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别了宣昊，寐寐上了云褛车。云褛车旁烟雾环绕，原先静卧在地，寐寐刚一上车，那烟雾里就刹然化出四只毛羽璀璨的麗雀。隔窗看去，麗雀华丽威武，漂亮的尾羽在光下亮得灼眼，雀喙上叼好了车头车尾延出来的四根朱红绊绳，齐齐仰头，长翅一振，拉着云褛车上了天。
车上帷幔飞扬，点金流玉，奢靡至极。
寐寐上了车，缩在一旁，余光一扫，看见两位美人，她低声，说话还不大流利，怯怯的，“两位姐……姐姐好。”
蔻枝正歪着打量手上艳红的丹蔲，闻言抬头，笑眯眯冲她招手，“你坐过来，离那么远作甚么，楼主三不五时往楼里带女人男人的，我们都习惯了，绝不嫉妒怨愤。过来呀，以后都是姐妹……”
看了眼寐寐胸前，不确定道:“姐弟？”
一侧端坐的飞凝淡淡道：“坐过来，这里稳当些。”
寐寐挪过去，坐在蔻枝身边。云褛车升得极高，风驰电掣，纱幔舞动，她垂着眼透过纱幔的缝隙偷偷向下看。
忽然，一只涂着艳红丹蔲的手把那纱幔彻底拉开，系高，蔻枝笑道：“你没见过？”
寐寐老实点头，蔻枝一向是个多话的，以为是没啥见识的凡人，从未见过这等高天景象，便兴致勃勃替她介绍起来。
当今世界，分为人妖仙三途，远古时期曾有大魔，后来大魔陨落，便只剩人妖仙了。人界居于室图洲，以宣氏皇族为尊，分列四境诸侯。妖族行踪诡秘，虽也有在人界仙门行走的，但大多隔在刁咸海之外的荒蛮大陆。仙门则高居太合洲，太合洲出水百丈，自成一体，凡人等闲上不去。太合洲上以三大世家为首，明镜台就属于三大世家之一。
“仙门，很厉害么？”寐寐不甚明白。
蔻枝点点她的额，“傻子，仙门当然厉害了。我们凡人寿命短，没有灵核，不能修仙，只在三寸地里蝇营狗苟罢了。仙门中人则不一样了，灵核加身，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有朝一日问鼎大道，超脱此界，快意一生！”
“灵核这么好的！”寐寐惊叹道。
蔻枝捂着嘴，嗤嗤发笑，凑在她耳旁，“也有好，也有不好的。刀上两面锋，灵核这东西也一样，万一控制不住，真发作起来……哎，你见过春天晚上的猫么？”
飞凝咳一声，指责地看向蔻枝，“说什么呢！”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哈哈！”蔻枝笑个不住，胸口颤动不已，“那给你说个有趣的，仙门里依灵核气息的不同又可分出三种不同的修仙人士。灵核气息又重又凶的叫做阳生，气息庸常几乎难以发现的叫中道人，至于气息惑人沉醉的唤做阴生。一般修道者，都是阳生比较出彩些。”
寐寐目光下落，看到她胸前，薄纱里堆出一弯魅惑的沟壑。吞了吞口水，顿时想起自己捏对大胸的任务来，“那个明镜台师尊，也是阳生么？”
“噫，”飞凝摇头，“那位可大不一样了，那位名动太合洲，不止因他接任明镜台时一柄藏新剑血洗拭剑峰震慑四野。还因为啊，他乃是中道人，是当今三大仙门内，唯一一个以中道人之身成为仙门魁首的不世奇才。”
蔻枝总结，“没那么啰嗦啦，总而言之，就是又美又能打。”
顿了一下，“人无完人，明镜台一枝花，唯二缺点就是脸臭脾气大。”
纵使云褛车追风逐月，到太合洲明镜台时，已然入夜了。
抬眼看去，明镜台弟子身着素衣，腰配长剑，仙气飘飘。衣着简洁，可能因为仙门中人不尚外饰，但寐寐仔细一敲，发现这些人腰间都配着一块玉牌，玉牌模样各不相同，唯有相同的是下面三丁结悬落，迎风微拂。
寐寐想起正事，踮着脚张望，“哪个是明镜台师尊？”
蔻枝敲她脑袋，“傻就一个字，但我要说两次，傻傻。”
飞凝答了她，“接沣礼而已，这种事情不用莲江君亲自出马，底下人办了即可。仙门诸事繁杂，若是事必躬亲，要累死人的。”
这样啊……寐寐有点失望，沮丧地低脑袋。
低着脑袋，视线里闯进一双大脚，金玉点缀，目光上挪，果不其然看见国师的脸。国师长得俊，肩宽腿长，昂然的身板架起深红的礼服，礼服的袍角照旧滚着金线，金玉加身，本来应当趋之庸俗的，然而他却生生显出了不羁。
寐寐心中思量，觉得他今日穿得比昨日更好了，穿得像要出来嫁人。
国师长得高，于是都不用抬手了，只用那个下巴点人，“你跟我来。”
寐寐对上他，跟着走了几步，还是有点发虚，鼓着胆子问，“去，去哪里？”
“捏胸。”
“……” 寐寐赶紧跟上。
“啧啧，”蔻枝仰着脸在后面叹，“只看新人小平原，不见旧人大波浪了。”
拿胳膊捅捅飞凝，“楼主换口味啦？也是，他男女通吃的人，平成那样的，未必就下不了嘴。”
蔻枝话音虽不大，但明镜台弟子修仙中人，五感更为敏锐些，耳力出众，当即侧眸看了她一眼。
飞凝脸皮薄，窘迫得很，恨恨道：“你当这是哪里？！慎言！”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片竹林，凤尾森森，寐寐长一脚短一脚走了许久，见国师停下脚步，于是也跟着停下来，站在国师旁边，喘出一口气。
气喘到一半，忽然连领子带人被国师扯起来，挡在了前面。
她气没喘完，猛地就看见半空之中一个针尖样的物事发出寒光，直直地对准自己，再进一厘，就要一举戳进她眼珠子里。
怕得呆住，气流反呛回去，寐寐随即惊天动地咳嗽起来。
随着她的咳嗽，竹林里静坐的人动了一动，须臾之间，原先盘腿而坐的人站了起来，寐寐发现这人很痩，风一吹，显得道袍格外寥寥。他转过头看向他们，冷白的脸上有一双非常特别的眼睛，眸色很浅，颜色很淡，但更为惹人注目的，是他眉心两道竖纹，带出几分极其特别的，早就活腻似的忧郁。
脸真的臭。
随着那人起身的动作，方才凶气毕露直指寐寐的白色蓍草顿在半空，慢慢转了个向，规规矩矩飞回那人身旁，在他身旁玩闹似的上上下下盘旋几圈，最后从袖口钻了进去。
“客人误闯此处，夜中不甚安全，速速离去。”那人送客道。
国师道好，冲他笑，“莲江君，我们既是误入了，哪里还找得着路回去。莲江君可否赏脸送我们一程？”
脸是不可能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赏的。莲江君指间微动，寐寐只看到一个橙黄的东西飞到眼前，认真一瞧，发现是一颗纸叠的小星星，摇摇摆摆，夜中发出柔和的亮光。
“请滚……走吧。”
寐寐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确认一下，实在没听错，那个悬崖勒马的滚字，的的确确是竹林里那个消瘦的男人说出来的。
脾气也是真的大。
星光很亮，高高投落。
国师伸手，对着那小星星，屈指弹了一下，把那小星星弹得向后一跌。
分明力道不大，但一跌之后，那颗明亮的小星星就砰地一声，碎成万千亮光，仿佛夏日萤火成群，拢成一个迷离的光阵，又胜似地上星河，执着地向前流淌指引。
细碎的光芒照亮国师那张依然微笑的脸，深夜之中勾勒出亦正亦邪的轮廓，他举步迈进碎光长河之中，声音清晰可闻，“人间灯火，仙门星流，与此长夜更为相宜。如您所愿，我们这就滚。”
星流……羽莲江瞳孔微缩，捻了捻手指。
目送两人离去，这二人长相出众，但修仙岁月，皮囊尘埃，红粉骷髅，不必瞩目，羽莲江淡淡收回目光，心中一个思绪起伏。
以女为盾，这人界国师挺不要脸。
回过头，挥袖收了沙盘上剩余的蓍草，望向底下的长月渊，只见长月渊一片深晦，恒古无波。
他默然振袖，回到希声殿。
希声殿里他一人住，不复昔日热闹景象。他停在铜炉边，顿足许久，点了炉眠香。
星流……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这两个字了。
烟雾袅袅中，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长月渊。
长月渊上，漫天雪色，不觉冰冷，只是无穷无尽的燥热。
熟悉的声音里夹杂着变了调的，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带着微微颤抖的喘息声，以一种清晰到令人心尖震颤的频率，一下一下，一锤锤凿进了他的耳朵里。对方一字一句的，像是宣判某种无上的法度一般，“师父，你……”
藏新剑铮然一声，从他手中脱开。
他握不住剑了。
他浑身都已经汗湿，整个人像从冰雪里捞出来一样，鬓角两旁都是淋漓不绝的热汗。他的双眼其实已经看不到东西了，只有无数虚影在眼前漂浮。在如梦似幻的重重虚影之中，一个人影的轮廓深刻地凸显出来，仿似高大的鬼魅，极具侵略性地，再次朝他走近。
雨露期的清热不断折磨着他，不断把他推向谵妄的深渊。理智绷成狭窄的一线，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断掉。
在几乎焚烧灵魂的悸动和渴望之中，他感觉到脸侧一股凉意。非常舒服的凉，使得脸上的温度息了一瞬，但随着对方靠近的动作，彼此的气息在这狭窄的一线天地之中纠缠，融合，互相追逐。他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烈火烹油，每个神经，每个曾经封闭的感官，在这一片情/欲的烈火中烧得腾腾作响。
想放弃，想服从，想不顾一切……
不行……不行的……他齿上用力，咬出一嘴血，在狂乱的情热之中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清醒的残影，竭尽全力，违背本能地偏过了脸。
然而，对方不容拒绝地钳住他的下巴，让他转回来，随后，一只手温柔而又难掩强硬地抚上了他的右脸，轻慢地拭去他眼角的泪。
耳畔声音响起，那个声音笃定而愉悦，居高临下的——
宣判了他的死刑。
“师父，你是个阴生。”
……
“呼！”羽莲江猛地从榻上惊醒，背后冷汗不绝。
三年了，这三年来，梦中空空，从未梦见过那个人的只言片语。只有昨夜……
他垂头，脸埋在掌心，那种痛苦被噩梦洗涤过后，更加清晰了。
屋门被敲了两声，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师尊，设满师伯请您到灵开殿。”
他回过神，“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