那个人腼腆而羞涩，全然不像眼前这位如此放荡。
忽然之间，耳畔响起一阵哭声。
谢幸扭脸，没看到人影，喝了一声，“谁？”
一个人冲到二人跟前，扑通跪下。
是个蓝衣宫装的奴婢，红着眼睛哭道:“国师大人，您可算回了，三王爷他……他被软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