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璧缘》案上咸鱼

7、岚华

　　第二天清晨苍岚就命人去采集落在花草，树叶上的晨露，他将采集来的一碗晨露兑着瓶子里的一粒丹药咽了下去，吃完丹药苍岚神色如常地上了早朝，只是在早朝之后，他依玄封所言像交代生后事一样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与这江山社稷有关的一切都详细交代给了自己最亲信的宰相公孙亮。

　　公孙亮在书房内听苍岚交代的过程中，他原本平静的面容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公孙亮越是听下去心情就越发沉重，到最后连神色也有些慌张起来，等到苍岚说完之时公孙亮已经跪在地上朝着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臣无能怕不敢担此大任，陛下万寿无疆定能将我朝长长久久地治理下去，臣惶恐，望陛下恕罪。”

　　“你有何罪，快起来吧。”苍岚将跪在地上的公孙亮扶了起来，他望向窗外淡淡说道：“世人皆有一死，早作交代总好比没有交代，”说完苍岚转而看向公孙亮道，“这天下终究是姓元家的，我这把暂管的老骨头也差不多该休息了，阿亮啊，你不要看轻自己的能力，我信的过你。若我死后这朝廷乱了，那些交代给你的东西至少还能让这天下再撑个十年，至于元家人以后有没有能耐再治理下去，我就真的无能无力了。若到时你还初心未改，这元家人就托付给你了。”这一次，宰相公孙亮望着苍岚的眼睛回道，“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苍岚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松了下来，在他的心里这世上除了无涯留下的江山社稷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是他可以牵挂的了，如今交代完了这些，苍岚的心里竟生出了一点期待，兴许在那高人的指点之下自己真的能再见到无涯，若真能得偿所愿，那么这一次他就是拼的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再放手了。

　　苍岚用过膳后在书房看了一会奏折，午时之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大雨，还真如玄封之言来了一场天降之雨，苍岚拿着碗接了一点雨水又吃了一颗丹药。吃完丹药之后，他觉得整个人有些恍恍惚惚的，身体一会冷一会热连神志也有些不清楚，奏折是看不下去了，苍岚便早早摆驾回朝阳宫休息去了，这一次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在梦中苍岚难得的清净了一回，梦里没有金戈铁马的血花四溅，没有战死故友的含血诉说，也没有面对无涯死去而悲痛欲绝的自己，苍岚希望这平静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可是突然间四周开始有吵杂的声音传来，然后一个巨大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陛下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老臣，老臣这就一头撞死了来陪你！”“庆国公！快拦住庆国公！”……

　　苍岚很想睁开眼睛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眼睛都无法睁开，苍岚又试着去动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毫无知觉，除了听力还在其他的一切他都做不了，想到这一股寒意涌上了苍岚的心头，难道自己真如他们所说已经死了？既然什么都做不了，苍岚索性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屋里这些人的对话上，“庆国公，你这又是何苦呢？陛下已经西去了，为了这江山社稷你要保重自己啊！”“老二，公孙你们都别拦着我，让我一头撞死！没有我在，黄泉路上谁来保护陛下！”

　　“孙达你这愣头青，朕不需要你来陪！”苍岚这么想着一使劲，突然间他身子一轻坐了起来，
　　苍岚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的床边跪满了人，一群人围着他，另外一群人围着那个嚷嚷着要撞死的庆国公，原本一个已死的人突然坐起来应该吓晕一群人才是，但是那些跪着的，劝着的人都像石雕了一般一动不动，苍岚转过头去看床边烛台上的烛火，就连烛火都像冻住了一样直直的立在那里。

　　就在苍岚困惑的时候，昨夜那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案几前传了过来，“你还有一颗丹药没吃，现在就着这茶水吃了它。”

　　声音跟着人影徐徐走到了苍岚的床边，苍岚借着烛火这才看清了玄封的容貌，蓝裳白袍墨发披肩，一双墨点的眼眸似有一层月光在流转，这样的容貌称之为仙人也不为过，苍岚心生敬畏不敢再去看玄封，他低头接过递来的茶碗和丹药仰头一饮而下，然后他就看见自己周身上下散发着银白色的微光。玄封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苍岚的额头，随即那道银白色的微光跟着他的指间被抽了出来，微光被抽去之后，苍岚的肉身重重地摔回到了床上。

　　“凝魄化形！现！”一个法阵在玄封的四周展了开来，他将银色的微光扔了出去，光落地的瞬间就化成一个人落在阵中，身着青白色衲衣的苍岚站在阵中，他一脸震惊地摸了一遍自己的手和脸后重重跪在了玄封的面前，“师父再造之恩，徒弟日后定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嗯，像那么点样子。”玄封点了点头道，“你的原身已死，生死簿上苍岚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你自己想个名字吧。”苍岚听完以后原本还欣喜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掩盖的失落神情，“师父，这个名字是无涯给我取的……能不能不改？”

　　“你不想改也不是不可以。”玄封看着苍岚冷冷说道：“不过你日后应该会经常被地府的人找麻烦，为师可以救你一次，但不会救你第二次，改还是不改你自己决定。”苍岚听完心里虽然难过，但是师父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由不得自己决定了，当即叩拜道，“弟子岚华拜谢师恩。”

　　“起来吧，既然你诸事已了那就随我回离院吧。”玄封说话间空中突然多了一把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长剑，玄封将剑握在手里随意朝空中挥了一下，他剑划过的地方一下子裂了一条缝出来，如水一般的液体渐渐从缝中溢出最后汇成了门一样的大小，玄封将剑一丢，剑就像来时一样消失在了空中。

　　玄封领着改名为岚华的苍岚朝着门的方向走去，苍岚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说道，“师父，这些人都是被你定住的吗？”玄封听闻转过身冷面问道，“你还有事未了？”苍岚摇了摇头道：“能不能麻烦师父帮我解了一个人的定，就是那边那个被人抓住的大胡子。”

　　玄封随手一挥就听那大胡子一声大吼，“让我死！”他的脑袋在阻力之下轻轻地撞到了墙角上，苍岚见他这倒霉模样一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孙达你这愣头青，哈哈，走前还能再被你乐上一回，值了！”

　　“陛下？”孙达闻声看见苍岚之后，用力揉了揉眼睛还顺带甩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在听见苍岚说，“朕就要走了，你还不快来送送朕。”的时候，终于红着眼眶飞奔了过去，“陛下啊，陛下你没死啊，陛下你变年轻了！陛下你……”

　　“好了好了，孙达。朕要去找无涯了，我走之后这朝堂还有救你就留下，没办法了你就带着老小回山里吧，千万保重自己。”

　　“陛下啊！”听苍岚说完，孙达一下子老泪纵横地跪在了地上，苍岚轻叹了口气后转身朝着他师父的方向走去，在跟着玄封走进门里的瞬间，他的身后传来了孙达粗犷的声音，“臣恭送陛下，陛下一路走好！”

　　待苍岚再度踏出门外之时，他已到了另一个世界了。