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苏尚景

96、赴一海解一往怨（三）

　　三人游走半天，忽然前方出现一个身着弟子服饰的男子，他估摸三十有于，沉稳俊逸的脸上写着生人勿近。但这男子还未靠近风铃便听见伶周汶道：“是南城师兄！！”

　　岚贞笑道：“是他，是南城学长！”

　　风铃也想到了，这人是三十多岁的南城，南城与他二十多岁时面容还是有些区别，为人更沉稳，更显风范。身子也是长了一个区号，俨然是个男人了。

　　只不过伶周汶和岚贞再怎么高兴，南城都没察觉到他们，只是握着腰间的利剑穿过三人匆匆离开。

　　伶周汶急道：“你去哪儿啊南城师兄？”

　　南城没有回应，可伶周汶像是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了一般赶紧跑上前道：“南城师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伶周汶，逾轮国人，二文学堂的学生，你还记得我吗？”南城依旧没有回应，毕竟他不会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鬼魂在说话。

　　而反观岚贞，虽然他也很想上前与南城说话，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十分克制自己不上前。

　　风铃见伶周汶大有一副要跟着南城走的迹象便道：“伶周汶，回来。”

　　伶周汶脚步微滞，看了看远去的南城停下了脚步。风铃跟上前一手撑在伶周汶肩头道：“生死有道，别想多了。”伶周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不清他在想什么。须臾，岚贞道：“或许，我们跟着南城学长也没关系吧，就跟着，不打扰他。”

　　岚贞说的小心翼翼，生怕风铃不答应似得，风铃沉吟片刻道：“好吧，但不管遇到了什么，你们切记不可在现世现身，这是禁忌。”

　　风铃自然清楚伶周汶和岚贞太久没见着南城了，想念是一定的，如果在不犯禁忌的情况下跟着南城好像也没事。风铃答应下来两个人撒欢丫儿向南城离开的地方跑去。

　　风铃一阵无奈，跟着追了上去终于是赶上他们。

　　只不过，这跟着南城也没看到太多有效的线索。

　　那南城偶尔去自己书室看书，又或者去厢书圣庄其他地方帮一些老师的忙。那些老师也是不客气，虽然和气但随意使唤南城，这边南城还没做好记录就被另一个老师喊去帮忙算比账，听说是记账不对。

　　南城一刻不停，伶周汶和岚贞这两个少年在风铃耳边念念叨叨半天表示不满。

　　风铃：“好歹是厢书圣庄的人，帮忙做点事又怎么了。”

　　伶周汶和岚贞还是觉着不满，不时还气愤道这些老师欺负南城，可在风铃看来，这些老师就是和南城太熟悉了才随意使唤南城。况且南城也不在意，貌似也很乐意帮忙，不像被逼迫的。

　　但话说回来，只不过是伶周汶和岚贞太在意南城了才觉着南城被欺负了。

　　但实则，并没有。

　　等南城终于是忙完了便歇下来，他与几位老师告别几句便离开了。

　　只不过，风铃道：“看来这南城并不是厢书圣庄的庄主。”

　　岚贞道：“嗯，或许那个乞丐人成功了。”

　　伶周汶道：“呦，你知道现在厢书圣庄的现任庄主是谁？”

　　岚贞道：“我……不知道。”

　　风铃道：“先看看吧，我们还有太多东西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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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南城回了他的别苑，风铃看得出来，这个别苑是曾经南城丢了玉佩时自领戒鞭后被鲜血淋漓的抬进南安房屋的那间，这东院是南安在住的，可是现在却是南城居住。

　　或许是南安死后就一直是南安在住，因为这别苑不像是一个常年无人居住的模样。

　　南城回了屋，收拾一阵后才休息下来。他坐在书桌前拿起了书，但没看多久，他便拿出腰间佩戴的红玛瑙。这红玛瑙当真是好看极了，风铃一阵感叹，可南城却没有在看那红玛瑙，而是看着红玛瑙下的流苏，是一条主蓝渐变色的流苏。

　　但流苏上，沾了血迹。

　　南城反复磨蹭那流苏，眼神不明却能明显感觉到思念之意。

　　风铃顿时明了，这流苏是南安的。

　　岚贞微叹道：“那流苏我见过，从前小时候便见南城学长一直有戴着。但那流苏有两条，一条在南安学长身上，一条在南城学长身上。可后来南城学长的玉佩丢了，连带着流苏也不在了……”

　　风铃道：“所以，这是南安的流苏。”

　　伶周汶别扭道：“流苏上沾了血，肯定是南安学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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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贞对伶周汶沉声道：“你把南城学长的玉佩偷了，当时还反倒诬陷是我偷的，果然现世报来了。”

　　伶周汶：“你有病啊，老子死的莫名其妙和我偷南城师兄玉佩有什么关系！”

　　岚贞道：“现世报的关系！”

　　伶周汶道：“你才现世报，你还不是死了，你有资格说我？！”

　　岚贞道：“我可没做什么歹事，不像你偷了南城学长的玉佩！”

　　伶周汶怒道：“偷个屁，我是要打算还回去的好吗！？”

　　岚贞道：“还个屁，要是想还早就还了。”

　　伶周汶：“放屁！我就是打算还回去的，谁他妈知道我莫名其妙的死了！？我也不想死，可我就是死了，我能怎么办！？这能怪我吗！？”

　　岚贞沉吟片刻道：“总的来说你还是偷了南城学长的玉佩。”

　　伶周汶：“你他妈再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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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道：“行了，都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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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一音定锤，两人纵有不满也安静下来。

　　风铃蹙眉，心想果然还是孩子心性，都到了现在了还在纠结偷不偷玉佩一事。其实不管怎么说，就算有再多话不能以后私下慢慢吵吗？非得现在在打探南城时吵得不可开交？

　　风铃蹙眉道：“其他的都别说了，既然来了北海就先找到那乞丐人和第三方人。除外私下吵。”

　　两人不满侧头不看。

　　那南城岂又知道自己屋子里方才有两个鬼在吵架？他看了那流苏很久便小心收起来继续拿着书看起来。风铃见这南城没了其他行动，也就散了自己出门看看。

　　让那两个不肯离开的小鬼注意安全，夜了就回茶馆。风铃独自出门去了二文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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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风铃便到了二文学堂。

　　这二文学堂没了以前的光彩，像是空置太久不用的杂屋，上面放着十几年前的配置，有些笔墨纸砚完整无损。二文学堂四周被黄纸设为禁地。或许是因为死的学生太过诡异且多，所以在门窗上贴了驱妖魔鬼怪的符纸。

　　二文学堂成为了禁地，连带着整个花泽堂的十文学堂都不再招生。

　　往日时光不复存在。

　　风铃走进去，看了十个座位上还放着十几年前的东西，并没有丢弃。

　　伶周汶那书桌上依然脏乱差，许多纸团不是在桌面上就是在书桌脚下，墨水四溅，连坐垫上也沾了墨迹。反观相贺楠的书桌就要干净得多，一板一眼把书堆放在一边，毛笔上的墨迹也洗的干净无残留。

　　几个女学生的书桌上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干净的像舔过一般。

　　最靠近风铃的是岚贞的书桌，他的书桌上任有几个纸团，估计就是伶周汶丢的。风铃打开没看几眼便重新揉团丢在地上，这伶周汶，不愧是嘴贱毒舌，这纸团上写的真是不堪入目。

　　站在讲台上，明明不高却能很好的看见所有。须臾，风铃发觉花戒微微泛红发热，好似在诉求什么。风铃一笑而之一招手将相贺楠从花戒里放出来。相贺楠站定后便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风铃笑道：“如你所见，厢书圣庄发生的一系列事我都要解决。”

　　相贺楠道：“这和你没关系，倘若执意前行，小心招来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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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运，这个东西风铃现在的确挺忌惮的，尤其是发生了太多事后，一听见招来厄运风铃就背脊一麻后背发凉。

　　风铃忍住心惊，淡笑道：“倘若这不是我职责分内之事我也不会管，但可惜了，你相贺楠是我的职务，所以有关与你的事都算分内之事。至于招来厄运一事，我想你也无需担心，因为厄运只会招来与自身实力对等的厄运，像我这种没实力的小神仙是不会招来致命性的厄运的。”

　　相贺楠道：“你！……你未免太多管闲事了！？”

　　风铃道：“的确，我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小神仙。”

　　相贺楠气的想发火，但他一见风铃站于高处便不好发作。道：“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告诉你们实情的。”

　　风铃道：“你能瞒我们一时自然也可以瞒一世。只不过，就算你不告知实情也阻止不了我调查下去，我照样可以从其他人嘴里得到有效的信息。”

　　相贺楠道：“别想了，除了我没人知道实情。”

　　风铃道：“别撒谎，既然有人和你合作那那个人就一定知道一星半点。既然蛛丝马迹已显露于型，顺藤摸瓜便不再是难事。”

　　相贺楠沉吟不语，片刻道：“所以呢，你抓了我来想干什么？”

　　风铃道：“自然是把你关押在二文学堂，直到你愿意告知实情为止。”

　　“你！”

　　相贺楠道：“关押我？在二文学堂！？”

　　风铃淡笑道：“相贺楠，看看你身边二文学堂的场景，早已破败不堪，同窗生离死别，也不再有往日时光辉煌。而这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劳归功于你。”

　　相贺楠眼神不明，却能感觉得出来他的悲伤。风铃继续道：“好好想想吧，我见这二文学堂被封锁，一般妖魔鬼怪和厢书圣庄的人进不来。只要你想好要告知我实情，我可以随时知道你在呼唤我，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来听你讲述并且放你出来。”

　　相贺楠道：“你做梦！”

　　风铃道：“是不是梦就看你选择了，总之，梦总有一天要醒来。”

　　风铃不再搭理相贺楠，无论相贺楠还在背后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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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独自一人走在北海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会注意的风铃这个外来人。

　　风铃思量着自己等会儿打算去盐潭岛的黑林一趟。

　　之前听楠木钥说过，南城当时带队去了黑林，就遭到了飞蛾的袭击。那飞蛾上有黑色的粉末，而赵芯伊从小体弱多病，吸了那粉末，才使得赵芯伊死的更快。

　　而风铃，便是想借此机会，去一探究竟那飞蛾上有什么玄乎的东西？

　　而把相贺楠困在二文学堂，也不止是为了给相贺楠一个小小的惩罚，还是因为把相贺楠带在身边不止危险还会成为自己的包袱，毕竟风铃没有太多心力去照看他。

　　就这样不如让相贺楠待在安全的地方好好想想自己该不该告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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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走着走着终于到了去盐潭岛的竹板桥的这边。这竹板桥也是挺宽的，至少三人并行还可以在两边摆摊子贩卖。

　　这边桥头上就有着小贩挑着担子在竹板桥的两边吆喝叫卖，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十分热闹非凡。而桥的另一头便是盐潭岛的尽头，虽然现在望去盐潭岛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岛，可就是因为看着是小岛才能证明这竹板桥是有多长。

　　竹板桥太长，一个偌大的盐潭岛在这一边竟然看似一个小岛。

　　风铃上了竹板桥向盐潭岛走去，一路上总有小贩拦下风铃贩卖东西。只不过风铃是个没钱的主，身上带的钱少的可怜，对于小贩笑脸相迎却只有尴尬一笑还得说声抱歉。

　　这边小贩先是见了风铃气质出众便上来推销物品，可当他们看见了风铃的赤|裸的双脚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有点让风铃无地自容。

　　本来他风铃还是鬼神的时候，就根本不存在差钱，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什么都不差就是差钱。并且他原先常穿的金色旋风靴也因为三百多年前落在东方府邸，虽然去找过但却无果。

　　“唉……”

　　风铃忍不住叹息，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把他那双鞋找回来啊？

　　这边走着走着也就夜了，在黑夜来临之前风铃终于是到达了盐潭岛。

　　这边一脚刚刚踏上来就有人过来收取通行费，又花了风铃不少钱，这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在滴血。这边调整好状态便立马去了黑林，他今夜便是想去见识一下那黑蛾的厉害！最好能让他抓到几只带回去一探究竟。

　　这边已经夜了，天空挂起了一轮明月。

　　风铃一边问路朝着黑林而去，一路上不少人劝告风铃不要去，因为那地方极其危险邪门，听说会染病。

　　这染什么病风铃也想明白，毕竟风铃是神仙，再毒也不会把他给毒死，顶多就是让他疼痛一会儿罢了。本来风铃是个很怕疼的人，毕竟在以前没人能伤得了他，他也就很少疼过。

　　只不过毕竟生活嘛，就是在荆棘路上摸爬滚打才会活得下去。

　　慢慢的，风铃也就不怕疼了。

　　这么想来，风铃似乎又想起在三百多年前和元朗在回黎城时他身上的烧伤就曾让他苦不堪言。

　　现在想想，那点疼算得了什么。

　　一路想这想那儿，风铃也不知道自己走哪儿去了，只见茂密丛林前立着一个破败的石碑。上面扭曲写着四个大字——禁地勿闯。

　　也不知道黑林怎么就被称为禁地了，但估计和厢书圣庄脱不了干系。

　　风铃并没在意上面的告示，一脚踏进黑林。这边黑林附近早就荒无人烟，几乎看不见人影，更别说在黑林里面还能看见人了。只不过……人虽然没有，不一定就没有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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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进入了黑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几乎不能用眼看路。想着为了防招黑蛾，所以也就没拿出火折子明路。

　　这进了黑林深处很久也没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除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石头和一些长相奇特的昆虫外也就是黑漆漆地树木。

　　只不过呢也奇怪，走了这么久也不见一点黑蛾，实在好奇。

　　风铃微叹，正准备回去时却听觉有希希索索的响声在不远处响起。

　　“嗯？”

　　风铃蹙眉心觉奇怪，慢慢向那处地方靠近，却没见任何东西。

　　而风铃站在原地四处观望，见自己这里是一处小空地，小的不能再小的沙地。风铃踩了踩沙地，除了听见沙沙声就没有听见方才听见的希希索索的声音。风铃更是不解决了，暗道这附近有什么密道或者暗关吗？

　　风铃在小沙地走了几圈，却只看见附近立着高低相同的黑树。这黑树中间围着小沙地，中间空出来的小沙地上面也洒进来月光，星星点点梦幻至极却不显稳妥。

　　风铃这时想到一句话，越美丽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这里，就很符合。

　　月光越来越亮，透过树叶洒进斑驳月光，而借着这月光风铃才能看清他一直以为的黑树是什么。风铃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心道果然。

　　这里的所有黑树不是人造的也不是说是假的，而是这些树本不是黑的，而这黑树是黑的原因是因为树上爬满了黑蛾！黝黑的翅膀上面有着花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附在树上。它们都无声无息地趴在所有树上，没有动作，像是风铃在踏进这黑林时它们就在暗中监视了。

　　一旁一只爬在树干上的黑蛾微微扑扇了翅膀，而在它翅膀下那个树清清楚楚的是棕色！

　　月光洒得更多，那只黑蛾翅膀上白色的花纹有了月光的照耀更显得明亮。它像是长了一双眼睛盯着风铃，时而眨眼时而死盯。继而，周围所有树上的黑蛾全部微微扑扇翅膀，如同万千双眼睛在黑夜中看着风铃……

　　风铃蹙眉，身上不可避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原来，原来他进了这黑林这么久，他一直想找的黑蛾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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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多雨时节，多添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