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柳暗花明 家父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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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降了。
秋雨连绵，如离人泪，点点滴滴，总是不停。
蜀军接管了尹阙关。
城门大开时，王、乔二人携众将士跪坐于堂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齐声低呼“恭迎蜀帝。”
由进门到现在，严硕明的头一直是高高抬着的，目光向上，没有低头看任何人。
即便余光已经瞟到那个跪着却紧咬牙关，身子微微颤抖的身影，以及那人额头涔涔留下的汗水。
心里好像被揪紧了。
“从今日起，尹阙关便由沈建将军接管，原楚军编入楚军，职位不变。既往不咎，众将士各司其职，朕自然不会亏待尔等。”
跪着的众将士松了一口气。
虽说降了并不光彩，可人总是要活的。
昔时仓曹、尉曹、押运官狼狈为奸，暗扣军粮，在关数年，吃也吃不饱。
若不是乔将军拿出自己的钱私下补粮，只怕早就要反了。
蜀帝离去之后，蜀军便抬进了饭食进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楚军将士早就红了眼，只等令下便抢将上去，一顿饱餐。
乔承宇被请到了一厢房，准确地说，是士兵扶着的，因他实在站不稳，更别说“走”了。
厢房燃了香，士兵扶着他到凳上便合上房门。
接着便是严硕明从里面出来，轻轻抓着乔承宇的左臂，卷起衣袖，伤口早已发黑，一层血痂。“箭伤还没好？”
即便乔承宇略懂歧黄之术，军中医药缺乏，一味药也配不齐。伤口就这么烂了。
“贱民不敢劳烦蜀帝。\"乔承宇冷冷道，想要收回手，那人却拉着，并不放开，就这么一挣扎，严硕明盔甲下的袍裾露出一小截，上面绣着精致繁密的龙纹。
他是蜀帝，自己不过是降国罪臣，还能反抗么？乔承宇只低着头，紧闭着眼，不看那人一眼。
许是感觉到乔承宇的不愿，严硕明抓着他的手力道加了一分，以防他挣开，却没有抓疼了乔承宇。严硕明掏出一个瓶子，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那日你刺我时，剑上根本就没有喂毒，为何要骗我呢？严硕明想问，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那把剑虽是精钢，却也掺入了银，若是染毒，定然变色。
你为人向来坦荡，又怎么会在剑上下毒呢？
我只当你不舍得就是了。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旧伤。”
\"我都知道了，这事是我对你不住。\"
这人不是称帝近十年了么？怎么开口闭口之间称“我”？
“往事早已忘了，还请蜀帝莫放在心上。”
“我此次身边跟了几名军医，专治风湿关节等疑难杂症，等下让他们给你看看”
“谢蜀帝。”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寂，二人相对无言。
分明靠得那么近，却各怀心思，貌合神离。才上了药，乔承宇便把手抽回，躬身作了个揖，\"蜀帝厚爱，草民受之有愧。草民无德无能，不敢受宰相一职，在此乞还乡。\"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听闻乔承宇的话，严硕明看了他许久。
严硕明的双眼狷狂邪魅，目光深邃。乔承宇却没有看他。
乔承宇总觉得他会看穿自己的心事，而自己却看不透他。
严硕明吸了一口气。\"我不会答应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乔承宇此刻却抬起了头，莞尔一笑，“你会答应的。”
“为何？我乃一国之君，难不成连一个人都留不住？”严硕明看着他，眼里有几分玩味。他很想听乔承宇接下来会说什么。
\"因为你就要死了。\"
话未说完，乔承宇已经出手，他的刀架在了严硕明的脖子上。
\"你就这么恨我？\"
\"恨之入骨。\"乔承宇手一紧，鲜血从严硕明的脖颈渗出。
乔承宇就那么看着他，白皙的手捂在胸口上，面上挂着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别折腾了。你病了，很严重。”
“蜀帝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乔承宇都称呼他为“蜀帝”，生疏得很。严硕明突然觉得那日乔承宇的那声的“严硕明”也比它亲近些。
严硕明忽然双手握成拳，向前挥出。乔承宇身子一斜，稍稍躲过，严硕明化拳为掌心，再次击出。乔承宇身体虚弱，虽是防守，招式之间慢了些许，又因了双腿剧痛，心绪不宁。躲闪得稍慢了些，严硕明的掌已至胸前。
方至衣衫，掌停下了，但力道没有完全撤去，依旧击中了乔承宇。
乔承宇胸口受了掌气，跌倒在地，气血翻涌，嘴角很快流出了一丝殷红。恍若白雪中的红梅，竟然有几分惊艳。
此刻，严硕明方知，男子也可以惊艳，甚至可以比女子更摄人心魄。
严硕明的脖子也被狠狠地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为何停下？留着我，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你伤我两次，当初欠你的，也算是还了。我们之间，真的只有你死我活么？\"
乔承宇没有回答。
严硕明，你明知道答案，还在自欺欺人。
严硕明却上前把他扶起在凳子上。
\"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乔将军仍健在，死的不过是一个囚犯。\"
听闻父亲的消息，乔承宇迅速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了惊讶怀疑，还有一分希冀，但是很快转过头去。
那分明是不信任。
\"君无戏言。\"严硕明从中衣撕下一块布，捂在脖子上，又从袖子里取出一物，递给乔承宇。
乔承宇一见便睁大了眼睛。
爹爹的字。
那不过是一封信，写在一片布帛上，正面画的是蜀军楚军两军对战，自己挥手发出一截断箭。
背面的字却是极新，写得极大，特别是有些字看起来甚是疏散。
写的是“为父无恙，只恨无人膝下承欢，思子心切，吾儿当速归。”
乔承宇捏着布帛，手却颤抖了。他瞪大了眼睛，说不清是悲是喜，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亮色。
父亲尚在，家尚在。
当初谣言肆行，楚帝召爹爹回京。明知此去凶险，定无活路，却还是入了京。
记得那时，自己跪在跟前苦苦哀求，还是没能留住。
因为爹爹说“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却不是那种愚忠的臣子。吾命虽轻如鸿毛，却也不是别人说夺就夺的。”
这布帛写的也是楚国古文字。便是整个楚国，认得这种字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若不是当初爹爹教了自己，再加之自己颇有些天分，如今断然是认不出来的。
上面写的是“为父老矣，吾儿切勿为吾所累，可自作打算。”
\"如果你硬是要辞职还乡，怕是这辈子也见不着乔将军了。\"说完，严硕明没有理会他，击掌三下，便有几个人进了门。
乔承宇眼角湿润了，不管是真是假，总是有个希望。只是心绪起伏，一时间呼吸竟急促起来。
爹爹，爹爹。
你让我自作打算，自谋出路，这是何意？我若弃你不顾，即使善其身，也如猪狗一般。
无论如何，我总得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