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琛岛幽蓝

3、第三章 现在孩子也

　　从在医院确诊那天起，到现在半个多月了，守祎在之前的一个多月里，从未出现过的孕期反应，几乎是在同一天全部涌了出来，而且是日益加重。明明只是一个胚胎，甚至都没有成型，仿佛是故意跟守祎作对一样，又好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折磨得他苦不堪言，可又偏偏拿它无计可施。因此这样一来，守祎对沈止怿这个罪魁祸首，内心的恼怒和怨恨就越发厚重。此时处在特殊时期的他，由于荷尔蒙作祟，加上个人情绪太过憋闷无处发泄，俨然已经忘记了明明是他自己找上门去接近利用沈止怿，所以才导致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怨不得别人。
　　他这半个多月都没什么工作，刚开始的时候反应太严重了，整个人都吐到虚脱，好几次都差点晕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团队工作人员和医生协商了一下，最终让他暂停工作，好好休息，以免得出事。他自身其实是不愿意的，可是没有其他办法，不过他也只是休息了不到五天时间，之后就开始熬夜打游戏，在葵七不忙的时候给她发消息，打电话、语音，他那个时候因为吐太多次，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倒不是说刻意地在做什么，就只是因为说一些有趣的事情逗葵七开心的时候，他懒得打字。

　　一转眼，就过了半个多月。
　　这会儿已经临近三月份了，天气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寒冷，慢慢地回暖了起来，万物也逐渐开始复苏。
　　守祎这半个多月都没跟沈止怿联系，他不想给沈止怿说这事，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愿意说，打心底里觉得特别烦躁，甚至还有几分厌恶。沈止怿也没有找他的必要。他也没有回父母家，自己一个人住，每天吃饭都是敷衍了事，随便吃点外卖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反正也大多数食物都吃不下，他也不喜欢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也不在乎。团队工作人员看他一个人实在是太辛苦，而且也没有注重营养，跟他提议过找营养师来给他搭配饮食，被他拒绝了。所以这件事情也就这么作罢了。
　　这一天他还是根据以往一样，起了个大早，也还是和这段时间差不多，一起来就吐了，后来都吐到没力气瘫坐在地上了，头也晕晕沉沉的。地板上的冷意一点一点地顺着他的身体侵入到四肢百骸，透骨地凉，他神情有些茫然，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眨了眨眼睛，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门铃声响起，才彻底断掉了他的思绪。
　　他手撑着地板准备站起来，刚站好，小腹处忽然一阵绞痛，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还有一股劲狠狠地往下拉扯，他脸色立刻就白了。但他觉得还好，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因此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动手去安抚，转身就出了卫生间，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他的经纪人，朱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只能说是一般，就真的只是同事而已。
　　朱烨看到他脸色很苍白，额头上也是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虚汗，皱了皱眉，又进来关上门，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鞋套，往自己脚上套，反正等一会儿就走了，也没有必要再换拖鞋：“你又没吃早饭吧？我过来的时候经过一家餐馆，他那家有卖怀孕时吃的粥，对大人小孩都挺好的。我给你买了一份，你吃一点吧。”
　　守祎听到朱烨提到怀孕两个字，身体本能反应就觉得恶心，喉间又是一阵呕意涌了上来，他勉强压了压，侧过身体道：“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吃，谢谢。”“那你得尽快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营养价值也没那么充足了。”朱烨跟在他身后往客厅走，“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情想跟你说。一个是之前去国外试镜的那个电影，试镜不成功，男主角定了别人。还有一个事是……”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守祎给打断了：“为什么会定了别人？之前不是说了吗，都基本上定了，为什么又换了？”“嗨，这种事情很正常。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他随口安慰了几句，“有一个电视剧的邀请，校园爱情剧，剧本还在寄过来的路上，不需要试镜，只要你同意就行。女主角是葵七，她那边已经接了。”
　　“……嗯。”守祎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就接了？”朱烨吃了一惊，他是知道守祎对葵七有意思的，但是守祎现在都怀孕了，虽然另一个男人不知道是谁，他还以为守祎会收了心，专心地养胎什么的，没想到却还是为了葵七接了剧。他也想过直接推了的，不需要征询守祎的意见，但最终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告知了守祎，“那部电视剧动作戏挺多的，你现在怀孕呢，又是初期，不太安全。”
　　“哼。”守祎冷笑一声，“其他人不也照样工作吗，凭什么我不行。再说，”他的视线开始往下移，落在自己掩在衣服下的肚子上，还伸手挪了上去，微微用力往下按，嘴角轻轻上扬，却带了些狠厉：“不能做手术，也不能意外流产，那就只能生下来了。”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并没有对这个孩子的期待，隐隐有几分憎恶。
　　朱烨没太纠结这个事情，那是守祎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于是开口道：“好，那我这边帮你安排。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点了一个头算作听见，送朱烨出了门。
　　等朱烨一走，他立刻捏着鼻子，将朱烨买的那份粥扔进了垃圾桶里。
　　对大人小孩好又怎么样，他才不会吃这种东西，恶心死了。

　　下午的时候，守祎刷微博看见葵七杀青的消息，但其实是昨天的，只是他昨天都没怎么上网。他又退出去，从微信上发消息给葵七：“在干嘛呢，听说你昨天杀青啦？恭喜啊。”葵七很快回复道：“嗯，昨天杀青了，现在在医院。”
　　“医院？怎么了？”
　　“昨天晚上庆功宴嘛。年轻人比较多，大家都折腾得很晚才回去，止怿哥送我回去的，但是后来他晕了。现在在医院等着，结果还没出来。”
　　“哦……行吧，你也注意安全，有事需要我帮忙就直说。”
　　“好。”
　　守祎再没回复。
　　他这几天也确实有看见沈止怿的朋友圈，有一条是感觉自己状态越来越差的，附了一张照片，一地的纸巾，有几张还被鲜血染红了，看样子应该是流鼻血了。但是他也没有在意，也没关心慰问，毕竟流鼻血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但心里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上午，守祎回了父母家。
　　他本来是没打算回来的，至少也得等初期反应过了再说，他不想让他父母知道他怀孕的事情。但是他父母刚从外地回来，要求他必须回家，他没办法，只得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是饭点，他没什么胃口，换了衣服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守母端了饭菜到客厅餐桌上，一抬头就看见他睡着了，有些生气，又走过来叫他：“起来吃饭。都跟你说了不要老熬夜，你怎么老是不听呢？”
　　他立刻就醒了，大脑里还有些懵，迅速坐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起身用力过猛的关系，他又感觉到了恶心感，捂着胸口眉头紧皱，没压下去，扑在沙发边上吐了。守母皱眉，轻拍他的背：“你怎么回事啊？”
　　“妈，我不吃饭了，你别管我。我闻到饭菜味道就想吐，压不住。”他刚直起身体说完这些话，就又是一阵恶心，结果这一次吐得比上一次还要厉害。“守祎，你是不是怀孕了？”守母想起他的一系列不适症状，心里立刻有了一个猜想，“谁的？另一个男人是谁？”
　　“我才没怀孕……谁怀孕了啊，恶心。”守祎恶狠狠地反驳，手按在肚子上使劲往下按，能感觉到里面有硬块，不一会肚子就痛了起来，他依然不管不顾，“妈，我没怀孕。”“你骗得过我吗，你这分明就是怀孕了！”守母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承认也可以，那你现在就退出那个圈子，找个圈子外的女人结婚生子。”
　　“……妈！”守祎皱眉，叫了她一声。
　　他才刚跟葵七逐渐熟络起来，怎么就能这样退出圈子。
　　“那你就说！”守母生气地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一个人是谁？”“前阵子同学聚会喝多了。我高中同学，沈止怿。”守祎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愿意多说，“妈我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好，你睡。待会儿妈给你泡杯柠檬水。”守母拿了毯子过来给他盖上。

　　当天下午，守母去了医院。
　　她趁守祎睡觉的时候偷偷翻过他手机，得知沈止怿的身份背景，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去了医院。
　　沈止怿人还躺在医院病房里，才刚醒。他这阵子老是无缘无故地流鼻血，身上很多地方也有一些出血的情况，但是因为还要处理工作和照顾葵七，所以他也没有当回事。昨天他还发烧了，本想坚持到送葵七回家的，没想到在车上的时候就晕了过去，吓得葵七都快哭了，连忙把人送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也才刚出来，白血病，但是发现得尚早，还能挽救。
　　他听了也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其实他也能猜得到一点。
　　医生刚走，守母就来了。

　　“我是守祎的妈妈。”一见到沈止怿，守母就径直开门见山道，“你是沈止怿对吧？”“阿……阿姨。”沈止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也本能反应想坐起来，被守母按住了，“你躺着吧，我说几句话就走。”
　　“守祎怀孕了。”守母语速很快，完全不给沈止怿说话的机会，“他现在在家里休息。我跟他爸爸商量过了。这样吧，你们两个人结婚吧。不管你有没有另一半，你都必须得对我们家守祎，还有那个孩子负责。”“……可是当时他是吃了避孕药的啊。”信息量太大，沈止怿过了好一会儿才提出了质疑。
　　“吃了避孕药？谁跟你说的避孕药是百分之百避孕的？”守母冷冷地道，“可以的啊，酒喝多了就乱来。你知不知道吃避孕药危害性有多大，凭什么让我们家守祎来承受？现在孩子也打不掉，为了以后考虑，你们还是结婚吧。”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沈止怿没有多说。
　　“尽快，最好是三天之内给出答复。”守母匆忙扔下一句话以后，转身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