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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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飞行器一前一后。L在前领路，二人的螺旋机跟在他们后面。雨水打在飞行器的挡风玻璃上，霓虹灯氤氲成色块。
“为什么是快乐源泉？”K在通讯频道里问，好像他知道快乐源泉是什么似的。
“那个被烧毁的票据是那里的东西。”L解释。他知道那个是什么，因为他拿过许多类似的票据了。那不是真正的□□或是收据，而是仿真门票，是“宁静山林”的纪念品。
K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证物袋，里面是那张纸屑。L在屏幕里举起一个类似的、完整的纸片。这张票如果被烧掉一半，就跟他们在鲍尔斯家找到的纸屑一模一样。
“我去过好几次了，快乐源泉的主要业务是对灾难气候前的模拟。主要是模拟自然什么的，还有灾难前的一些日常活动，比如在晴朗的市区和家人购物逛街，还有在乡村的小花园里种种花草什么的。贵，但是模仿的的确真实，你戴上个模拟器，房间内还有相应的温度、湿度和气味调节，还有一堆其它什么技术。”
“所以，”L打算捋一捋思路，“这个富兰克林·鲍尔斯，N8PSD429……”
“N8PSD42991。”K补充。
“对。它一开始藏在偷渡飞船上才能从火星逃回地球来，我们知道它在哪里下的飞船吗？如果它是在俄勒冈躲了这么久，那它一开始有可能是从马里斯维尔下船的，然后跑去梅德福。”L分析。梅德福是俄勒冈的一个城市，马里斯维尔是加州的城市，从前有空|军基地。后来基地撤离，但是原设施全部保留。这些设施很快被改造成民营飞机和飞船场，不少从殖民地往来的飞船都从那里出发或停靠。两城市相距不算太远，开飞行器大概四个小时的路程。
“你觉得它是自己搞定这些的吗？”K说。
L摇了摇头。他知道有一些偷偷逃回来的仿生人会做一些低级工作以糊口，但是富兰克林·鲍尔斯的逃跑计划太顺利了。局里给他的资料上显示鲍尔斯很可能是在2046年一月到二月之间回的地球，而它在2046年三月初就已经在梅德福安家工作了。
“肯定有人帮它了。”L说。
K轻声开口：“那它很可能不是单独回来的。还有更多的非法仿生人混在地球上。我们应该上报这事。”
“我同意。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等等，确认无误之后再上报局里。”
“好的。”K顺从地说，接着他又把话题扯回了快乐源泉，“你觉得这跟快乐源泉关系大吗？”
提到快乐源泉，L就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我不知道。我有时候会去那儿，但是也就是这样了。”他想到忧心忡忡的娜塔莎。她看起来太不对劲了，而我当时只以为那是因为她的移情能力。她会是鲍尔斯的帮手吗？她的确是从外星殖民地回来的，但她是从尤吉尼亚45号回来的，不是从火星回来的。
K打开移动终端，唤醒人工智能。“我要快乐源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从他们的交易记录到员工背景我都要。”
很快，他的移动平板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些都是快乐源泉的资料。他快速地阅读完，对L做了个总结。
“他们的交易记录没什么问题，员工好像也干净，硬要说有嫌疑的话那嫌疑最大的应该是老板。他们的老板是皮耶罗·布鲁诺（Piero Bruno），从前是泰瑞公司的一名技术工程师，泰瑞公司倒闭后他就开了这家店。他曾因为关于仿生人的人|权问题从泰瑞公司辞职，不过后来又重新回到泰瑞公司工作。”K说，“他现在雇有一位经理，两位技术工程师，一名助理，一位接待人员，还有一个枢纽9号服务型仿生人。大部分雇员背景都很简单，本地人，没有任何违法记录。只有这个接待员背景特殊。”他将资料传送给L。
“娜塔莎·波波夫（Natasha Popov），母亲曾是华约的低级官员，后来和她父亲结婚，移民美国。波波夫小时候随父母去外殖民地定居，尤吉尼亚45号，不过没有记录显示她曾和火星有过任何联系。”
“皮耶罗·布鲁诺现在在哪儿？”
“他住在帕萨迪纳。”K回答，片刻后，他说：“他的消费记录显示他今早在帕萨迪纳的餐厅消费过，他应该还在帕萨迪纳。”帕萨迪纳在洛杉矶东北部，离他们不远。
“我去快乐源泉和员工谈谈，波波夫和露娜——那个枢纽9号，看她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物或者可疑行为。你去找布鲁诺。”
L已经看到快乐源泉的招牌在灰尘中闪耀了。
“好。”K接受了L的指令，他的飞车转了个弯，往帕萨迪纳的方向驶去。
L走进一尘不染的大厅，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许他应该去布鲁诺那儿，让K来负责快乐源泉。
我对娜塔莎无法做到完全客观……L想。他感到嘴里发苦。
“欢迎回来，L先生。”露娜对他露出美丽的微笑。别笑了，别笑了，我现在可笑不出来。
“我需要和你还有娜塔莎分别谈谈。”他掏出自己的证件。露娜扫了一眼，笑容不变。
“好的，长官。我这就叫娜塔莎过来。”
“先别告诉她。”L说，“你们这儿的工程师今天来了吗？”
露娜说：“来了，长官。您要跟他们也谈话吗？”
L沉吟：“一般客户来这儿是不用跟工程师接触的，对吧？”他一次都没有看到是谁在操控参数和机器。
露娜说：“是的，长官。工程师一般在后台监控程序，调整参数，确保模拟器能正常运行。他们不会到前台来直接和客户接触。”
“那就不用了。”说着，L调出鲍尔斯的照片，“你见过这个家伙吗？这是在逃的枢纽8型仿生人，极度危险。它很可能自称是’富兰克林·鲍尔斯’。”
露娜飞快地扫了一眼，点点头：“太可怕了，长官。真希望您能早点将它捉拿归案。是的，我见过。它只来过三次，”她调出记录，“它首次来是四个月前，2047年1月17日，然后是2月4日，然后是4月1日。”
“每次来都是你和娜塔莎接待的吗？它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正常？”
“每次都是我和娜塔莎接待的。它伪装的很好，长官，”露娜似乎陷入回忆，“有一次还来接娜塔莎下班。”
别问，别问。“是哪一天你还记得吗？”
别说，别说。“2047年3月12日，长官。”
L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娜塔莎表现得和它很熟吗？”
“一开始没有，后来两人好像认识了。”
L点点头。
“叫娜塔莎来吧。”
L无心坐下。他站在接待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对鲍尔斯有感情吗？我是说，同为仿生人什么的。”他说，毫无指责的意味，只是单纯地发问。
露娜摇头：“没有，”她的表情第一次不再是微笑，而是一种好像被冒犯的伤心，“我们新模型和旧模型是不同的。”
L这时候居然真心感到一丝抱歉。“抱歉。”
露娜重新挂上微笑，那种虚幻感又回来了：“没关系，长官。我们新模型就是为人类服务的。”
这时候，娜塔莎的脚步声响起了。
L曾经很期待听到她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的声音，咚哒咚哒，不紧不慢。现在他却不想见到脚步声的主人。
“L先生，露娜说你有事找我。”
L看得出来，娜塔莎的微笑非常勉强。而这次，他连一个微笑都没法挤出来。
“我们去会客室说。”他又拿出那个证件。娜塔莎花了几秒钟仔细研究。
L看着她，他第一次见她如此憔悴。只过去两小时不到，她好像一下子被击垮了，她里面的什么东西破了，只留下一个空壳苦苦支撑。娜塔莎竭力掩饰，但她那双榛色的眼睛透露出极度的焦虑和不安。
“请跟我来。”她看完，飞快地牵扯了一下嘴角。
她还是好美。L心神不宁。娜塔莎的身影明明就在他面前，但是却好像离他很远。她的红发垂到腰际。L移开眼。
“就在这里。”娜塔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眼神投向地面，不与L做眼神交流。
L点点头，两人走进房间，关好门。
L板着脸。“你认识富兰克林·鲍尔斯？”
“他来过几次。”娜塔莎尽力平静，但是L看出来她只是故作镇定，“他惹上什么麻烦了吗，L？”
“是长官。”L冷酷地说，“它是仿生人，你不知道吗？”
娜塔莎摇摇头，她抿了一下嘴唇。骗子，L冷冷地想。
“你们很熟吗？”
“没有。”娜塔莎不自然地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身子。
“没有？”L冷笑一声，满意地看到娜塔莎的唇上失了血色。“如果你们不熟的话，它为什么要来接你下班？”
娜塔莎勉强辩解：“那天我的车坏了，他正好路过……”
“特意绕行来这里’路过’？”L刻薄地发问，“你在袒护它。”他说得斩钉截铁。
娜塔莎摇头。她的眼神闪烁。
“它在哪里？”
“我不知道。”这次她回得有底气了些。
“它、在、哪、儿？”他站起身，逼近她。
“我、不、知、道！”她怒瞠，“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种人！”
她突如其来的火气烧到了L。他后退一步，对她巨大的怒火感到疑惑，同时更加意识到两人针锋相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L坐回到椅子上。谁都没有说话。L最初的火气下去了，此刻他只感到疲惫和一点伤心，还有许多对鲍尔斯的嫉妒。而娜塔莎正在气头上，他们二人最初的状态掉了个个。
“听我说，娜塔莎，”L思考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你知道点什么。我愿意跟你做场交易。”
娜塔莎警惕地开口：“什么交易？”
她没有否认和鲍尔斯的联系，L现在已经麻木了。他早知道。
“鲍尔斯不可能是一个人逃回来的，现在鲍尔斯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我们怀疑有更多仿生人逃回来了。抓到幕后的人，彻底断绝这条逃跑路线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他的话半真半假，“如果你现在告诉我鲍尔斯在哪，告诉我它是怎么逃回来的，有谁在背后帮助它，我保证我不会杀它。到时候它不会退休，我们也不需要它了，你会成为它的新主人，法律意义上的。到时候你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只要不违法，做什么都可以。”
娜塔莎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现在全权负责这件事。想想吧，鲍尔斯已经暴露了，我们抓到它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我们不知道它后面还有多少人。如果它不配合，我们只能搞个两败俱伤，最后它必死无疑。如果它配合，这是个双赢的局面。”
L不知道她信了多少，但是娜塔莎的表情对“必死无疑”这几个字显示出一丝动摇。
“我现在可以给你提供这个交易，因为我们的调查才刚刚开始。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们很快就会有进展。我的手下，”L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地位拔高，反正K也不在这里，“已经去另一个可靠的消息源那里调查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他的通讯器响起来。
天公作美。L看着K的头像闪烁，他晃了晃通讯器，满意地看到娜塔莎慌乱起来。
“我现在如果接这个来电，你和鲍尔斯都不会有好结果。”L轻声说。他知道胜利在望，他看到娜塔莎眼中透露出恐惧，可这并没有令他开心多少。他清楚地知道娜塔莎真正担心的是她“恋人”的安危。
“我也可以选择不接这个电话。选择权在你手上，10、9、8……”
“不！”她尖叫，像是拥堵的水闸一下子爆裂，“我说，我都说，别伤害弗兰克(Frank)!”
L收回放在通讯器上的手指。他把闪烁的机器放回口袋。过了一会儿，通讯器平静下来。
“那就都告诉我。我要知道全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