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酒》听雨轩主

2、第二章 京郊遇匪 就

　　就在此时，一支箭穿云而过，马队立刻乱了起来。山上传来阵阵呼和之声。
　　“不好，小姐！” 十几名府兵在魏清的马车旁左支右绌地挡箭：“我们好像遇到麻匪了！”

　　魏清震惊，周围人不断有中箭的声音。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低声对护卫头领说：“人都退到树林里，倚靠地形抵御，找几个擅射的跑到高处，看情况行事。”
　　“是。”那人低头领命。
　　魏清着马夫将马车驾到一块巨石之后，其他人也隐至树林反击，但这群麻匪虽人数不多，但武艺不差，一时竟然僵持起来。
　　“请教诸位大名，小女子不过一介女流，何劳大驾。”魏清镇定心神，朗声问道：“若是求财，小女子自当散尽钱财，但求平安。”
　　魏清只盼来者是一群打家劫舍之徒，早就听闻近年来官家荒唐，民生积怨，但若是京中党争引起的灭口，那就要担心父亲的安危了，魏清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诗簿。
　　“想不到宋竟有如此胆略女子。”只听一个略带异国口音的男人笑道：“本王完颜宗隽，原想带个活口回去，如今更忍不住将你带走了。”
　　来人竟是完颜宗隽，他本是来刺探宋国军情，化妆打扮，所携俱为精兵，哪想到大宋军纪废弛，汴梁城门空岗，一行人竟得长驱直入。在城中转悠了几天，在回程的路上遇到魏清一行人上京。他见马队秩序竟然，府兵皆武艺不俗，便以为是哪位官人上任，想抓回去慢慢问，哪想到竟是个女子。
　　一时间兴味盎然，忍不住以真实身份挑衅。
　　竟然是金人！魏清一时心头剧震。往日和父亲来往书信，多提到的是新旧争斗，前朝后宫之乱，没想到国内斗得鸡飞狗跳之时，金人竟已步步紧逼，窥视已久。魏清不禁叹道，父亲和表哥都太鼠目寸光了，完颜宗隽既已报出姓名，必不会放她平安离开。
　　魏清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紧张得浑身冒汗，嘴上却盈盈笑道：“不知陈王到我大宋有何贵干。小女子正巧有一枚烟花，天气阴郁，想必京中可望。不知陈王是否冒险一试呢？到时候军队来援，您这一小队精兵恐怕也难保平安了。”
　　魏清虽未到过军中，父亲魏非却做过广信军通判，她在赌，赌完颜宗隽信她带着信号，信她能引来大队人马，否则她也只能自尽了，总不能真被捉去金国。
　　完颜宗隽沉默半刻，万想不到这蔷薇花竟然如此棘手。但略一思忖，他便拿定了主意，这女子冷静机智非同一般，远非寻常宋国女子，更可能知晓军中秘事，他必须赌一把。
　　“敢问小娘子闺名，既然害羞不肯出来相见，那我便只好无礼，请你出来了！” 完颜宗隽回头，向副将一挥手，箭雨立刻扑了上来，压制得魏清护卫无法抬头，同时十几个金兵也借着箭势向前逼近。
　　“小女子风雨飘零之人，怎敢污陈王名讳！”魏清朗声叫道：“隐蔽，短兵相接！”
　　魏清知自家府兵并没有那么多箭镞，但她也清楚完颜宗隽来刺探军情，必然难藏这么多武器。便下令手下先不反抗，待金人靠过来再作战，总能拖一时半刻。

　　完颜宗隽见这女子竟然通晓兵法，知道久攻不下必然引来注意，终于重视起来，亲自冲过去砍倒了几名魏府府兵：“那本王只能亲自请你出来了！”。
　　魏清只听得完颜宗隽率兵越来越近，这时高空中几只乱箭飞来，那是魏清趁乱埋伏在高处的府兵。
　　完颜宗隽右臂正中了一箭，不过他内套一副金丝软甲，倒暂时与性命无碍。魏清清脆的笑声从石后传来：“陈王已中了我军的埋伏！还不早早投降！”
　　可她心知这已是最后一计，只盼完颜宗隽知难而退，赶紧撤逃。

　　完颜宗隽拔出箭簇，狠狠掷在地上。他并非金国寻常将领，此时更激发了血性。就在此时，隐隐传来大队骏马奔腾之声，完颜宗隽脸色骤变，念及此女子真是诱饵，终于下令后撤，立刻回朝。
　　魏清低下头，缓缓舒了一口气。她已冷汗满额，以为是父亲派兵来援，忙唤马夫驾车出来，掀起头上帷幔，待看来者是谁。
　　迎面踏马而来的确是汴京故人，赵湛。
　　赵湛却不理她，直接越过魏清马车去追完颜宗隽了。他所带的人并不多，仅十几骑。半晌才策马回来，带着几个俘虏，盯着魏清心有余悸的脸看了一会儿，冷笑道：“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刚才喊话的气势哪去了？”
　　魏清狠狠瞪了他一眼：“早在附近，你见死不救吗？”
　　六年不见，赵湛长开了不少，剑眉星目，表情冷肃刚毅。魏清稍稍从他脸上移开，便见他胳膊上围着白箍，想必是在替哥哥守孝。
　　魏清忍不住长睫低垂。
　　赵湛也是六年来第一次见到魏清，却见一位眉目如画，举止柔弱的美人，如娇花映水，绿柳伏波，端的是天姿国色，比年少时姿容更盛。他早知魏清是官家默许女扮男装来太学，也知她自小天资颇高，处乱不惊竟敢对话金国王爷，但亲哥哥被魏相逼至自杀，他还是忍不住心头火气：
　　“怎么？你也要来京城拨弄风雨了么？”赵湛回转马头，凝视手里仍然握着匕首的魏清：“可惜如今我不会手软了，正巧我要去前线，就劳烦相国之女跟我同去吧！”
　　“你！”魏清气结。好像从小到大，他俩就没对付过：“休要败坏我名声！”
　　她可忘不掉她因何裹足，还不都是眼前这家伙害的？如今还未入京，就遇金人，还被赵湛掳去边疆，她可还有颜面在京城寻人家？
　　“你们自行回去吧，就跟魏相说，他女儿我赵湛救下了，但边情紧急，没空给他送回去了！”赵湛冲面面相觑的魏府家丁说。
　　好歹是皇亲国戚，护卫统领上前一步，就张口结舌：“这，这不合规矩。”
　　“你！你放开我！”魏清嚷道，赵湛却觉往日憋屈一朝散去，他俯身抱过魏清，将她托在马上，大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