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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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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每月初一十五皇帝按例该歇在皇后处的,只是先前许娴生大公主时难产,身子虚亏,这规矩便渐不作数了,如今许娴大好,便有意留了宣帝用膳,菜样不多,小碟三四盘,具是宣帝惯爱吃的。
许娴着藕色襦裙,发饰简单,贵重的只有斜插的一支玉簪——那是她刚进宫那年生辰,宣帝雕给她的。
自她病来,宣帝便来的愈少了,如今二人时隔多年环桌而坐,许娴不免动容,亲自为宣帝布了菜,笑道“陛下,你我现在,颇有些像寻常夫妻呢。臣妾未出阁时,父亲母亲...”说着抬眼去看他,盈了一汪情意。“也是这样的。”
宣帝覆上她的手,带着些安抚的意味。“现下你身子爽利了,还不是来日方长。”
许娴唇角勾了勾,“诞下楚玉,臣妾本以为是挨不过了,可想着陛下,便硬是挺了过来。”话锋一转,“只是这些年卧病,不能尽后宫事,实为有失皇后之责。多亏郑妃掌理后宫,方未出纰漏,今儿想求了陛下,晋了郑妃的份位,也该让妹妹享享清福了。”
宣帝面上并未有喜怒之色,只淡道,“郑妃代掌六宫有功,便随皇后之意罢。不过你才初好,后宫事物繁多,就予她协理之权,你也好方便些。”
许娴听了不满,又恐扰了宣帝兴致,只得掩住这话,且温顺的应和了。“那臣妾便代郑妃谢过陛下了。”说着斟酒予他,皓白的手握住宣帝,“陛下,今晚——”
却道这时安崇延传了通报,许娴虽有不耐,却也不敢不传。待看到来人,一壁攥紧了帕子一壁道。“这般晚了,安总管可有要事?”
安崇延进殿行了大礼并未起身,抬头去觑她,复又低头禀告。“皇上,五公主惊了梦,这会儿哭闹着您去,郑妃心疼公主,便央您去瞧上一眼。”
这会儿许娴只得忍气强笑,眼见着宣帝起身欲走,忙扯了他的袖口,“陛下,小孩子惊梦再正常不过,妹妹未免太大惊小怪。天色已晚,若是挂念,明日再去也未尝不可。”
宣帝却拍了拍她的手,只撂下句“你歇息罢。”,便抽出她紧紧攥着的袖子,带着安崇延头也没回的走了。许娴牢牢盯着宣帝离去的方向,已气得浑身发软,香墨来扶,许娴一把将她挥开,啐道“惊梦?怕是本宫大好惊了这娼妇的春秋大梦!”说着回身往里头去了,一面匀脸一面冷笑道。“明日一同晋了冯氏为贵人罢,都是一枝儿的婢子,到底是该一起享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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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日,冯怜正抱着四皇子梁则谦说话,忽听外面脚步声不一,有五个太监,具是皇后身边的,领头一展手里的明绸,嗓音尖细。“舒常在冯氏听旨。”
冯怜忙将四皇子放下,唤他一齐跪下。“兹景仁宫舒常在冯氏,毓秀钟灵,德仪备至,笃生勋阀,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赋姿淑慧。佩诗书之训,声华茂著掖庭;敷纶綍之荣,宠锡用光典册。尔其祗勤夙夜,襄壸范而弥嗣徽音;衍庆家邦,佐妇职而永膺渥眷。旨到之日,册宝封尔舒贵人。”冯怜叩首,再三谢旨,便起身接过,一个婢女托着一锦囊上前,领头太监便知是冯氏的赏钱,连忙接了,颔首陪笑。“贺喜小主了。”又说了些福泽深厚的吉祥话,冯怜觉得没趣,便打法人走了。
刚回内阁,柳儿便依了上来,小声道。“主子,郑妃……升了贵妃。”
冯怜头笑道。“我原道是我走了什么运,一个傅常在倒是叫我晋了位。”柳儿斟了一杯茶来润舌,冯怜接茶吃了,冷笑道。“原是拿我给郑妃没脸。”柳儿又道,“皇后收了凤印,只是郑妃尚有协理之权,皇后何不一并收了,倒给了她两头好。”
冯怜叹气,“皇后因病纵了她这些年,再收如何容易?陛下已有些年不与皇后亲近,郑妃受宠不说,又掌权多年。除了家世,皇后怕是哪里都讨不得好。做绝这事,很不必。”
柳儿眼圈一红,“只是委屈了主子,平白掺和进来。”冯怜听了,不免哽咽起来。
宣帝太子时有良媛刘氏,而郑氏正是刘氏的侍女,后使计得了宠幸。宣帝继位后,郑氏便封贵人。后刘氏逝,又逢皇后重病,刘氏所出大皇子则交由郑氏代养,遂盛宠不歇,皇后因而生计,唆使当时还为郑氏侍女的冯怜爬了龙床,由淑妃起了头,封了她为答应。
若不是她幸而有孕,诞下谦哥儿,如今怕是很难自保。冯怜不由得又滴下泪来,唤了柳儿将谦哥儿抱来,将人搂在怀里不忍放,只心肝儿心肝儿的叫,好容易气沉下来,终是叹道。“既无回路,便只得相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